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一样，只要这个种子种下去，一辈子都别指望挣脱。”吕健阴冷笑道，“他不相信我，也休要相信别人。”

    “真可怕……”

    “是的，社会就是这样子，年轻人总要交学费。”

    “不……我是说你可怕。”吕康看着哥哥咽了口吐沫，“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这句话是你原创的？”

    “刚刚想到的。”

    “不错，虽然粗俗，但有风格。”吕健端起了饺子汤，“今天辛苦了，你去休息吧，我晚些睡，我来锁门。”

    “是有点累了……”吕康起身伸了个懒腰，扫去了“社会他健哥”带给他的智慧，只关注最无脑的事情，“刷碗刷干净点。”

    “刷碗？不存在的，你明天早起收拾。”

    “日啊！刚刚以为你有良心了。”

    “再不去睡，就把你绑在门口守夜。”

    “啊啊啊，我睡还不行么。”吕康逃跑的同时，不忘骄傲的回头，“好歹给我个窝啊！”

    见弟弟走了，吕健才放下了饺子汤，望向窗外。

    时间已经不早了。

    就算被卖，也要卖个好价钱啊，乔乔。

 026 种子

    “时间不早了。”

    纯白色的洽谈室中，除了桌椅外几乎空无一物，韦德依然是那副姿势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在他面前，胡聪明和乔乔正在飞快地翻阅合同，前进娱乐的合同非常长，非常细，足足几十页纸，字号也很小。

    乔乔刚要说什么，韦德就抬手道：“看完再问，一个字也不能改。”

    乔乔只好又把话咽下去，这种感觉很不好。

    胡聪明已经挑出了最关键的几页，分别亮给乔乔看：“重要的就是这些……合约期十年，违约费1500万，再后面……这部分我也看不太懂。”

    乔乔扫了一眼后很快说道：“这里是一个动态协议，当我们创造的年净利润低于100万的时候，按每月7000元标准支付给我们工资，根据公司制度发奖金；当净利润超过100万，不足1000万的时候，三七开分成；超过一千万后五五开。”

    “可以啊老四，这种时候脑子还这么清楚！”胡聪明激动地搓着手道，“无论怎么看，都比吕健那里好多了。”

    “不是的……里面有个关键点。”

    乔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吕健在他脑袋里埋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了。

    他指着净利润三个字问道：“韦总，净利润是如何计算的？”

    韦德做了一个翻页的手势：“倒数第二页，附录。”

    乔乔很快翻过去，看到了净利润的解释。

    【净利润：艺人的总收入，减去运营成本和税额后，剩下的部分。】

    “合情合理啊。”胡聪明已经拿起笔，“公司花钱搞一场演唱会，算利润的时候总要刨去去成本的。”

    “嗯……”乔乔又托腮问道，“韦总，比如我们加入了公司，然后公司请老师培训我们，这算成本么。”

    韦德点头。

    “这个成本怎么算？”

    “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我说不清。”

    “这个成本会累加么？比如我第一年一分钱利润也没有，却用去了公司100万的培训成本，这些成本会一年一年不断累加么？”

    韦德微微眯起了眼，点了点头。

    乔乔神色一暗，望向了胡聪明。

    胡聪明的表情很纠结：“还好的吧……毕竟前进娱乐有这么多成功的艺人。”

    “他们的合同应该不一样。”乔乔有些提防地望向韦德，“对吧？”

    韦德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谁教的你？”

    “指定是吕健了。”胡聪明急得挠头，“老四，别听吕健的，他这是成心出的损招啊，就是不想让我们痛快了。”

    乔乔呢喃道：“可健哥说的每一件事，都真的发生了。”

    “你信他还是信我！”胡聪明有些恼怒地说道。

    “这……”乔乔刚刚拾起的理智又被情义冲淡了一些，“老大，我只是觉得，多想想总没错，比如这里的净利润，就深不见底，关于‘计算成本’的决定权在公司手里，他们可以随便玩，也许我们干个十年也没有利润。”

    “会改的。”韦德轻轻指着合同，“如果你们升级，会改的。”

    胡聪明神色一亮：“升级？韦总说的是文娱评估部门给的级别对吧？”

    韦德点头：“你们还未入流，只能签这个，要先自己证明实力。”

    胡聪明这便拉着乔乔说道：“所以老四你看，都是标准化的合同，天王巨星也是这么过来的，咱们毕竟名气小，要慢慢来。而且韦总都承诺了，将来红了以后可以改合同的。”

    “可……如果承诺有用的话，还要合同干吗？”乔乔不自觉地又说出了吕健的忠告。

    “我操，你被吕健洗脑了啊，妈的！”

    “那个人说的对。”韦德却点点头，指着合同道，“好合同，要靠实力得到，现在只有这份。”

    乔乔愈发纠结，他对韦德本人倒没什么抵触，但眼前这些复杂的条款，好像都是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在这些陷阱的尽头，一是个名为“大红大紫”的诱饵。

    “我半小时后有约会。”韦德抬臂看了眼手表，“你们还有三分钟。”

    胡聪明一下子就急了，成名致富的机会近在眼前，有的没的先签就对了，反正7000块保底，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么。

    他急切地望向乔乔：“老四，韦总时间宝贵，咱们赶紧的。”

    乔乔有些纠结地说道：“十年太久了……”

    “韦总都说了，一个字也不能改。这里毕竟是前进娱乐，大公司，要信他。”

    “可十年还是太久了……”乔乔抬头问道，“三年可以么？”

    韦德微微皱眉。

    胡聪明已经意识到，这位王牌制作人必须是说一不二的：“哎呀乔乔……”

    可韦德竟然开口了：“七年。”

    胡聪明悬着下巴望向韦德，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如果前进娱乐公司的其他人在这里，也一定会瞠目结舌，这也许是韦德第一次松口。

    乔乔却不管这些，只握着拳说道：“四年。”

    “七年，这是底线，直接给的你。”韦德非常缓慢地摇了下头，“我不会再说半个字了，你们还有两分钟。”

    “谢谢韦总，谢谢韦总！”胡聪明拉着乔乔兴奋道，“行了，见好就收吧乔乔！”

    乔乔咬牙看着韦德，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再松口了。

    他很讨厌现在的感觉，非常讨厌，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社会的感觉。

    自己早已身处其中，却现在才意识到。

    这与对摇滚的好奇，热爱，完全不同，眼前的一切是完全冰冷的，现实的东西。

    他十分抵触这些，却又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翻看合同：“还有这里，这里说我们要接受公司的安排，进行创作、演出、接广告，等等等等……”

    他说着再次抬头，望向韦德：“是任何安排都要接受么？即便是拆散乐队这种？”

    胡聪明心下一寒，哑口不言。

    韦德则只是抬手做了一个拈东西的手势，从自己的嘴巴左边，沿着唇线匀速拉到了右边，就像拉拉锁一样。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027 老四

    乔乔见韦德心意已决，只好转望胡聪明：“老大，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么……还是要以乐队形式出现的。”

    “那如果公司坚持要拆散呢？或者干脆让我们放弃摇滚，去当花瓶？”乔乔看胡聪明的神色终于产生了怀疑。

    按照他健哥说的，胡聪明的接下来的态度将说明一切。

    到底是忠于摇滚。

    还是别的什么。

    “这……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胡聪明已然六神无主，完全无法理解乔乔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的，他只好望向韦德。

    韦德彻底进入沉默模式，只是看着手表，好像眼前的一切跟自己完全无关。

    乔乔心下一凛，健哥又说对了，他感觉越来越冷，这次是从心里开始冷。

    但乔乔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他稳住心神，喘着粗气努力抬起手，望向韦德。

    “我要求加上一个条款，就一个。”乔乔点着合同，声音发颤“公司的一切安排，需要与我们协商，双方同意后才能施行。”

    韦德依然只是看着手表，像一座名为《看表者》的雕塑。

    胡聪明见状，再也憋不住了，只能单枪匹马上阵。

    “老四……我们毕竟还不入流，那是大牌谈的条件。而且……这是前进娱乐，大公司，讲道理的，又是韦总亲自带我们，肯定不会为难我们的啊。”

    “老大，关于这一点，我不想让步。”乔乔话说的虽然坚决，声音却颤得更加厉害。

    “又是吕健给你灌的迷药么？”胡聪明情知时间不多，焦急逐渐化为愤怒，“妈的，违约费又没少他！”

    “我不管，这一点必须坚持。老大，把我们拆散了，也就不是TF了，不是摇滚了，我们理应坚持对么？”乔乔有些渴求地看着胡聪明，他多希望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就像一开始的老大一样。

    说“是的！”，求求你了老大！

    “不一定……非要拆散的……”胡聪明气得牙痒痒，却又没法反驳。

    乔乔看着愈发赤裸的胡聪明，心已经渐渐结冰。

    韦德盯着手表，默默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还有一分钟。

    “妈的！妈的！”胡聪明已是满头大汗，怒骂两声过后望向乔乔，“就一句话老四，你信我还是信你健哥？”

    乔乔好像也变成雕塑了，不过是冰雕。

    “艹！！！”胡聪明无话可说，疯了一样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上了大名，然后把合同和笔通通推给乔乔，“痛快点老四！”

    乔乔忍着难过，木木说道：“老大，公司很多的，不是非要今天签这家。”

    “可前进娱乐只有一家！韦总也只有一个！机会也只有一次！”胡聪明狞目道，“我不管你怎么想，老子不想回家种桔子啊！人生没那么多机会的，兄弟，错过了这一分钟，就没有回头路了啊！！”

    “有些路没有，有些路有的。”此时乔乔脑子里只有一个地方，只有那里才有那么一丝温暖。

    “吕健那里是死路一条，他他妈就是一个混蛋，一个蠢蛋！”胡聪明使劲抓着乔乔的双臂摇晃起来，“醒醒啊老四！你被吕健骗了啊！！我才是你大哥！！”

    “老大，有必要这么激动么！”乔乔一把推开了胡聪明。“再怎么说，没有健哥，乐队能撑到今天么？”

    胡聪明茫然地看着他，愣了一下，又立刻化为愤怒。

    “能！有的是办法，这不是有韦总么？！”胡聪明再次抓住了乔乔，不禁手上发狠，“兄弟，良禽择木而栖。”

    “嗯，我明白了。”乔乔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老大，你以个人名义签约吧，我不签了，但我们依然是TF乐队，TF乐队有排练，我会来，有表演，我会去，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我一分钱不要，管饭就成。”

    “！！！”胡聪明双目圆瞪，“你什么意思？要单飞么？”

    “不单飞，我们依然是TF乐队，我们是兄弟，兄弟就是兄弟，兄弟不需要签合同对么？”乔乔笑得有些凄惨，“一切和之前一样，我一分钱也不要，管饭就成，我们依然是TF，只是我个人，不跟前进娱乐签约，这什么都不影响对吧。”

    “影响！当然影响！”

    “影响什么？”

    “影响……影响…………”胡聪明使劲挠着头，“总之就是他妈的影响！”

    乔乔惨笑一声，摇了摇头，任由时间过去。

    他健哥再次说对了，这残忍而又精致现实。

    “妈的！！”胡聪明眼看韦德已经在伸手拿走合同了，焦急冲散了最后的理智，机会近在眼前……可就是差一点，就是差了这么一点……

    他的面容渐渐扭曲，就像他的心灵一样。

    他猛然起身，一把抓起乔乔的胳膊，硬是把签字笔塞进乔乔手里，狠狠掐着乔乔的胳膊和手肘，死命瞪着乔乔，表情在嘶吼，声音却是在哀求：“信我！信我！签……快给我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