使心计的性子,他的父亲周毓白是那样的人,可他却从来没有教自己如何成为那样的人。
他这么多年来,几乎只是靠自己长成了这般样子。
他知道这个小娘子不是普通的小娘子,傅相公的女儿,必然是耍惯心眼的。
“傅二娘子,你是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他的声音很冷。
傅念君攥紧的手心却在流汗。
她只能这样做,她现在必须摆正自己的位子,把自己当作不知前世任何事的傅琨嫡长女,所以这就该是她应对长公主的儿子时该有的态度。
她绝对不能让他起一丝一毫的疑惑。
齐昭若不知她心底的暗潮汹涌,只抱臂冷笑道:
“我以为二娘子是个聪明人,傅家如今境况,岂是敢将人往外推的时候?”
傅念君心中暗恨,她当然知道傅家境况危险,用不着你来管!
她压抑了火气,只说:
“齐郎君勿怪我不客气,实在是长公主的脾气大家也都知道,我父亲也不敢存什么拉拢心思,傅家如何,就不牢挂心了。”
齐昭若这回倒是笑露出了森森白牙,不似那种阴森森的冷笑。
这小娘子倒是会赌气。
她可知傅家以后走上的路?
他望着年轻的小姑娘白皙精致的秀脸,似乎还没他巴掌大。她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容易生气,双腮上还染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第208章 拉拢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很快偏转开头,不敢再看了。
“傅二娘子若肯告知,他日,我必有重谢。”
齐昭若掷地有声地扔下了这句话。
他的“谢”字,与旁人的,可是大不一样。
傅念君知道,也是第一次发觉。
发觉这个人,不像是个贵族公子,而更像一个重诺言情义的江湖儿郎。
刀头舔血,快意恩仇。
周绍敏……
确实是那样一个人吧。
恩是恩,仇是仇,冷酷,有时却又冲动热血。
所以他那么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虽然能理解,却不能释怀啊。
傅念君在心里苦笑。
齐昭若见傅念君又不说话了,也颇觉无奈。
这个小娘子的神思还真是不定。
“告知……”
傅念君幽幽道:
“齐郎君为何觉得我会知晓?”
齐昭若蹙了蹙眉,“你会不知?”
“若当真是个厉害人物,又岂会这般容易露面?”
傅念君叹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齐昭若会有些生气,可是他倒表现地很平静。
“是么……”他喃喃道:“什么线索也没留下么……”
“没什么线索也是线索。”
傅念君说着:
“毕竟能如此挑衅傅家,又有财力能力筹谋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她说这句话,既是合理地分析,又是试探齐昭若。
齐昭若的眼神果然闪了闪。
傅念君知道,他其实应该比自己更加接近那幕后之人。
毕竟他比自己晚死,他知道的更多。
傅念君站起身来,抚了抚裙子,对齐昭若微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闺阁小娘子,太多事情不知道,若是齐郎君有想法,不如可以找机会与我兄长接触接触。”
齐昭若嗤了一声,“普通闺阁小娘子?”
怕是没人会比她更不普通了。
她倒是机灵,这话是想诱他去与傅家直接谈,对等地谈。
用他的筹码,去换傅家的合作。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傅家……
他垂眸思索了一下。
有没有必要呢……
这倒是值得想一想。
傅念君打量着他的神情,心中也捏了把汗,不由暗道,好在他如今成了齐昭若,到底顾及着身份,自己与他这样虚与委蛇他倒还肯听几句。
其实傅念君也不是真的想拉拢他和邠国长公主,先不论长公主那个脾气性子,就齐昭若来说,于自己本是把双刃剑,甚至对内的刀锋还更锋利一些。
齐昭若与周毓白相比,没有后者那么复杂聪明以及难以捉摸,其实他更适合合作。
但是自己所言相助周毓白,起码还能用“预见未来事”这个做筹码,可对齐昭若来说呢,他现在并不缺这些远见。
他缺的,只是碍于齐昭若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无法做到他想要的事罢了。
他现在顶着个纨绔的名号,无人无财,就像被折了手脚。
她也帮不了他。
傅念君感慨,老天爷固然对自己没有什么同情心,好在对齐昭若也是一视同仁嘛。
齐昭若略微一沉吟,就也不再多说了,离去前只深深瞧了傅念君一眼,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告辞”。
没礼貌的家伙啊。
傅念君看着那扇微微晃动的门板。
她想到了周绍敏一脚踹开东宫寝殿槅扇的时候,他今天又是踹门而入的。
有本事再踹啊。
她撇撇嘴,她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对这个人有什么好感了。
直到齐昭若起身离开,一直缩在那里的两个丫头和丝丝才觉得松了口气。
这个明明人比花娇的少年怎么会带给人这样强的压迫之感?
她们几个心里头都有这么个疑问。
“还缩着干什么?”
傅念君提高了嗓音,芳竹和仪兰才战战兢兢地跑过来。
相比而言,丝丝更加害怕。
“傅二娘子……我……”
傅念君抬手制止她: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傅念君舒了口气,脑子里的事情依然很杂,需得好好理一理,她没有心思再应付一个丝丝。
“我允诺你的事情一直在,这次不怪你,但是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她对丝丝笑了笑。
毕竟丝丝不是她的亲信,自己拿她做亲信也太过扎眼。
互相合作,合作完了自然也就散了。
丝丝看见傅念君还对自己笑了一下,更是又慌又愧,低着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念君又吩咐了几句,才和两个丫头先行一步。
丝丝一个人留在雅间里,发了好半晌呆,才敢偷偷摸摸地摸出茶坊,找路回去。
她这回,好像给傅二娘子惹了不小的麻烦啊。
******
齐昭若出了门,小厮阿精已经探头探脑有一会儿了,不妨被人一巴掌打在头上。
“看什么?走。”
阿精委屈巴巴地瞧了自己言简意赅的主子一眼。
咦?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斗胆问了一句:“不知郎君是去见过了哪位小娘子?”
为什么知道是小娘子呢?
因为他聪明。
他们郎君这么神神秘秘的,怎么可能来见男人嘛,阿精自认非常了解齐昭若。
齐昭若只是瞥了他一眼,“你也认识。”
阿精捂嘴轻叫了一声:“难道是傅二娘子?”
齐昭若没有回话。
阿精知道这就等于默认了。
竟然真的是傅二娘子啊!
阿精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兴奋道:“傅二娘子啊,郎君,小的觉得她挺好的,她上次不是给我指路去寻寿春郡王救您嘛,虽然到最后寿春郡王好像也没出啥力……”
阿精搔搔头,嘿嘿笑了两声:“可就是不知为什么,觉得寿春郡王和傅二娘子挺聪明的样子。”
大概是他们身上那种大势在握的自信让他有这种错觉吧。
阿精点点头,当然是错觉。
他家郎君又不是寿春郡王救出来的。
“也挺乐于助人。”
他补充了一句。
毕竟当时齐昭若其他那些狐朋狗友哪个不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周毓白真的没有为救他出力吗?
阿精一个小厮当然看不出来什么,可齐昭若却拧着眉。
他从狱中脱险,到底是不是周毓白筹谋的?
他的这个爹爹,如今的表兄……
他真的看不穿!
那张对着他总是表情淡淡的脸,自己去他府上,周毓白对他的态度也依然故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209章 拈酸
齐昭若心中一阵郁闷。
周毓白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他想从傅念君这里下手吧,她却厉害地很,什么都不肯说。
哪一边都是硬骨头。
自己醒来还没弄清楚形势,便莫名其妙入了局被关进了牢房,当真是憋屈。
阿精见齐昭若脸色更沉了,觉得他是想到了在狱中的黑暗日子,忙劝慰他道:“郎君是吉人自有天相,本来也就不会有事的。”
齐昭若却也没听见他的马屁,嘴里正念叨着:
“傅二娘子……”
阿精侧耳听了听,随即瞪大了眼睛。
乖乖!
这是要旧情复燃了?
这么想着,他又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有没有旧情其实他也不知道,可不能再胡说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
“郎君您这是,对傅二娘子上心了?”
阿精颇觉善解人意地轻问了一声。
自从郎君失忆,还是第一次重新燃起对美人的欲望啊,难得啊难得!
“上心?”
齐昭若的秀眉纠结在一起。
阿精自从觉得自己“立了大功”,而加上齐昭若也确实“默认”他立了大功,近来是越来越胆大起来了。
他惋惜地一叹:“可惜您和傅二娘子是没机会了,其实你们也挺般配的……”
阿精想来想去,和他家郎君有来往的小娘子们,是说不包括那些身份低贱的,到底还是只有傅二娘子最合适嫁过来做少夫人啊。
当然他根本也就只接触过这一个。
又漂亮,身份又高,人也聪明……
看起来。
就是名声不好听,那么很巧,齐昭若反正名声也不好听嘛,大家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可惜?”
齐昭若也竟没有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他不明白阿精这可惜一言从何而来。
阿精点点头,一副挺为齐昭若和傅念君抱屈的样子:“要不是长公主上次不分青红皂白上门一顿排揎,想来现在傅家对齐家和您也不会这样不假辞色……”
齐昭若自醒来后,要接受的人和事太多了,当日邠国长公主上门羞辱抹黑傅念君一事他其实不太记得,他那时尚且在西京“养病”。
阿精见他不记得了,又很感兴趣的样子,立刻便绘声绘色地同他讲了一遍。
把傅念君和杜家的纠纷,到杜家李夫人拖长公主下水,联手要拿下傅念君为齐昭若“出气”,再到周毓白及时解围,力证齐昭若与傅念君二人清白种种。
添油加醋,唾沫横飞,街边说书的都没他能说。
齐昭若脸色越听越沉,阿精犹自不觉,还想喝口茶继续,结果发现身上也没带钱买路边茶喝,只好咽了口口水。
“上回冯翊郡公到府,不是还同您说起嘛,如今在宗室中,傅二娘子可是极有名的……”
冯翊郡公周云詹,已故秦王周辅的长孙,与齐昭若关系还算不错,从前他没失忆的时候,两人甚至经常一道瞒了家里出去喝喝花酒。
虽然多数时候是齐昭若撺掇周云詹。
“有名?”齐昭若勾了勾唇,“因为我七哥吗?”
阿精听了这话嘿嘿地笑得更起劲了,看着齐昭若的样子带了两分揶揄。
好像是觉得他这话有些拈酸。
这是好现象啊,还不承认对人家上心了?
齐昭若拧了拧眉,“七哥他……”
周毓白是他的父亲,虽然不是今生的父亲。
他该娶的,难道不是他的母亲吗……
可就算是他母亲,他也不喜欢。
周毓白和别的女人,齐昭若从没有想过。
“他是不会喜欢这些女人的。”
他比任何人都笃定。
齐昭若冷冷地扔下这半句,便大步往前走了。
他太了解了啊,他的父亲。
阿精却不知道,跟在齐昭若身后撇撇嘴,心里不敢苟同,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吗?
他转念一想,难道郎君自己对傅二娘子动了心不肯承认,捻酸也不肯承认,于是反而污蔑寿春郡王不好女色?
这这这……
他家郎君竟是这么卑鄙的人吗?
阿精瞧着齐昭若的背影不由就多了几分审视。
******
此时的寿春郡王府,周毓白斜靠在榻上看书,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正在为他布置香炉的小厮吓了一跳。
“郎君可要请郎中?”
周毓白挥挥手,“把香炉抬下去。”
在门外的单昀耳朵尖,心道这两场雨一下,可别让郎君着了凉患病就不好了。
正好郭巡正迈着大步走过来。
“单护卫!”
五大三粗的郭巡朝门口的单昀拱了拱手。
“您还亲自当班呢?”
单昀是周毓白的亲信,守门这样的事是不需要他来做的。
“我做放心些。”
单昀年轻却严肃的脸上常年没有什么表情,沉默刚毅,看起来倒不像是个青年。
郭巡寻常不大进周毓白的内院来,他一直是在郡王府外院行走的,见张九承的时候比见周毓白的时候多多了。
不过最近嘛,郎君亲自发话,由他亲自递消息进来。
单昀心里看得明白,这郭巡啊是沾了弟弟郭达的光。
那个郭达,之前就被郎君指派到傅相公家去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大妙。
周毓白身为皇子,固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上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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