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的念头。
“您今天带我去宁远斋,是想利用我的身份?”沈荞问。
没想到秦楦面无愧色的点头,他直视沈荞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是的,我需要你帮我,冯子睿不会看我的面子,却会看你的!”
沈荞奇道:“那怎么可能?我多年瞎眼,又连面都没见过,还不得主,哪里能和你这个刑部侍郎比?他不是做掌柜的吗,这笔账还算不出来!”
秦楦摇头,“不是这样,他……自幼爱慕你母亲闺宁,为了守护她遵守对她的誓言,可以将命都交付出去,在这样一个有情人眼里,闺宁唯一的女儿当然比我这个兄长要有份量多了!更何况,当年我还出面阻挠过他们的婚事,闺宁才嫁给了沈近山,也害得他抱憾一生孤独了一生!……他至今未娶妻……”
沈荞彻底无语了,没想到秦楦还是个棒打鸳鸯的。
“你和闺宁长得这么相像……”他眯起了眼,似陷入悠悠的怀念之中。
“你倒是一厢情愿的,我若不愿意帮你呢?我又不知道你做的是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沈荞冷冷的暼了他一眼,心说他竟这般无耻,既要她帮他,还敢理直气壮的利用她欺瞒她!
秦楦目光微沉,心里想着还真是大逆,却不是不道啊,她一个小女儿,怎么可能明白这里的深义呢?
“若我以热血起誓,我秦楦绝不会害珍娘,你可愿帮我?”
沈荞其实很矛盾。
说想帮他又有点不甘心,若说不帮,他又是这么一个慷慨,坦荡,无畏,颇有大丈夫的胸怀的人,沈荞甚至愿意相信他真有不能说的理由,秦楦就算是个小人,也是个响当当有担当的真小人!
“我脑子里挺乱的……”沈荞说。
“若我能帮到你,你能不能答应我,待你事成之后要告诉我真相!”
原以为他会马上答应,谁知他想了很久才说:“到那时候有两种可能,也许我可以亲口告诉你,也许,要通过其他途径叫你明白……”他微微一笑,似广野上吹来远离人世的大风,说不出的冷峻和决绝。
马车停下了,秦楦带着她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酒楼面前,位置极好,正在十字路口的西北洲上,面朝东南,门前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深枣红填金漆大字的招牌高高悬起,屋檐下挂一溜米黄绢纱的长圆形灯笼,二楼三楼沿街的窗台上摆满绿色盆栽,种的是爬山虎,紫藤、山茶、月季、剑兰、菊花等,每一样都欣欣向荣长势很好,可以想象坐在里面吃饭的客人看出来是多么惬意。
门口迎客的小伙计笑得春风满面,秦楦道:“三楼丁间的雅房,昨儿就预订好的!”
小伙计更是眉花眼笑道:“是秦老爷,欢迎您大驾光临!上楼请小心,小的这就带您去!”
雅房布置的大气而舒适,装饰也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甜俗,少一分则简薄。
两人坐下后,四味碟四冷菜已经摆好,伙计捧着菜单问:“老爷要来点什么热菜?”
秦楦看也不看菜单便说:“要蟠龙菜、王瓜拌金虾、燎肚子、带冻姜醋鱼和芹叶豆腐羹!”
伙计笑呵呵的点头道:“老爷对本店的菜品颇有研究,看来是老主顾了,小的这就吩咐下去,二位请先喝点热茶稍后片刻”。
说完跨着元宝形竹篮的小厮又送上热乎乎桂花香的帕子,又摆上两碟瓜子花生后笑面堂堂的出去了。
沈荞两年前来过宁远斋,是和唐适来的,想到他忽而心里一滞,继而涌上点愧意,抱歉啊,唐适,我并没有忘了你,等我料理好沈家宅内的事情就来,我们的冤屈一定要申,深仇一定会报的。
菜上齐了,秦楦对伙计说:“麻烦小哥去请你们冯大掌柜过来,告诉他,我是徐州秦家的故人……”
小伙计看了看满桌的菜小心问:“老爷可是对菜有什么不满意么?”
秦楦笑道:“菜很好,我有事要见你们大掌柜。”
小伙计迟迟疑疑道:“可是,我们冯掌柜是不见客人的,现在都是二掌柜管事,您要见李二掌柜吗?”
秦楦不容反驳道:“我们一定要见冯掌柜,你告诉他,东家的娘子在这里等他!”
小伙计悄眼看了看沈荞,东家的娘子?东家是二太太,她生的娘子怎么会跟着个男人跑出来吃饭?这也太滑稽了,不像话啊。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脚步上楼的声音,既快又稳,一听就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步调。
小伙计在帘外朗声报:“老爷,我们大掌柜来了!”
“请进吧!”秦楦大声相应。
竹帘掀开后走进一个健壮的男人,一身檀色细棉布直裰,领口有深青色的护领,他长着端正的长方脸,眉骨凸秀,目光明亮灵活,从额上几条横纹可以大概猜出年纪,约摸四十左右,他进门后先看到了秦楦,目光骤亮后收敛,再看到沈荞便是一愣,几乎是收不回来的流连。
秦楦起身拱手道:“子睿还记得秦楦吗?”
冯子睿没有笑容,“秦老爷怎么突然来捧场?找我过来又有什么事?”
“请坐吧!想必子睿忙的来不及吃饭吧?若不嫌弃一同用些可好?”
冯子睿又看沈荞,“这位姑娘可是……?”
沈荞大大方方行礼道:“我是二房的三姑娘,冯掌柜你好!”他看她的目光顿时就柔和起来。
“请!”秦楦略卷起袖管优雅的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第113节 眼带刀锋
“菜是我点的,都是你宁远斋的名菜,想必你也不会讨厌!”
冯子睿又看了沈荞一眼才说:“说来惭愧,我许久都不吃这些菜,经常是一碗素面或一碗炒饭就打发了,忙起来忘了吃也是有的。”
他突然吩咐门外的伙计:“叫厨房再做一个乳酪燕窝金瓜盅和梅香鹅信过来”
“菜还不够吗?”秦楦看着满满一桌子问。
冯子睿竟然笑得柔和,“既然三小姐来了,也该点两个小姑娘爱吃的,那金瓜盅做起来有些慢,我们慢慢吃慢慢等好了。”
“方才在菜单上并不曾见过这个菜”秦楦的记性很好。
冯子睿淡淡道:“那个是特贡菜,为王府和宫里做席面的时候才有,不上菜单的。”
看着沈荞波光粼粼的大眼睛左右顾盼,他终于没忍住问:“小姐的眼睛是治好了吗?我记得小时候好像受过伤的……”
沈荞道:“是的治好了,大掌柜也知道我眼睛不好吗?”
他脸上所有的毛孔似都在微笑,“是啊,当年太太为了治小姐的眼睛跑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大夫,进了多少寺庙,捐了多少银子……苍天可怜啊!小姐果真复明了,太太泉下有知不知该有多欣慰……”
“是啊,真希望闺宁能亲眼看见珍娘现在的样子!”秦楦插了一句,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冯子睿,没有放过他眼里稍纵即逝的痛苦。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冯子睿提筷挟了一块蛋皮裹着鱼肉和猪五花虾蓉的卷鲜,到了京城便叫做蟠龙菜,是客人必点的名菜,他细嚼慢咽后郁郁道:“古法都往里放草鱼肉,我宁远斋独出心裁换成了鲈鱼,口感就更带弹性一点,这小小一个变动她试了五六次后才定,然后让厨子去改菜谱,她做事一向仔细周到,不放过一丝可以做得更好的机会,这样时时操劳,简直可说是呕心沥血,就算是个铁人也撑不了多久,哪会不早殇呢?
……这么多年不见,秦老爷突然过来所为何事?”
看着低着头缅怀着年少时爱慕之人的冯子睿,秦楦竟也觉得有点难开口,但他又岂是半途而废的人。
“每年二月初,大掌柜都会转四五次账面到隆恒票号秘柜一笔银子,请问是谁让您这么做的?来取那笔银子的人又是谁?”
冯子睿愕然,筷子碰翻了酒杯,满满一杯酒翻倒下来,立刻晕湿了桌布又一滴滴由快渐慢落在木地板上,三人静坐着仿佛就在听水滴的声音。
他白着脸厉声道:“你莫要信口雌黄!我宁远斋的账面干干净净决不会有这种问题!”
秦楦不紧不慢道:“沈府里老太太出面在盘点闺宁留下的东西,你可知道?”
冯子睿面部依旧紧绷,“自然知道,我宁远斋不是已经盘点完毕了么?”
“是啊,就是在查账时被我的账房看出了蛛丝马迹,一直查到了隆恒那里,不过,银子被谁取走了却怎么也查不出来,这才上门来请教的。”
秦楦挟了一片在油里炸至金黄又浇上汁蒸酥了肚片到嘴里,闭着眼品尝它的复合的美味,又说:“你不要有顾虑,这事只有我和珍娘知道,我们只想问问,是不是闺宁让你这么做的?银子去了哪里,又给了谁?”
冯子睿的眼神带着刀锋,正欲说什么,门外伙计轻轻的敲门:“上菜了,老爷!”
“进来!”秦楦恍若无事的说。
沈荞的乳酪燕窝金瓜盅和梅香鹅掌来了,光看餐具就够让人惊艳的,金瓜盅放在琉璃盏里,下面托着八瓣的莲花镀金盘,整个菜品像在发光似的,更不要说乳酪的甜香令人心醉了;鹅掌也极为用心,不但用艳丽的杨梅汁浸泡,还有淡淡的梅花香,入口却又是鲜香沁舌久久难忘。
沈荞并不贪口舌之欲,却还是被吸引了。
冯子睿看她还是柔和的,“没吃过吧,趁热吃,这两道菜当时新做出来时,原本还想送到望霞阁去给她尝尝,只可惜她没有等到……”
他再看向秦楦时,目光就冷了下去。
“我宁远斋的账目没有问题,不存在那笔去路不明的银子,谁查出我账面有问题的,你就去问谁好了!……若是东家太太不放心,大可再来查一次!我恭候就是!”
秦楦苦笑,他也都猜到了,冯子睿耿直倔强是个一根筋的家伙,怎么可能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撬开了嘴巴,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事告诉小秦氏,而且他也知道,凭着冯子睿多年在京城同大商户之间的经营脉络,一定有本事掩盖这笔银子的帐路,他也找不到在件种事情上比他更厉害的人,除非妹妹转世!
妹妹若是还在该有多好啊!
“子睿!我不是来逼问你的,是来求救的!我不是对那笔银子感兴趣,只是想知道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甚至,我也不是关心它做什么用的,只想知道它的用处与我关心的那件事有没有关系,子睿,请你告诉我,是不是闺宁要你转的银子?她为什么要花这笔钱?”
秦楦总有办法让人感到他的诚意,沈荞会为他感动,冯子睿会为他动摇。
但是,他还是摇头道:“我再说一遍,没有你说的那笔银子,所有账面上的往来都有正当的用处,我宁远斋不会莫名其妙白送银子给任何人!”
秦楦叹息道:“子睿!你若坚持不说,我只能想办法换掉你这个大掌柜了!”
冯子睿慢慢站起来,看向他的眼里有恨有怨有骄傲,“秦楦,你若执意如此,我冯子睿也不怕,我留在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这么多年我苦苦守着对闺宁的承诺几次几乎都不想再撑下去!
二太太早就想换大掌柜,十五间铺子已经换了十间,若不是二掌柜、跑堂、厨师和伙计们齐齐反对连着造了七日的反,我也早就被换掉了!……这么多年我连家都没有,吃住都在铺子里,说是为了生意全心全意一点都不过份,我对得起她我问心无愧!……让我走,我就走!
第114节 玲珑少年
“不过,我一走,只怕半个宁远斋都会跟随我,我到哪里,哪里就是宁远斋,你可相信?”
秦楦只好闭嘴,无欲则刚真是颠簸不破的正理儿!换句老话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个冯子睿还真是个硬骨头。
冯子睿大掌柜脑子精明、眼光好、做事拼、心也公平,御下也有手段,他的名头在京城商铺里就算不是泰山北斗,也算是明灯和领军人物。
他若真离开宁远斋,宁远斋大概也就走到头了。
秦楦当然不是心疼一个铺子,但那样对自己也没有一点好处,那笔银子若是维系着一层重要的关系,一旦断了供养可能就再也连不上了。
怎么办呢?这粒响当当的铜豌豆。
这时沈荞忽然说话了。
“冯掌柜,其实,舅舅的账房先生既然看出来了,这事应该是有的!是不是你答应了娘亲要守口如瓶?就算是我问也不可以吗?我听姨娘说过,娘亲曾提到过一份契书,一份需要用银子年年续约的契书,不知和这笔银子是否有关联?”
他顿了一下,抬起了惊讶的眼睛,情绪里有疼惜、埋怨和疑惑最后又都渐渐散去,“三小姐真那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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