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垃圾。

    这些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吕健怕乔乔直接就被气走了。

    吕健尽量梳理好情绪后，才再次开口。

    “是哪个公司？”他沉着嗓子问道，“反正我早晚会知道。”

    乔乔只是摇着头，把几台鼓叠在一起，他不想再与吕健对话了。

    “没关系，不管哪个公司，你们一定见过了，我能猜到事情的经过。”吕健自顾自说道，“那家公司的人，一定表扬了你们乐队的潜力，夸赞了除了你以外的人，至于你，他们很为难，认为你没什么实力，本来不想签的，但多亏老大哥胡聪明真兄弟，讲义气，那家公司这才破格连你一起签下来。”

    乔乔身体稍微抖了一下，但他还是不理会吕健，只抱起一台最大的鼓往外走。

    “我说对了吧，你不好奇么？”吕健嘴角轻轻一挑，“我不是猜的，是逻辑推断，经验积累，严丝合缝，我比你高明乔乔，我能推断出那个公司过去做了什么，就能推断出他们将来要做什么，想知道结局么？”

    乔乔瞥了眼吕健，一副看神棍的表情。

    “我不挑拨离间，反正都要走了，最后陪我玩个游戏吧。”吕健摊臂道，“你看，我都这么惨了，权当安慰好么。”

    乔乔渐渐放慢脚步，走到门前的时候，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俯身放下鼓，没什么期待的回身点头：“好吧，毕竟你照顾了我们那么久。”

    “来。”吕健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眼神很魔性，像个漩涡，“跟紧我，别落下。”

    没办法了，蛊惑人心只是手段而已，不存在是否正义。

    倒要看看，是说服天王演丑陋的配角更难，还是让你自信更难！

    乔乔完全没想到，这一坐就是二十分钟，时间像被吞噬进了漩涡一般。

    吕健的游说完全基于客观合理，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对跳槽这整件事的剖析犹如静静的冰川，难以想象语言能被包装得如此冷酷而又精致，而乔乔就像在冰川上航行的小船，不知不觉地领略着一切，恍惚看到了弹尽粮绝的未来。

    这对任何追求理智的人来说，都实在太有趣了。

    不知不觉，吕康已经往返多次，搬走了排练室内大半的乐器和设备，他看着吕健和乔乔也很奇怪，这根本不是安慰么，好像是某种邪教洗脑……

 019 礼物

    20分钟就这样过去了，吕健将一切铺展完毕，掏出随身的汽水喝了一大口，擦过嘴后看着若有所思的乔乔。

    “这样就通顺了吧？看清事情本质之前，你要先放弃自己的立场，忘记义气，忘记感受，忘记兄弟情和摇滚乐，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整件事。”

    “真的是这样。”乔乔严肃认真地点头道，“但我……感觉很不好。”

    “因为兄弟情么？”

    “不不……我感觉太理智了，很不好……”

    “你不是自认为很理智么？”

    “是的，那是刚刚，可现在，理智让我不舒服了。”乔乔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好像自己真的站在船头，“冷，太冷了。”

    “很好。”吕健难抑褒扬，“你是创作者，不是科学家，这样的感觉很好。”

    “我听不太懂了，健哥。”

    “以后会懂，你连起步都没起步，怎么会懂，我也是干了四五年才懂的。”

    乔乔越想越不对：“可你才干了三年啊，撒谎也要打草稿啊健哥。”

    嗨呀，一不小心，蛊惑洗脑垮掉了啊！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吕健摆摆手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吧。”

    “嗯，很吸引人……但我选择忘记。”乔乔闭上眼睛，抬手在脑袋两侧拍了拍，很快又睁眼，露出了单纯的微笑，“还是让那个傻好人健哥留在我的记忆里吧。”

    吕健握着汽水的手在颤抖。

    什么？自我清洗记忆免疫洗脑？！

    世间还有这种邪技么？

    如果连这样的蛊惑都无法留住他，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表面上看，的确可以让乔乔去录音棚参观一下，跟西湖先生聊聊，听听刚刚创作的歌曲小样，这也许能增强他对公司的信心，从而留在这里。

    但《娱乐星工场》有明确的禁令，公司以外的人员是禁止参观的。

    也就是说，除了语言煽动，吕健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而他刚刚启用了最为邪恶的大蛊惑术，依然失败。

    吕健不禁抬头望着天花板，不甘的想要把天花板看穿。

    渐渐地，不甘的心情被空白的颜色冲淡。

    好了，别再钻牛角尖了。

    吕健释然一笑。

    慢慢来吧，开心就好。

    也许现在的公司真的太烂，不该有这个命吧。

    路还很长，人也很多，指不定哪天会有机会合作的。

    “谢谢你陪我玩这个游戏，我感觉好多了。”吕健伸出右手微笑道，“我放下了，你可以放心的走了，祝你淋漓尽致地施展出自己的才华，你一定可以的。”

    “这才是健哥么。”乔乔看着这样的笑容，感觉也好了很多，当即伸出右手与吕健紧紧相握，“你也要加油啊健哥，不要被困难打垮。说老实话，康哥的想法挺对，先做一段时间餐饮，保证资金，未尝不可。”

    “对么！”吕康正巧进来，闻言使劲点头，“西红柿面牛肉面肉丝面，螺蛳粉酸豆角粉大肠粉，你能想出来的东西我都能做好吃了！咱们真的没音乐细胞，做不好唱片的。”

    好的，稳了，被弟弟不看好了，未来的事业必然十分辉煌，叫吕康太浪费了，该叫吕旭东。

    “说到唱片……”乔乔突然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在牛仔裤的几个口袋里一通乱翻，终于在屁股兜里扯出了一张快揉烂的纸，“健哥……来公司白吃白喝这么久，我也没帮到你什么……我没啥本事，自己瞎写了一段曲子……”

    乔乔说到一半脸一红，又要把纸塞回去：“算了……还是算了……太烂了，还是别闹笑话了。”

    “没关系，多烂的歌我都见过。”吕健神色又稍微振奋起来，“让我看看呗。”

    “还是不要了……我刚刚太冲动，想着要答谢你一下。”乔乔依旧攥着烂纸“可这曲子实在是太烂了……我都没敢给老大看，当礼品都不够……而且你看，是真的烂了。”

    乔乔抬起手，掌上褶皱的纸团已经烂成三块。

    即便这样，吕健还是瞬间抓了过来。

    对于才子而言，坐在马桶上用卫生纸都能创作出歌曲，这绝非是笑话，确有其事，灵感来之前不会打招呼，出来一半的便便也不会自己缩回去，只好顺手抓来卫生纸了。

    那么问题来了，纸有了，笔从哪里来？

    还是说，把一些其他带颜色的物质当成颜料，抹在卫生纸上记录下来？

    够了！这不是现在要思考的问题。

    吕健已经拉来椅子，蹲下身，把纸团展开，平铺，拼凑在椅子上。

    “你别笑我就好了……”乔乔红着脸，赶快抱起大鼓准备逃遁，生怕歌太烂被批评，“那我先走了……”

    “给我一分钟。”吕健头也不抬地盯着曲谱，“就一分钟，批评是进步的基石。”

    “……”

    “你就再给他一分钟吧，不就60s么。”吕康抢过了乔乔怀里的鼓嘱咐道，“让他装装逼，这样心里好受一些，可千万别信他的话啊，他要是专业的话，公司就不会这样了。”

    “没关系……音乐批评就算外行也可以……”

    乔乔见吕健看的认真，心下又是羞耻又是期待，这首歌他根本没敢给别人看过，太幼稚，太烂了，自己真该忍住的。

    可吕健说得也对，批评是进步的基石，不敢展露出来，永远不知道好不好。

    反正世上本没有厚脸皮，羞耻的多了，脸皮也便厚了。

    吕健看着曲谱入神，下意识抬手，轻轻咬住了食指的关节。

    字迹不错，很工整的简谱。

    与复杂难辨的五线谱不同，简谱用数字代替音符，“1-7”七个数字分别代表了“do-re-mi-fa-sol-la-si”七个音，在这些数字下面，则用横线则代替了节拍。

    简谱多用于初学者或者临时记录，但也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很难记录复杂的旋律、节奏和变调。

    至于眼前这份写在草纸上的歌曲，即便用简谱的标准来看，仍然粗糙过头了，没有重音，没有小节，只有基本的节拍标示和简单过头的旋律。

    没关系，简单是流行的必要条件，看看这个旋律简单到什么程度：

    5-5-5-5-3-4-5—7—

    6-6-6-6-4-6-5——

    第一段主歌就像儿歌一样稚拙，不过吕健能感到这段旋律数学上的美感，这是基本的螺旋式递进，即便是巴赫也只能从这里开始。

    也只有这样基础的螺旋递进，才是初学者能掌握的东西，稍微专业一些的人会对此不屑。

    等等……

    Sol-sol-sol-sol-mi-fa-sol——si——

    似曾相识的感觉。

 020 超乎寻常的Freestyle

    吕健不自觉地看着旋律轻哼起来，哼着哼着，干脆唱出了词，他根本没看歌词，但他真的唱了出来——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你的—”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吕健虽然唱功平平，但音总是准的，他肯定自己没唱错。

    除了几个微妙的小音差别外，这根本就是《同桌的你》！

    惊讶之中，稍作思索，这个世界还处于摇滚时代，并没有出现过这首歌，也许是某种巧合，也许是某种必然，在这个世界，乔乔谱出了这样的旋律。

    至少在这里，这算是乔乔的原创了，很好。

    乔乔躲得老远，正暗自羞耻期待着，此时突然听到了这几句唱腔，不禁大惊：“健哥，你改词了？出口成章，改的好合适啊！”

    “这不是你的词么？”吕健这才想起来看文字部分，看来一模一样的复制果然不太可能，创作者的微妙差异总会体现在作品中。

    找了很久，他才在烂纸右上方的角落中发现了歌曲名——

    《同床的你》。

    ……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偏差，是不是有点大了？

    乔乔不敢直面吕健，双手攥在一起，又是期待又是紧张：“总想着为乐队做点什么，我们Team-fuker的风格就是很Sex，可我脑子里的旋律都很骚柔，很不摇滚，只能在Sex上尽量努力了。”

    “完全努力错方向了！不能这么荤的！这破乐队迟早要完！”

    吕健痛骂过之后，才又低头看起歌词，哪知怒意才下心头，老血又上喉头！

    只看了几个字，他就又要血崩了。

    错的到底是我，还是世界！

    别试着唱出来，这些词千万别试着唱出来——

    《同床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晚上的相遇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喜欢坐上面的你

    其他人都已想不起

    总故作矜持的你

    我也是偶然看相片

    才想起同床的你

    谁原谅多情善感的你

    谁看了你的身体

    谁把你的长裙撩起

    谁给你脱的内衣

    …………

    …………

    垮掉！整个人全部垮掉了！

    负能量，全部是暗黑负能量！

    无法接受，就算是最重口的摇滚迷也无法接受！

    而且有三段，三段！每一段的歌词都不一样，不断递进地讲述昨天晚上的事，越来越细致入微，画面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妈的，这些人才华怎么都用在奇怪的事情上了！

    吕健机械性地扭过头，表情已经崩坏成暴走漫画的王尼玛。

    “你在……写词的时候……就他妈不觉得羞耻么！！！”

    “真的很烂啊……”乔乔面对如此猛烈的谩骂式批评措手不及，有些沮丧地低头道：“我确实也不太满意……感觉不够摇滚，不够符合乐队的Sty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