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人,出过几位大儒,清却不贵,在仕途上建树也有限,家训却教得后辈目下无尘,尤其是小娘子们,蒋氏年轻的时候,眼界就和才学不相符,若不是现在夫婿还算出息,崔家又巨富,她过着体面的日子,怕是还要嫌弃夫家铜臭。
崔郎中背着手在屋里不断来回走:
“你们怎么听不明白呢?我虽然也不喜欢傅家二娘子,因为她确实名声不佳,可她占着傅氏嫡长女的名头,就是因为她如此不堪,傅相才会觉得亏欠我们,五哥以后上朝堂,还愁没人提携吗……”
这话蒋夫人就不爱听了,崔涵之的清高就是遗传自她。
“我们五哥这样优秀,更是不能借傅相的势,不然中了状元也叫人说嘴,五哥品行高洁,做的没错。”
崔郎中简直又要昏过去了,“你懂什么,啊?懂什么,高洁……你们蒋家,最大的官儿,也就是大舅兄,做了个七品的承务郎,连官家的面都见不到,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蒋夫人听这话就怒了,“七品怎么了?当年若不是大哥,你如何能荫补做官,是他的座师提携了你。我大哥如此文名,谁人不知?你们崔家有钱又如何,我们蒋家都是读书的……”
“好好好。”崔郎中也不跟她纠缠于此,“我要说的是,国朝这么多官,科举、太学、国子监选出来这么多学子,还有每年各地叙迁、进纳授官的,多少人等着做官,就算五哥中了状元,又能如何,官家转头就把他抛在脑后也有可能。”
他叹了口气:“即便开始领差事,进哪一部历事,跟着哪一位老大人学习,都大有讲究。”
崔郎中感叹一声:“就这东京,有多少官你们数过没?有衔没职的又有多少,品阶是一回事,差事又是另一回事,傅相公若肯提点你几句,就是比我去给满朝文武塞银子都管用!”
“我们崔家,旁的不说,就是银子多,大舅兄难道读书比我差吗?他没银子打点,没人提拔啊,我虽有银子,一样没人,到了这郎中位置,这辈子也算望到头了啊。我在吏部当差,再好,也就是过两年能放到地方去,权力还大些,在东京,不要说中书门下省,就是三司,御史台和谏院这些地方,我连边儿都摸不到!”
而偏偏,权力都是集中在这些地方的。
这些官场上的事蒋夫人怎么会知道。
崔涵之却道:“爹爹,傅相公是个正直之人,您大可放心,他断不会公报私仇。”
崔郎中冷笑:“那他也不会再帮你。不帮你,你凭什么出头?”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崔涵之脸色白了白。
崔郎中继续:“傅相公年纪轻轻就做到相公,自身固然优秀,可没有傅家的底子,你以为容易吗?我们是什么人家,你敢去和傅家比?当年你太婆每年这么多年礼成车往京城拉,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傅二娘子如果不是这副样子,轮得到你?我看你再拿什么脸去见你太婆!”
蒋夫人咕哝:“您不是也一直不喜欢这亲事吗?”
“我不喜欢是我觉得太早了!而且我确实不喜欢傅二娘子,那时候我属意的是傅相公的小女儿,还是阿娘她老人家说,一定要这个。”
蒋夫人埋怨他:“您也不早说。”
崔郎中原本只想让儿子专心念书,考出试来了,慢慢教他也不迟,谁能想到惊天一道雷,他敢自己跑去退婚,人家还受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傅相公看不上他们了!
“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蒋夫人说着:“傅相不是都说了,日后亲事还要再谈的。”
“谈谈谈,还能谈什么!”崔郎中骂道,“明天就让这混账跟我去傅家赔礼道歉。人家讲什么话你们还当了真了,那是因为退婚涉及到傅二娘子的名声,婚书在我们手里的时候,是我们嫌弃人家,现在婚书在他们手里,傅二娘子就是要我们去求的菩萨了。”
“什么?!求?”蒋夫人差点跳起来,“满京城谁还会娶她,我们肯娶就不错了,还求什么求!我看是老爷想多了,傅相公定然还会同我们结亲的。”
毕竟她的五哥这样优秀,提拔这样一个好女婿,是傅相赚了呢。
崔郎中觉得和她说不通了,满肚子邪火,“你回屋吧,快回去吧。”
第19章 除了忍还是忍
蒋夫人要去扶崔涵之,却听见崔郎中在自己背后大喝:
“让他给我跪着!”
蒋夫人不敢再言语,戚戚然退出去了。一出门她就差点在门外撞到一人,一看之下,才发现是张姨娘。
“吓死我了。”蒋夫人拍拍胸口。
张姨娘却早在门外听了个大概,她笑着凑上脸道:“夫人,五郎和傅二娘子退亲了,老爷很生气?”
蒋夫人蹙眉,“你管这个做什么?”
张姨娘搓搓手,“妾身想问问您,五郎不喜欢,这不是我们九郎……”
蒋夫人当头就唾在张姨娘脸上骂道:“呸!你生的庶子,也敢肖想傅相公的嫡长女,吃昏了头都没你这样的,真是老虎头上敢瘙痒,可笑!”
说罢冷笑着就走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蒋夫人用尽了自己的修养才没说出这句话来。
张姨娘气得在原地跺脚,恨恨道:
“只准你儿子嫌弃傅相的嫡长女,还不准我们想想了!”
她转头看着屋内的人影,崔郎中还在高声训斥着长子。
张姨娘咬咬牙,“也不是就你能娶!”
******
当日和崔郎中一样觉得头疼的,还有姚氏。
张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以后,姚氏就预感到傅琨对杜淮恐怕……
“我看这桩婚事还要再议议,你有空去岳家再和岳母好好说说吧。”傅琨看着姚氏的眼神没有责备,可一样没有温度。
姚氏心惊,杜淮是杜判官的长子,杜判官在三司这么多年,杜家不说金山银山,可绝对财资丰足,杜判官又官运亨通,这亲事,是阿娘梦寐以求的,就这样被傅念君几句话给毁了个精光!
“老爷,这件事……”
傅琨抬手打断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念君也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名声给杜二郎抹黑,所以他若真是德行不佳,我自然不能放心四姐嫁过去,四姐她,毕竟也是我的女儿。”
姚氏在心中冷笑,只是这个女儿,连那个的手指尖都比不上罢了!
傅琨走后,张氏忙劝慰落泪的姚氏,“夫人,这事儿真不能怪杜二郎,咱们二娘子是个什么德行谁不知道,相公这是气狠了才说这样的话,四娘子的婚事不会吹的……”
姚氏泣道:“我待她还不够好吗,她这样荒唐,那么多事,我几时怪过她,她却这样害我们!还是我那个长姐命好啊,她自己知道一甩手走了,还要留下这么个祸害来坑我们母女,老爷就捧着那滩烂泥来作践我和四姐……”
“夫人,这话不能说啊。”张氏也急了,姚氏从来没说过傅念君这么严重的话。
什么一滩烂泥……
要被人听见了岂不是影响她白璧无瑕的名声。
“我知道她,和崔五郎的婚事成不了,她也不想看四姐的亲事成了,她怎么就这样恶毒呢?我到底哪里亏欠了她?她要这么害我们!”
姚氏越哭越凶,只觉得无限委屈。
张氏也只能在旁边叹气,“夫人,这件事您还是不能让四娘子知道的太清楚,不然以她的脾气又要去寻二娘子麻烦,这要是相公知道了……”
姚氏咬了咬牙,“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也告诉她要忍,要忍……”
她气得全身发抖,抬手就甩了小几上盛着滚烫开水的茶盅,张氏被烫了一下也不敢声张。
“忍有什么难的,都这么多年了!”
姚氏大骂,可渐渐地眼神终于平静下来,逐渐回到那个温和大气,人人夸赞的傅夫人,张氏这才长吁一口气。
第二天,崔郎中带着崔涵之来请罪,傅念君都不用露面,必然知道爹爹肯定能打点妥当。
傅琨和傅念君这里,早就猜到崔郎中肯定是个明白人,可明白人又怎么样,他儿子亲自把婚书交了出来,就没这么容易拿回去了。
徐徐图之吧。
既然不可能立刻把婚退了,他们这里占着有利先机也好,到底离开春殿试还有一段时间,她自己也还有半年时间才及笄。
结局是崔郎中怎么来的,就被人怎么原原本本地送了出去。
傅琨对他们父子依旧和颜悦色,但也只是和颜悦色,无论崔郎中好说歹说,傅琨只一口咬定他是为了崔涵之的前程着想。
崔郎中没法儿,只好恨恨地对儿子道:“我回去就给你太婆去封信,这事儿怕还要她再想想办法,傅家的老夫人过世了,我们和他们的亲戚关系也就这般了,若是她老人家还在世……”
崔郎中叹了一声,“你想办法在傅家兄妹身上下下功夫吧。”
崔涵之嘴里应了,心中却觉得父亲这样说有些市侩,有的话听听就算,也不必真的去理会。
傅念君觉得心情不错,在园子里弹箜篌,泠泠琴音,芳竹和仪兰都听得如痴如醉。
傅家也给几个小娘子请过乐师,可娘子她,是几位里头弹得最差的,可如今,技艺就这样突飞猛进了,原来梦中神仙还教这个呢!
“娘子,您弹得真好听!”仪兰由衷夸赞道。
“是吗?”傅念君弯了弯眼睛,“是这把箜篌好。”
毕竟是那位她没有见过面的母亲留下来的。
芳竹突然听见几个男子的声音朝这里过来了。
“娘子,有人来了!”
傅念君点点头,“收了东西,给人家腾位置吧。”
傅家来往的学子文人很多,这景色虽好,她也不能一人独占。
芳竹还是愣愣的有点不习惯,不习惯娘子的反应是抬腿就走,她习惯了那个边说着“快看我头发乱不乱衣裳美不美”边飞奔迎向众学子的娘子……
仪兰戳戳芳竹的腰,“娘子叫咱们走呢。”
芳竹才反应过来。
那几个年轻男子转过月洞门,花木掩映间,正好看见几个俏丽窈窕的身影离去。
“佳人羞走,可惜这天籁般的箜篌之声,是我们唐突了。”突然有人感叹。
“傅东阁,请问这是府上哪一位小娘子啊?”又有人问傅渊。
傅渊沉了沉脸,那背影,似乎是傅念君……
第20章 我心眼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什么时候她弹地这么一手好箜篌了,她明明连宫商角徵羽都辨不清。
“素闻傅家排行最长的小娘子擅箜篌,大概就是这一位了吧。”突然有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穿兰青色襕衫的士子,生得身形高大,面庞极有线条,两颊瘦削,浓眉朗目,很是英武,身上自有种阳刚之气。
虽然如今他这长相并不太受小娘子们欢迎,可众人依然不能否认他身上这样独特的潇洒之气,放在人群中也是很扎眼的存在。
“陆兄说的有理啊,大约就是傅大娘子了……”
“如此琴音,必是佳人。”陆成遥不由望着前方感慨,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有人立刻听出他弦外之音,说笑道:“陆兄素通音律,适才也是你第一个听到这琴音的,看来是与傅大娘子有缘了……”
陆成遥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君蹙了蹙眉,他是二房里的独子四郎傅澜,陆成遥的表弟。
他往三堂兄傅渊望过去,只见傅渊听了陆成遥那话后脸色愈发黑了……
三哥必然也听出来了。
弹箜篌的人,并不是大姐。
那到底是谁呢?
傅渊没有说话,只说着:“诸位,请挪步吧。”
傅澜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三哥都不指正,那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就让表哥保留这个误会吧……
******
“仪兰,让大牛去城外妙法庵走一趟,问问李道姑,杜淮杜二郎何日会出游,去哪里?”
傅念君淡淡吩咐着。
大牛大虎两兄弟是过世的大姚氏留下的人,从前的傅饶华不喜欢他们生得粗笨丑陋,就打发他们去看门了,到了现在傅念君清点人手,发现生母留下的人也就这几个能用的,而且大牛大虎虽然憨直粗笨,对她却忠心。
继母安排的人,她可不敢重用。
仪兰不解:“娘子,为什么要请李道姑去打听?这样的事,咱们自己也可以……”
傅念君望了她一眼,只觉得她一脸天真烂漫。
“我把杜二郎的事揭到了明面上,你说四姐和母亲怎么看我?这满府里都是母亲的人,我去打听杜二郎,是不是送上门把把柄给人家抓?李道姑收了我这么多钱,也该为我做些事,何况她们这帮出家人,眼明心亮的很,东京大大小小世家后宅,怕没什么打听不到的。”
仪兰“哦”了一声,“那您要寻杜二郎做什么?”
傅念君笑了笑,“人家都这样踩到我头上来了,不把我和爹爹的名誉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多少要给他点教训吧,我呀,很是小心眼。”
那小子太卑劣了,竟跑去向崔涵之嚼舌根,也配做读书人?
她得让他吃点苦头。
李道姑也是个明白人,没两天就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十月五日的时候是天宁节,天宁节是太祖皇帝的诞辰,整个东京都要庆贺,场面虽然没有上元、端午等节日大,很多寺庙道观却也会选在这一日开斋会、布道场,寻个缘由热闹一下。
李道姑打听清楚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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