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当然,更偏爱电子游戏。而受梁和林影响,棋牌游戏中,我最熟悉国际象棋。白捏起自己的王,在手心中把玩,念叨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废话。
刘远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安安静静地倾听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下了那么多盘国际象棋,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感悟。白接着说,直到我变成圣族,大脑得到了进化,我才想到,原来在大多数人眼中最是容易随意的第一步,恰恰是最难的一步。
棋局上,各个棋子各有位置,每一个棋子的每一步都会打开一个完全不同的局面,创造许多不同的可能性,产生一个全新的世界。
下到第二步时,这棋盘上的局面会有七万二千零八十四种可能。
到第三步,就有超过九百万种可能。
而到第四步,三百一十八亿。
这变局的数量,可能超越银河系内数之不尽的繁星,不,或许,甚至会超过宇宙中的原子数量总和,到达数学意义上的无穷大。
所以,没有人能预知一切,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而这正是棋局最美丽最迷人的地方,谁都不能真正的看见未来,谁都会在这数理和规律的伟大下战栗颤抖,像只爬到大象身上的蚂蚁。
也正因如此,第一步才最让人害怕,因为它是距离结局最远的一步,无穷无尽的可能和变数布满你走向结局的每一步,让人畏惧,像是行走在刀尖和雷区,不敢妄动。
我原以为如此可怕的第一步一样可以勇敢走出,因为距离结局无穷远,不仅意味着数之不尽的变数,还意味着即便走错一步,也有无数机会弥补。
咔哒一声脆响,白将手中的棋子捏碎。
可为什么,在你面前我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呢为什么这无穷无尽的可能中,我连一个胜利的可能都看不见白苦涩地笑,表情完全像是一个正常普通的人类,为什么,我连一点点留存火种的生机都看不见
刘远舟就像一个倾听苦难的挚友,一个优秀的聆听者,始终没有插话,直到白问完最后一句话后,刘远舟才点点头,问道:很有意思的一盘棋,你的遗言说完了
新远江城外,还有很多圣族,数目多到超乎你们的想象,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远程打击能力。他们的首领叫圣一,同样是个实力强大的高等圣族,实力不会比沉睡之前的温言差,而且他有一种怪异的能力,他能从自己身体里分裂出一种诡异的食脑虫。白站起身,飞快地泄露机密,每一个信息都是抗尸联军求知若渴的重要情报。
那种虫子在进入人体或圣族身体后能蚕食大脑,在吃完目标的大脑后,食脑虫会剖开尸体,飞回圣一的身体里,并带回那颗脑子里的所有记忆和大部分技能。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圣一想吃我脑子想了很久了,为了服众才一直隐忍不发,毕竟就算是没有丰富情感的圣族,也不愿意辅佐一个觊觎自己脑子随时可能放个食脑虫进去的君王。
好不容易他才找着借口,迫不及待的就要吞噬我的脑子,呵呵。现在我脑子里就有一颗,一会儿你们杀了我之后,请务必记得把那虫子给弄死。不然如果让那蠢货拥有了我的智慧,和我之前在脑中预想过的各种攻城推演,你们恐怕会有大麻烦。
还有,比起真正有王者之风的温言,圣一只不过是一个凭借暴力和恐惧维持自身统治地位的垃圾,杀掉他,再用点离间之计,外面的圣族很快就会陷入纷争,乱成一片。唔,因为他们也有很久没有进食过人肉了,饥饿会使人类丧失理智,这一点换到圣族身上也是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不过要杀他不太容易,他身边有一支精锐圣族组成的卫队,而且他还有一个让人头疼的坐骑,一只十米高的巨尸。我跟杨小千一样,生物学得不好,实在没法给你解释为什么一个碳基生物能以如此体型存在,还保持极高的运动能力。啊,圣族本身就是颠覆地球人类现有科学常识的存在嘛。
那只巨尸战斗力很强,但弱点也很明显,而且防御力低下,找到机会就一炮轰死他吧,记得要把脑子全部炸碎,再掏除脑核,否则的话他很快就能复原,快到你们甚至反应不过来。
白就这么说着,不休不止,一直讲了十几分钟,让周围的人目瞪口呆,惊得甚至松开了武器。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耿志平,也不禁扬起了眉,好似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
刘司令。白毫无保留地说完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情报,真挚恳求地望着刘远舟,请给条活路吧。
刘远舟缓缓起身,摇了摇头。
人类不需要天敌,变异体不会有任何活路。刘远舟以淡漠的语气宣判变异体的最终结局,你也不必如此苦情表演,你明知穹顶即将消失,怂恿其余变异体围攻新远江,只不过是为了在穹顶消失时制造战乱,以便创造机会,带着你的心腹逃离远江,伪装并融入于人类社会,谋求生机。
你想用这一场拙劣的表演制造假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远舟少有地笑了,那是一个比剔骨钢刀更尖锐,比刺骨寒霜更冰冷的笑,你的陈仓,我封了。变异体,一个也走不掉。
白呆住了,周围众人能看见,这个奇特的变异体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的淡然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刘,远,舟
名为白的变异体抛下了温文尔雅的表象,表情狰狞,满是杀意,他攥紧了拳猛然抬起,好像自己做了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紧接着他又呆住了。
你带来的炸弹和你的棋局一样,很有意思。刘远舟转过身,慢步后退,挥了挥手。
耿志平扑哧一下笑了,原来这个变异体还在自己身上绑着炸弹,想玩同归于尽。原来刘远舟之所以同意跟他下棋,就是为了破解他的炸弹。
可笑这个变异体还满心以为自己真的有被认真对待,说了一大通神神叨叨的屁话。不过他是没机会后悔了,刘远舟挥手后,卫队随即开火,觉醒者各展神通,将他打成了肉渣。
在白的头颅被击碎后,果然有一只模样怪异的虫子从里面飞出,没能飞出两米,就被烧成了灰烬。...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下雨了
♂
窗外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沉默成了主旋律,城内能听到的声音大多是各部工作人员在传达指令。
其中不断发出呼喊声的,是远救会的工作人员,他们正在疏通道路,安排撤离。最早进入撤离路线的大多是老人孩子,他们身上都背着行囊,里面装着自身家当,大多是些干粮和凉水。
从蔡观等人绕路撤回的方向,数百辆改装车辆静候已久,第一批撤离的人们用最快的速度奔赴车队,排好队列一一上车。小孩摔倒了不敢哭,老人疲累了不敢停。尽管总指和远救会的宣传部门再三强调这只是依上级命令行事,并非战败逃离。但在大多数人想来,如果前线依旧稳固,他们有什么理由离开新远江
当然,即便是认为城池将破,依旧有不少人选择留下,其中以青壮年居多,而这些不愿逃离,下定决心与新远江共存亡的人,不分男女,都被聚集在各处开阔地带上,接受总指工作人员派发的武器。
总指并没有打算将这些未经训练的居民们带上战场,做抵挡尸潮的炮灰。之所以分发武器,是希望他们在撤离或突围时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算到了最坏的情况,至少也能举起枪朝自己头上来一发光荣弹。
唉。乔山关上窗,把柔和的目光投向狭小房间里三位女性,恋恋不舍。
三十多岁的那位少妇,是乔山现在的妻子,而其他两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则是乔山收养的孤儿,这是乔山在江心岛重新组成的新家庭。
这个家庭给了乔山爱情和亲情,灾难可以剥夺温柔的情感,却不能阻止人类天性对这两种感情的向往,在江心岛进入重建阶段,生活逐渐稳定后,孤身一人的乔山遇见了现在的妻子,两个人在这种环境下看对了眼,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以前乔山倒是没有想过,自己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会来一次闪婚,不过现在这时日,谁在乎那些呢与妻子成婚后,两人都想要个孩子,但又不敢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世界里,最终决定收养孤儿,于是乔山就托人找关系,办好手续收养了两名失去了父母的女孩。
相处的时日虽不多,但乔山却发觉自己真真正正爱上了这一家四口的感觉,过往的传统观念不再重要,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没关系,一样可以当成亲生的去对待,因为现在她们已经成了乔山活下去的动力。
从江心岛撤离后,失去了零点酒吧老板的身份,乔山只能做一个无业游民,好在以前在零点酒吧攒下了不少人脉和积蓄,在新远江一时半会儿倒也吃得开,不用去住贫民窟,反倒可以拥有大把时间陪伴家人,享受温情。
吃的用的虽没以前那么好,可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喝点不放糖的稀饭,那也是甜的。
但好景不长,这梦幻似的生活到底还是个假象,就像个肥皂泡,看着色彩斑斓,没过多久就支离破碎。
不能说这场战争来的太突然,在此之前,远救会的誓师大会上,大家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战,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变异体会有这样的手段。谁能想到,英明神武的刘司令和杨会长也会陷入困境呢
唉,你们也走吧,我给远救会的几个老熟人打句招呼,给你们安排一下,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乔山又叹了一声,说话的同时偏过头去,不敢看妻子的脸。
你不走,我不走。要死死一起,变异体有什么好怕的。妻子的回复如此决然,真让人难以想象以前她曾是一个会被老鼠蟑螂吓哭的柔弱女子。
那莹莹,玥玥怎么办乔山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打心底里说,他听到妻子的回复很欣慰,甚至有片刻的动摇,自私地希望她真能留下陪自己到最后一刻,而不是让自己以一个孤家寡人的姿态离开人世,但他不能这么自私,他还有两个女儿,他不能让她们孤苦伶仃。
她俩已经做过一次孤儿,难道你还要再让她们同时失去父母么乔山盯着地板,咬牙切齿的不知道是在训斥妻子,还是在训斥自己内心自私的想法。
那我呢妻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喊出声,我已经做过一次寡妇了,难道你还要再让我失去一次爱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支强弩,钉在乔山心上,让他脸色发白,嘴唇暡动。
我能怎么办,那我能怎么办就算是为了莹莹玥玥,我求求你,不要再耗在这了,赶紧走吧乔山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把上面的茶杯饭碗打的稀碎,吓得两个小女孩撅起小嘴,委屈至极,小脸皱着,好似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
但她们还是没流眼泪,末世里的生活教会了她们如何坚强,她们已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已不再像外界的同龄人一般脆弱娇嫩。
爸爸,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呢性格外向,机灵懂事的莹莹走到乔山身旁,拉着乔山的袖子,轻轻地晃动着,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目光中满是恳求。
乔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伸手碰了碰莹莹的脸颊,触感有些粗糙,那是艰难的生活为她留下的痕迹。
宝贝,小宝贝,老婆。乔山一一喊出对妻子和女儿的称呼,无比郑重地说道,别人都在为我们浴血奋战,我不能走,我真的不能走啊。
说完,乔山下了决断,他知道自己已经有些动摇,再犹豫下去他可能会做出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于是站起身,果断地往门外走,外面有一处武器分发点正在发放武器。
任凭身后妻子如何叫骂哭喊,乔山头也不回,他提前给远救会里的熟人打过招呼,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安排他的妻女撤离,就算她们不肯,也会被强制撤离。
接过总指战士递到手里的步枪,乔山仿佛接过了一座沉甸甸的山脉,而他却挺直了脊梁,扛住了这压力。
这一刻乔山感觉自己很伟大,就像杨会长和刘司令一样伟大。无穷无尽的活力从日渐老迈的身体里涌出来,二十年前那个从孤儿院里走出,提一把西瓜刀砍出一条生路的乔三爷,又回来了。
我乔三,回来了。乔山咧着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忽然感到脸上有些湿润,乔山伸手摸了把脸,为自己竟然会流眼泪而感到惭愧。
但紧接着,脸颊又湿了。
乔山愣住了,他抬起头,往天上望去,一滴雨花正好飘进他的眼里。
下雨了
呜
呜
时隔二百日夜,防空警报再次于远江境内拉响。...
第二百四十九章 穹顶消失
♂
没了,没了
什么没了
因为在禁区无法使用时手机电脑等联网设备,所以当同事踹门闯进来时,百无聊赖的战地记者唐飞正躺在行军床上,捧着自己的记事本涂涂画画。
看着同事触电般颤抖,哆哆嗦嗦指着外边,语无伦次,唐飞好奇地问了一声。来这鬼地方半年多了,还是有一回看到沉着稳重的同事如此激动。
穹顶没了,穹顶消失了
我操唐飞腾地一下从行军床上跳起来,挎起设备包,踏着一双拖鞋就往外跑。
出了帐篷,唐飞一路爬上铁墙顶端,往远江方向瞭望,一眼便能看到远江的建筑群,灰败沉寂,像一座死城。
唐飞的身体也开始进行那种触电式颤抖,激动的舌头发麻,想尖叫却发不出声。
既然视线没有受阻,往前看能看到远江的城市建筑群,而不是那个淡黄色的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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