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9】

    【演技：8/12】

    【唱功：71/85】

    【特质：无】

    【人气：0】

    【综合评定：出色的女高音艺术家，能力已经进入衰退期。】

    基于莫惜君以往的表露，配合这些确凿的数据，吕健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这位女士的处境，以及莫惜君的处境。

    最关键的信息已经到手——这个女人20岁的时候生下了莫惜君，而且莫惜君跟了她的姓氏，而非父亲。

    虽然对于莫长愉的态度，尤其是她对待女儿的态度，吕健心下颇有微词，但女儿到底是她的女儿，自己没资格多说。

    吕健不得不放下这一层感情上的立场，用理智的方法解决眼前的处境，这个女人阅历丰富，很难蛊惑，唯有坦诚相待。

    吕健抬手道：“请给我时间证明，我不是惜君父亲那类人。”

    莫长愉愣了一下，很快又哼笑道：“很有手段，惜君什么都跟你说啊。”

    “没有的阿姨，我作证！”乔乔忍不住插话道，“惜君才来公司两天，我问过她家里是干啥的，怎么这么惨来我们这种公司实习，可她啥都没说，我也很好奇健哥是怎么猜到的。”

    莫长愉侧目瞪了乔乔一眼，后者立刻低头闭嘴，瑟瑟发抖地退了回去，要被吓哭了。

    好可怕啊……小学时候的教导主任就这样。

    “怎么猜到的。”莫长愉微微仰头，颇有挑衅意味地望向吕健，“看你能不能圆上。”

    吕健并不关注问题的来源，他只想解决问题：“这不重要，莫惜君的合同只有半年，这么多时间够了。”

    “你什么都不懂。”莫长愉打断了吕健，“圆不上了对吧？骗子都这样。”

    “好吧。”吕健长舒一口气，本来想藏住“毒舌吐槽”这个特质的，是你逼我的。

    吕健稳稳坐着，慢条斯理地比划道：“您的衣着，姿势，一定不怎么碰男人；您的吐息、挺胸收腹的角度、声音，一定是练美声的，基于您的年龄和之前的文化氛围，我猜在合唱团呆过；您充满敌意和不屑，一定认为我们是骗子。”

    莫长愉不怎么惊讶，眼神不屑一瞥，又哼了一声：“合格的骗子。”

    “您说了很多次骗子了，看来您对骗子有种偏执的怨恨，您肯定被骗过，骗的很厉害，要付出一生的代价。”

    莫长愉脸色不那么好了。

    小小的报复心作祟，吕健不打算停下：“您明明是音乐专业的，却禁止女儿接触音乐，这太明显了，骗您的人也是音乐专业的对么？从您女儿的相貌来看，那个男人的美貌与您的美貌非常契合，至少从基因学上来讲，你们是般配的。”

    乔乔惊讶地望向莫长愉，脸皮微微一抖。

    美么，真的美么，蛤？

    虽然乔乔没有意识到，但吕健这一段看似毒辣的吐槽，实际上夸了三个人，莫长愉的神色也莫名其妙缓回来一些，甚至有了一些女人味。

    吕健双臂扶着桌子缓缓起身，身体微微前倾，用他冰冷而又精致的语气说道：“因为本行业的一个混蛋，而否定整个行业，您一定知道这是不合理的。您有理由报复那个抛弃你们母女的男人，但不该用扼杀女儿的天赋和天性作为代价。”

    莫长愉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是惊讶于吕健的推断，还是单纯被揭了伤疤气的。

    吕健却越刺越深。

    “她注定不会平庸，即便您高压管制逼迫她平庸，她的结局也不一定是幸福。即便没有我，未来也会有成百上千的骗子像苍蝇一样围着她，她已经成年了，很快就会脱离您的控制，即便她心甘情愿，您也会走在她前面，请您正视现实——您没法控制她一辈子，更没法保护她一辈子。”

    吕健说到最该怒怼的地方，却硬是忍住了，只轻轻一叹，这一叹也泄去了所有的敌意。

    他重又坐回了自己的老板椅，像是一个暮年的战士，早已没有了争霸天下的心情。

    “可毕竟，她是您的女儿，永远都是，我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您的意见更重要，我尊重您，也请您正视我的话。”

    吕健静候着莫长愉的反应，也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一连串的嘴炮已经蓄势待发，就看莫长愉偏好哪种了。

    却见莫长愉头一歪，声音竟然软了下来：“说话这么狠毒，看来你……不是骗子。”

    那口气一泄，百转千回哀愁才显露出来，莫长愉之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随便瞧着一个角落，躲避开吕健的目光，语调和表情也只剩下埋怨——

    “你怎么也该叫我一声阿姨，这么讲话合适么？”

    这个表情……好像……傲娇起来了？一定是看错了吧？

    吕健彻底石化。

    妈的，没想过会有这种反应啊，嘴炮失效了！

    怎么妈妈和女儿一样，也爱玩大变脸啊。

    乔乔更是瞠目结舌。

    什么？教导主任这么容易被击败啦？

    健哥到底有多强，这样的存在都能瞬间搞定？

    大蛊惑术，恐怖如斯啊！

    吕健为了稳住心神，只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莫长愉也哀叹一声，拿起了眼前的杯子，喝水的同时偷瞥了吕健一眼。

    这让吕健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您误会了，我不是那种喜欢用红色高跟鞋当封面的人，我走的是清新路线。

    莫长愉摇了摇头，放下杯子：“没办法，你整个人都太正直了，你要是骗子，就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的确，吕健虽然不是很帅的那种，但稍微有点圆的脸足够舒服，稍微有点浓眉大眼的感觉也足够正直，更何况他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坚决，太理智了。

    吕健接受了赞誉，但还是满脸笑意地摆了摆手：“您过誉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说来惭愧，我也就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

    “看的出来。”莫长愉随便扫视了一圈过于简洁的办公室，回归了正常的姿态，“可即便你是值得信任的那类人，我还是希望能终止惜君的合同。”

    吕健一点也不意外，只抬臂示意她继续。

    莫长愉扶着桌子，直挺挺盯着吕健，语速很慢，甚至有些凶狠：“我不希望她进这个圈子，真的不希望，你能理解身为父母的感受吧？”

 036 我也不知道

    面对莫长愉，吕健面露愁容。

    很多父母的确不希望子女名气太大。

    树大招风，那会面对很多诱惑和挫折，即便成为大明星，也很难幸福。

    这点说得通，吕健无法反驳，更不会灌鸡汤，那样就太像骗子了。

    “我也不富裕，一直靠家教工作维持生活，20万违约费……太多了。”莫长愉顿了一下，下了一番决心后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吕总，孩子不懂事，签了合同，我认，违约费能不能商量一下？”

    “哎……”吕健长叹一声。

    这样子，根本没法拒绝。

    莫长愉见吕健的神色，知道这家伙看似严肃，其实是个老好人，她赶紧又摆出了更加可怜的神色：“你们公司有什么培训，或者演出，我可以帮忙，钢琴和美声方面我都是专业的，这样还债也可以的。”

    吕健靠在椅背上，闭目抬手，示意她打住。

    莫长愉也叹了口气：“吕总，你也是明白人，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孩子吧。”

    吕健不自觉地揉起了额头。

    如果是上辈子，他会直接让这样的亲属滚蛋，合同就是合同，别来这套不讲理的。

    可现在，情绪和感受逐渐占了上风，他也不愿意见到莫惜君失去最后的亲情，而且即便莫惜君抛下母亲跟了自己，这件事本身，也可能会对她造成不可逆的影响，那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一首歌，掺不得一丝哀伤与怀疑。

    “阿……阿姨，莫阿姨……”乔乔突然怯怯抬手道，可依然不敢直视教导主任，“我能……说两句么？”

    “不能。”莫长愉又瞪了他一眼。

    “呜呜呜……”乔乔又低头瑟瑟发抖地退下。

    好可怕啊……依然好可怕啊……

    教导主任专门欺负乖孩子么！

    “给他几分钟吧。”吕健抬手道，“其实，刚刚发生了一些事，乔乔是专门回来签合同的，您打断了这件事。”

    “不好意思。”莫长愉这便起身道，“那我回避一下，在大厅等可以么？”

    “没关系，坐那里就好了。”吕健指着一旁的沙发，“10分钟，足够了。”

    莫长愉想了想，还是点头道：“那我遵从保密协议，你们说什么我都当没听见。”

    “您还是听见吧。”吕健笑着起身，“好歹给我一个游说的机会。”

    莫长愉摇了摇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没再说话。

    吕健这才转望乔乔，露出了漩涡式笑容，抬臂勾手：“来。”

    乔乔刚刚结束了一次瑟瑟发抖，又迎来了下一次。

    社会，为何如此险恶！

    不过这次，他决定信到底，理由竟然和莫惜君当时完全相同，只是莫惜君纯凭感受，乔乔则经历了一段可怕的弯路。

    乔乔握着拳头，给自己打足了气，这才来到办公桌前与吕健握手落座。

    吕健从抽屉里抽出了三份合同，推给了乔乔一份。

    相比于前进娱乐动辄几十页的可怕合同，星工场的合同简陋得过分了，只有三页，连打印都有点歪歪斜斜的。

    “这是……”乔乔随便翻了下合同。

    “为你量身定做的。”

    “什么时候？”乔乔惊讶抬头。

    “等你回家的时候。”吕健苦笑道，“那段时间很难熬……我必须做点什么，就算没意义也得做。”

    “健哥……”乔乔看着吕健，再次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去很久的男人，他想也不想，低头找到了签名字的地方，挥臂落字——

    乔乔。

    吕健将第二份合同推给乔乔：“我可能逼你去拍广告呢？”

    “你不会。”乔乔再次签字。

    “逼你去拍偶像剧？”

    “不会。”

    “把你转签给前进娱乐？”

    “不会！”乔乔再次抬笔。

    吕健把第三份合同也推给了乔乔：“拿你当赚钱工具？”

    “这理所应当，但你不会！”

    吕健笑骂道，“你怎么不长记性，还这么幼稚？”

    “去他妈的成熟！”乔乔大臂一挥，将三分合同甩给吕健，他从未如此爽过，原来把自己卖掉也能这么爽啊，“去他妈的成熟！有什么可高兴的？活成那样才是失败！！”

    吕健把三纸合同收拾回自己面前，向乔乔送上肯定的微笑：“很好，对你来说，是这样的。”

    乔乔这次完全理解了健哥的话，此时的他唯有爽过之后的畅快与轻松，他干脆直接盘腿坐在了椅子上，“健哥，我没看期限，是一辈子么？”

    吕健笑着摆了摆手：“半年而已。”

    “啊？”

    “我怕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吕健平静地解释道，“万一，万一我们资金周转不开，万一没有盈利，公司会陷入破产清算，也许会被拍卖，如果公司最终被别的公司买下来，那么就不算破产，一切合同依然有效，但老板应该不再是我了。”

    “还……还可以这样？”乔乔惊得张开大嘴，“这……套路未免太深了！”

    “没关系，我见过的套路比你见的人都多。”吕健整理好合同，拿起钢笔，开始签名，“这种情况应当不会发生，我会尽力避免融资，即便破产，也保证留你清白身。”

    “健哥。”乔乔起身抓住了吕健的手，“咱们不需要合同了，真的，不需要了。”

    吕健轻轻地将乔乔的手拿开：“还是需要的，这关乎法务和税务问题，而且会影响公司评级，基础的套路总要遵守，不然就全乱套了。”

    “好吧。”

    吕健的稳健刚好控制住了乔乔的冲动。

    乔乔坐回椅子，不忘回头伸着脖子冲莫长愉道，“莫阿姨，看到了吧，这就是健哥。”

    “呵呵。”莫长愉又瞪了乔乔一眼。

    “呜……”乔乔吓得又蹿回椅子上。

    “这一点，我强调一下，需要你知情且认可。”吕健拿起最后一份合同，指向其中的一行加黑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