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回去忐忑了一晚上,总算想明白了,今天一早就把家里的钥匙账册都用匣子锁了送到傅念君这里来。
这些东西她从姚氏那里取来,诚惶诚恐了几天,自己都还没捂热。
可是她记着老仆的话,二娘子是越来越厉害了,她这是看不得姨娘你既要揽权又不想解决麻烦啊。
浅玉心里委屈,她在傅家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母女俩重新得了傅琨的抬爱,她自然是想好好做事办差的,可她又是个姨娘,能有什么本事去和金氏吵呢?
她心里抱怨着,傅二娘子哪里是越来越厉害,叫神仙指路了,不过是面上变了,不再疯疯癫癫的,这里头啊,可是一点都和从前没有变化的,只自私地想着她自己一个人罢了。
当然这样的念头,浅玉也只敢想一下,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
她惹不得金氏,更加惹不得傅念君。
傅念君见她这一副小媳妇样,委委屈屈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心想她倒也真是挣扎了一晚上才下定决心来的。
她望着面前那些东西问道:“姨娘这是什么意思?爹爹让你管家,我怎么好插手?”
浅玉愣了愣,“这、这……实在是妾蠢笨,许多事处置不来,还望二娘子能受累些……”
其实傅家管起来并不难,除开三房四房,傅琨自己手底下的那些管事,都是忠心的老仆,由他们给姚氏加持,姚氏也并不受累,何况姚氏在管家理事方面到底还是学过一二的,因此傅家的庶务理得还算清楚,浅玉接手了也没太大问题,就是有刁奴受了姚氏暗暗唆使,想要给浅玉下绊子,也被傅琨都发落了。
那些人往往都是姚氏的人,这样发落了两三个,姚氏就安分了。
不能等她重新接手回家事,自己人都被赶光了啊。
刁奴都不是问题,烦就烦在三房四房那里。
二房陆氏寡居,她嫁妆丰厚,儿女仆妇却都是勤俭恭敬,平素里月例都有剩余,加上人少,从来没有什么事。
可三房四房,就见天的出幺蛾子。
不仅整天胡闹,产业也年年不见出息交付公中的。
傅琨手底下的银钱产业并不算多,赚的银子一部分用于支出整个傅家大宅,还要接济族里贫苦人家,更要打点官场人脉,虽说他如此高位,历年的孝敬不会少,但是傅琨并不贪财,他们送的也多是些书画古籍,要说钱,傅家肯定是远远比不上那幕后之人的。
傅念君早就在琢磨这件事了,那幕后之人有财力用私煤矿做局,可见是财大气粗,还有如魏氏姐妹这样的人,培养一个要花多少钱啊,他说舍也就舍了。
这银钱,是立业根本,尤其是在如今重商的大宋。
傅念君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做两笔买卖,叫傅琨父子做事无后顾之忧才行。
从前的姚氏不擅此道,更不要说这个浅玉了。
不过傅念君也没指望她,就希望她听话一点,也别再耍那些小心思给自己看了。
说起来钱这回事,远的不说,近的,如今三房里宁老姨娘带着个孙女,她也开不了口去要钱,倒是四房,金氏比姚氏厉害的,就是赚钱这一道,积少成多,她这些年来东抠西挖,藏着产业出息,赖着公中的账,本来傅念君就想要好好跟她算算,她现在还有脸来讨车马费?
傅念君淡淡地望了浅玉一眼,浅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叹了一声:“姨娘大可不必如此,东西你收回去,我帮你这回就是,当然我怎么帮,也要看姨娘你怎么做了。”
浅玉呆了呆,有点听不明白了,她这是什么意思,要权还是不要权呢?
“四婶那里,自有我去应付,我保证她日后再不敢往你的银钱账上动一分脑子。”
当真?
浅玉心中一喜,可随即又收住了欣喜,怯怯道:
“二娘子需要妾……做什么呢?”
傅念君很想翻个白眼。
她只要她乖顺一点,听自己的话,别琢磨些有的没的,好好先当着这个家。
傅念君想自己平素那套同人说话的方式大概在这是行不通的,只好再直白一点:“只要姨娘时时有今日这个态度,我自然会时时帮你助你,让你受不得旁人一点欺负。”
浅玉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只觉得傅念君十分奇怪。
她竟然只是要自己这么一个态度吗?
第200章 去要钱
浅玉想着,傅念君昨天还明明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今天却又把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这是要干什么?
回去还是问了问老仆季婆婆,季婆婆也不大懂傅念君的心思,可到底比浅玉明白事理:
“既然看不穿,以后二娘子吩咐什么,您就做什么,有想不通的,就去问她,事事都多请教她一句……”
这样总不会错的吧。
浅玉只觉得心里头很憋闷。
“您是做姨娘的,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本分两字。”
季婆婆咕哝了一句。
不服?没有资格不服。
浅玉淡淡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把那话听没听进去,她只是出神地望着在一边桌子旁吃着糕点的女儿。
她的漫漫明明也是傅相的女儿啊,她想到了傅念君今日这般与她说话的态度神情,咬了咬牙,只有她这个做娘的争气点,漫漫以后才会有条好出路。
*****
傅念君既然答应了浅玉,就会把四房里金氏这件事办妥当。
金氏对于她这么位稀客表现地也很狐疑,尤其是傅念君还对她笑得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听说四婶要支车马费?正好我闲来无事,特地给你送来了……”
傅念君说着拍了拍手边的匣子,里头是一串串整齐的铜钱,刚刚由账房里清点了送到傅念君手上。
金氏眼皮一跳,暗骂浅玉这个贱人乱折腾,不过转念一想,傅念君有什么本事插手?这些银钱账本她能懂啊?
这么一想,金氏笑道:“麻烦二姐儿了。”
说罢上前要去接那匣子,却被傅念君抬手按住了。
“先不忙,四婶,这车马费能给您,不过么,之前您欠的账也得先算算。”
金氏收回手,冷笑一声:“欠账?二姐儿可是糊涂了?我几时欠过你的账了?”
“是不欠我,只是欠傅家的罢了。”
傅念君微笑。
“四婶的车马费晓得问公中要,可是产业出息却年年不交,这是什么道理?”
金氏没有想到傅念君会这么不客气地直接责问自己。
这里还有这么多仆妇丫头呢,这让她这张脸往哪儿放?
她涨红着脸道:“二姐儿年纪轻轻晓得个什么,当家的是你母亲,你又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
傅念君微笑,“四婶的意思是我不配管这些事?”
金氏吊着眼梢,眼中流露出一个意思,难道你配?
傅念君也不生气,还是静静地看着她,把盒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金氏气得要命,只道:“二姐儿,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念君笑着说:“就是想不通而已,四婶年年不交出息给公中,明明富得流油了,却还要来饶这么一星半点的车马费,我心疼而已,替我爹爹心疼钱,不行吗?”
她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在大声嚷嚷。
行行行就你孝顺!
金氏的脸涨得更红了,她心里头也知道跟傅念君抬杠没好果子吃,你瞧连姚氏都奈何她不得,自己难道能比姚氏厉害?
可一向素来还有点眼色的金氏近几日是憋得狠了。
她以前被姚氏压,被三房压,现在还要被傅念君压,被浅玉个贱人压,她咽不下这口气!
外头金氏的贴身婆子一看就知道不好,这车马费本来也不过是个由头,是金氏想欺负一下浅玉,就像傅念君说的,她也不是非要饶这些小钱,这会儿卖二娘子个面子不就好了,这还要争啥?
“去、去请四老爷,请大娘子……”那婆子吩咐着。
里头的金氏可是丝毫不能体会她的良苦用心。
“二姐儿,你少胡说八道!我们四房的产业还不用你来指手画脚,我没本事,给公中赚不了什么大钱,你要是这样纠缠不休,岂不是要我拿嫁妆来填的意思?”
一副傅念君敢说个是就要开始躺地哀嚎的架势。
她抵死不认能怎么样?
傅琨都没来问她要钱,傅念君凭什么?
傅念君冷笑,金氏就仗着傅琨父子做不出这种事,敢一年一年地这么耍无赖。
不过没关系啊,她就怕别人不跟自己耍无赖。
在这方面她傅念君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傅念君轻轻“啧”了一声,轻松地摆摆手,让芳竹端上来一些东西。
“你铺子里庄子上的伙计学徒,庄头农夫的口供,我看看,这是怎么说的来着,前年大丰收啊……还有账本,不错啊,挺齐全的……”
金氏脸色大变。
“你、你哪里拿来的这些东西……”
傅念君挥开芳竹的手站起来身道:“四婶真是糊涂,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
她想了想,没等金氏回答,又自顾自回答:“或许有吧,那就用权去办。”
她耸耸肩,“有钱有权,你觉得你那些人对你有几分忠心?”
这世道的市侩和现实,可不用傅念君来告诉她。
何况金氏本来就是个内宅妇人,还是个见识有些,只有些小聪明的内宅妇人,没有那么大本事里外一把抓,那些庄头掌柜也都是很会见风使舵的,本来就是傅家的产业傅家的人,只不过拨给金氏管理,就是金氏的了?
没那么好的事!
傅念君拿金氏开刀自然不会是无准备之仗,这些东西凭她如今的手段要去取来,不过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她甚至都不用什么强硬手段,底下那些眼明心亮的人自然会懂。
四房是什么东西?不过依附于傅相这棵大树罢了,还真敢把自己当个人看?
这么个女人,对她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望着金氏目瞪口呆的样子,傅念君又道:
“四婶也别整天哭穷,谁都晓得您不缺钱花,大姐更不缺,那张寿春郡王的画像可不便宜吧?瞧瞧,当真是富贵的吧?”
她说着还把脸转向两个丫头像要寻求认可,芳竹仪兰脸顿时黑了一大半。
正好傅允华此时由人搀着走到了门口,想来替亲娘助阵,一听这句话,差点昏倒在房门口。
至于她父亲四老爷嘛……
自然是请不来的。
人家一听这里有事,只挥着袖子骂两声“庸俗”,就又缩回去欣赏他新得的书画了。
第201章 我就是有钱
金氏是最不能让人家提傅允华这事的,因为一提,就会让众人想起傅允华这件丢尽脸皮的大事,让大家想起来她其实与傅念君是一路货色。
金氏急得跳起来:“二姐儿!你还好意思说,难道这不是你、你先起的头?”
不然傅允华能有途径去买画吗?
“是啊。”傅念君坦然承认,给了她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那是因为我有钱啊,我外祖母是什么人,我舅舅是什么人,用我来提醒您?怎么,我有钱自然是随便花,四婶口口声声说没钱,大姐倒也挺豪气的啊!”
这话可真不要脸。
就你有钱就你有钱是吧!
一副财大气粗的土财主样子!
金氏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芳竹和仪兰都开始偷偷抿着嘴笑。
她们娘子可真够厉害的,是啊是啊,四夫人非要说四房没钱,没钱大娘子还花重金求购寿春郡王的画像?
这不是打脸呢嘛!
可真是有意思。
“阿娘……”傅允华颤颤巍巍地被丫头们扶着,摸着门框进来了,她连忙去拉金氏。
“算了、算了,阿娘,别和二姐儿争了……”
傅念君见到傅允华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样子,也没觉得适才自己出口有多伤人,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母女,悠悠说着:
“所以四婶,别再说四房没钱的话了,彻查起来的话……”
彻查,不行!怎么能彻查!
那岂不是傅允华高价买画像的事也要被作为证据了?
金氏理智回笼,忙服软道:“好好好,二姐儿,我不要什么车马费了。是我糊涂了,想着老爷日常出门,想让浅玉姨娘看着补贴些,没想到扯出这么多事来……”
这会儿示软还有用吗?
傅念君轻轻啧了一声,“感情我适才说那么多都是白说了?车马费这些钱有什么可算的,我说的是四房,四夫人您,什么时候把欠公中的出息补出来?非要我闹得人尽皆知吗?”
金氏瞬间又大怒,表情切换自如,抬手就砸了手边的茶杯,喝道:“傅念君!你别欺人太甚,把傅家弄得乌烟瘴气,威逼婶婶要钱,你还顾不顾你自己的名声了?”
傅念君冷笑,“名声?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无论我做不做这事,我在您嘴里,在大家嘴里,我的名声不都是这样了?还有区别吗?”
几句话一说,堂中的丫头婆子都低下了头。
这才叫破罐子破摔吧,二娘子难道真是与崔家退亲之后受得打击太大,完全不打算再对自己的名声拯救一下了?
这是什么事啊……
芳竹和仪兰却眼睛一酸,心想到,娘子为了相公和这个家,真是不容易……
四房这样的行为,日积月累,早就成了沉珂,如今是傅家无事,傅琨一帆风顺的时候。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21页 当前第
93页
目录 上一页 ← 93/32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