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漆墨黑的教学区深处慢腾腾地走回宿舍区,听诸葛安安叨叨了一路,保证了几十遍再也不关机了,才总算从这姑奶奶手里逃出来。进了楼,秦风又打电话给王艳梅问了问情况,王艳梅自然是义愤填膺,跟秦风撒了一肚子火,说那种人渣护工,明明都开除了居然又招回来,附二医的领导简直就是一群饭桶。秦风顺着王艳梅的意思嗯了半天,等放下手机,耳朵都耳鸣了。
打完电话,秦风心情欠佳地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微微感到有点头疼,估计是昨晚上在操场上吹了风,有点受寒。
清晨7点多,秦风脸色不太好地出现在学校的食堂里,买了两个不大的肉包和一瓶牛奶,虽然胃口全无,但还是硬逼着自己把早饭吃完。
今天周日,他这时候原本应该去机场接王妙安,然后一起飞去山城,不过现在没他的事情了,周珏那个急性子,买了昨晚上半夜的票,这会儿估计都应该见到宁皓了。
秦风内心惆怅、脸色更惆怅地从食堂里出来,迎面就见到王俊伟几个人。
王俊伟见秦风这蔫巴巴的模样,笑容满面地问好道:“秦总,这么早啊!听说酷浏网昨天被关掉了啊?是不是真的啊?”
秦风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假的。”
“秦总,你就别强颜欢笑了。”王俊伟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被秦风教育过,还是那副“我很懂”的样子,满口“我教你做人”的口气道,“你跟谁斗不好啊,居然跟和谐局常委的孙子斗。秦总,你这个政治觉悟真的不行啊……”
秦风的好脾气终于被这极品给消磨殆尽——就算搞不清状况,也该有个限度吧?
“滚开。”秦风冷冷一句,和王俊伟错身而过。
王俊伟先是一怔,旋即在下一秒,心里头那熊熊燃烧了好几个月的妒火再也隐藏不住,他转过身来,连面容都显得有些扭曲,对着秦风的背影,放肆地嘲讽道:“秦风,没了靠山你屁都不是,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靠山,我做的不会比你差的。”
秦风置若罔闻往前走,心里对这货已经无语到了极点,同时也想起了一句不知曾经从哪儿看到过的话——够不着的,羡慕;够得着的,嫉妒。老子之所以这么努力地往上爬,还不是为了能跟那些煞笔区别开来?
秦风正回忆着这句话,一辆商务别克忽然从不远处开到了他的身边。
车门一开,徐永佳从车里下来。
边上寥寥不多的学生见到校长,顿时肃然起敬,连脚步都放慢了。徐永佳不是一般的大学校长,除了瓯医校长这个头衔之外,他还挂了十几个国字头的牛逼光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包括中华医学总会副主任委员、中美眼视光学术交流委员会中方代表等,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吓死人。秦风前世那会儿,奥运火炬传到东瓯市,市里原本只安排了3个人接火炬,一个是市长朱明远,一个是全市首富南乐清,一个是那年当作典型宣传的某全国劳动模范。后来徐永佳也想凑热闹,于是一个电话打到京城奥运筹备委员会,那边一听是徐某某,二话不说直接就答应了。由此可见,徐永佳在东瓯市学术界第一人的地位,那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小秦!”徐永佳一从车里下来,马上笑眯眯地大声喊住了秦风。
秦风抬起头,徐永佳已经快步走到他跟前,很基情地拉起他的手说道:“我正要去你寝室找你,这下好,也省得我多走几步,你赶紧跟我过来。”
“校长,这是要干嘛啊?”秦风一头雾水。
“放心,好事情。”徐永佳拉着秦风,打开后排的车门,把他推了进去。
校长的专车掉了个头,飞驰而去。
王俊伟远远看着,眼红得咬牙切齿:“妈的,这个死逼的靠山真特么硬。”
“人家那是有本事好吧?”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谢尚书,忍不住鄙视道,“秦风要是没本事,别人干嘛给他当靠山?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去发表几篇论文看看嘛,写论文总不用靠山吧?”
王俊伟被谢尚书呛得语塞,含恨嘴硬道:“谁知道他的论文是不是别人代笔呢?算了,不管他了,反正他也舒服不了几天了。”
谢尚书呵呵一笑,继续鄙视道:“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秦风就算过不了这一关,凭他现在的影响力,将来要东山再起也不难。不像你,将来毕业了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还两说呢!”
王俊伟脸都肿了,发出了恶毒的诅咒:“他能有个逼的将来,他能不能活过这个月还难说呢!”
……
“安安,我现在在我们校长车上,要往东瓯市93学社的委员会大楼去,地点在新城市政府旁边,东方大厦6楼。”秦风坐在车里,给诸葛安安打着电话。这个节骨眼上,不管什么情况,安全工作还是要做到位的。
打完电话,秦风放下手机,笑着对徐永佳道:“校长,是不是太着急了点,我连申请书都没递了,就这么让我加入93学社,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流程啊?还有,我现在不是预备党员了吗?预备党员还能再加入民主党派?”
徐永佳却收起了笑脸,略显严肃道:“你到了就知道了,好多人在等着你呢。现在让你加入93学社,就是想让你跳过预备党员的考察期,直接入党。民主党派成员的身份,和党员身份是不冲突的,这些都是陈书记的意思。”
“陈书记?”秦风不确定地问道,“哪个陈书记?”
“东瓯市还能有几个陈书记?”徐永佳道,“陈荣书记现在在京城抽不出身,昨天晚上特地打电话给政协的伊主席,让他抓紧把你保护起来。伊主席又打电话给我,让我一早来接你。现在东瓯市这形势看起来很严峻啊……”
秦风沉默了几秒,轻声道:“不是东瓯市形势严峻,我们瓯投的人昨天告诉我,是全省形势都严峻了,有人要拿我和黄少菊的事情做文章。”
“难怪……”徐永佳恍然大悟,又摇头叹气道,“斗来斗去,唉……何必呢……”
40分钟后,当徐永佳的车开到东方大厦楼下,安德鲁和诸葛安安已然在大楼门外。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进了楼,上了6层,电梯门一开,便是93学社东瓯市委员会的大招牌。
今天周末,楼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徐永佳熟门熟路,带着秦风一路走到会议室,推门进去,屋里头已经烟雾缭绕,里头坐着5个文质彬彬的中老年男人。
伊江源掐灭烟头,走上前很秦风招呼了一声。
两个教授级别的老者也都站了起来,走上前,友好地和秦风握了握手。
这两位秦风其实都眼熟,前些天在市里吹牛逼的时候,他们全都坐在下面,看样子应该全都是东瓯市政府的智囊团成员。而除了他们仨,剩下两位,一个是东瓯市的纪委书记林乃荣,一个是东瓯市市委组织部部长隋耀华。
秦风对这套人马有点犯懵。
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伊江源就先拿出了一份表格,让秦风填上。
等秦风填好,再贴上诸葛安安帮他拿来的单寸照片,伊江源收起表格,再次笑着和秦风握了一下手,说道:“秦风同学,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93学社的同志了。”
秦风:“……”
这个身份,来得好突然……
可是不等秦风消化完这件事,便又听隋耀华道:“好吧,那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小秦,跟我来。”
秦风已经把智商给扔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木然跟着隋耀华,走进了会议室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巨大的党旗。
隋耀华把门一带,神色一肃,认真道:“现在跟我宣誓,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秦风点点头。
隋耀华右手握拳,面向党旗,神情肃然而凝重:“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2分钟后,隋耀华也像伊江源那样,跟秦风重重地握了下手,道:“秦风,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同志了。”
秦风脑子有点短路,鬼使神差地来了句:“服从组织安排。”
隋耀华嘴角一弯。
两个人从小屋里出来,秦风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入党的自豪感,林乃荣就走到他跟前,笑眯眯地问道:“秦风同志,已经正式入党了吧?”
“应该是吧……”秦风支吾道。
“入党了就好啊。”林乃荣点了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笑容满面地说道,“那跟我走一趟吧,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东瓯市纪委立案调查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越近春分,东瓯市的气温渐渐有所回升,但天色暗下来后,室外还是略微有点凉。傍晚不到6点钟,中心区各处的路灯逐一亮起,宣告着这座暴发户之城又一段活力四射的夜生活即将开始。秦风站在华侨饭店26楼某间商务办公套房的落地窗边,居高临下,正好能看到位于不远处湖滨路旁的那一大片仿佛中央绿地的私家庄园的全貌。园子里头透着点点亮光,显然,作为东瓯市民兵团团长的办公点,这一方机要重地和各级衙门驻地一样,是每天晚上都需要有人职守的。其实秦风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间大园子到底是侯聚义的私有财产还是公家的地方。在他仅有的进入那园子的印象中,那园子偏僻的大门外,似乎没挂上任何衙门的招牌。
盯着那园子许久,秦风微微呼出一口气,又拉上了窗帘,静静地走回客厅坐下。
出于“配合市纪委调查”的原因,他住进华侨饭店已经是第5天了。学校那边,当然是无休止的请假。按照林乃荣所说,市里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他和黄少菊的事情公开化之后,牵扯面已经越来越广,甚至使得某些人对某些事,不得不提前做出明确的表态。简而言之,站队。
省厅那边,近年来上升势头很强劲的龙建宇,明显已经做出了选择,眼下铁了心要通过黄少菊的爷爷,走一走部委要员康师傅的上层路线。两会开幕之后,省委刁书记和夏省长一上京,省厅那边就再也没人能管住已经获得部委支持的龙建宇,省厅扫黑办直接一个红头文件下来,就要逮捕秦风去杭城问罪。
而且不但是省厅龙建宇,更令人吃惊的还有,急于表态的人还包括了沪城此时的一把手陈亮玉。已然身居和谐局委员高位的陈书记,居然在开会开幕之前,向沪城这座国际大都市的有关舆论部门,知会了要“重点声援曲江省扫黑宣传工作”,于是全国两会前脚刚开幕,沪城那边后脚就铺天盖地地揭起了侯聚义的老底,一时间侯聚义“东瓯杜月笙”的形象深入沪城居民人心。而秦风则按某些人的意思,被丑化成了一个十足的骗子,一个“被江湖大佬拿来当替身的玩偶”。
两会开始后仅仅第三天,沪城文化出版社出版了一部书名为的伪传记,主人公自然是侯聚义无疑,并且在书的封面上堂而皇之地标注了“本书通过真实人物及真实事件,真实还原在改革开放过程中血腥崛起的东瓯财团”。书里毫不避讳地描写了侯聚义和东瓯市各民营产业大佬以及政府人员之间的利益输送关系,并且还很贴心地搞了个人物谱系图表,秦风位于“干亲”那一栏上,和周珏、诸葛安安、狄晓迪等人并列。
的出版,在舆论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各地的出版商们更是趋之若鹜。
书出版后,作为书中“事发地”的东瓯市,当天中午就到货,秦风托市纪委的人给他买了一本,拿回来翻了一遍后,才知道侯聚义在国内布的局居然那么大。东瓯投资集团公司,居然不是私人性质的,而是公私合营的混合体制,除了秦风原先所知的董事局成员之外,中华投资集团还派人下来,担任了瓯投监事会的监事长一职。秦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在国内严格的商标法之下,瓯投可以使用“瓯投”这个名称,感情打一开始,瓯投就和政府有一腿。
所以毫无疑问的,潜伏在黄少菊他爷爷背后的那一撮人,眼下就是打算拿这件事当由头,对涉及其中的所有人物,搞一次不亚于血洗的大运动。两个貌似牛逼实、则却也是只是大棋盘上的小棋子的小小纷争,居然演进到这种地步。中国的政治生态,真心不比宇宙黑暗森林法则温和多少。
关于秦风和黄少菊斗争所造成的舆论效果,到了这一步,也算是炸到没法收场了。
现在但凡是个上网的人,至少都知道了以下几件事:第一,黄少菊是某老总的孙子,黄老总已经够牛逼了,但更牛逼的是,他身后还有一群人。第二,秦风是侯聚义的干儿子,侯聚义也算牛逼到顶了,虽然明显不可能和黄老总刚正面,但不要紧,侯老板身后也有一群人,这群人的力量,是足以和黄老总身后那群人正面刚的。第三,黄少菊是个煞笔,所有一切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黄少菊想睡苏糖却睡不到。第四,秦风是个弱鸡。
然后基于以上几个“事实”,网络上的闲汉们又得出了这样几个结论:第一,侯聚义真牛逼,但估计是活不久了,东瓯市的其他人也活不久了。第二,苏糖真特么是个妖精,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第三,原来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有本事,而是因为有关系。第四,秦风死有余辜,微博女神也算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网上舆论沸反盈天,根本拦不住,论坛的帖子犹如星星之火,烧得到处都是。
论坛禁了一个又一个,帖子删了一个又一贴,马甲封了一个又一个,但就是防不住八卦之心爆棚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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