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
  通过遍及全国的新干线交通，众人一路飞快地抵达了横滨市，并乘地铁前往港区。由于工作第一的关系，美冬自然是无暇参观本州造船厂的，就在地铁出站口那里，船厂便已派出高管，负责将考察团领向三菱兵工。
  当然，它们本来就已经近到远眺即可相望的程度了。
  一整个汉字“几”自行的东京湾，东部是农业大县千叶，但西部一带，绝对包含了一整个东京都市群的最核心工业产值。整条海湾的沿线，均整齐分布着块状的填海造陆地，甚至横滨还有二环，东京都江东区更远远面对着一个大三环，填海造陆地实现了层次式分布！
  进而，在这所有的填海造陆地上，集装箱货运码头、汽车生产工厂、造船厂、炼油加工厂以及化工厂，甚至羽田机场都是坐落于此。进而，就连公园，乃至是高尔夫球场，都能在这数十块整齐陆地中寻到一座！
  “真是好大一片地方啊。”
  美冬微笑感慨着，她自然无暇观得多么广袤的一片区域，但只是三菱兵工船厂这里，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了。
  前来迎接考察团的三菱高层，将他们带到了正在舾装中的武藏级首舰前。
  “已经到安装雷达的阶段了，我们预计能在二十天内完成这项工作。”
  280米的长度，同三个标准足球场的串接近乎相当，无论是体积还是排水量，都已经是中小型航母的规格了。这样一栋近二十层楼高的庞然金属大物，似一尊钢铁战神般矗立于码头舾装位，近距离看过去，所产生的震撼力可想而知。
  “能尽快完成舾装，真是可喜可贺，海自的诸位就等着系泊试验了。”
  负责与之对话的江口真嗣，不咸不淡地说道：“所以，新舰进度的迟缓，就不得不又让我们感到不满了。区区一个外壳而已，真的就那么难以设计出来吗？”
  考察团可不是过来取经的，江口眼睛一斜，已经表明了他的暗示。一整个本州重工的高管全都过来了，三菱若是不能给出满意的答案，不论其他损失，起码在当场，就丢了一个巨大的脸面。
  “的确只是个外壳而已，但这可是制造液态氢的特制介质啊，江口桑，以及各位将军。”
  三菱的负责人是名常务取缔，其作为整个集团为数众多的股东之一，今日被派到这里来，身上无疑正顶着巨大的压力。
  “如果仍旧按照原本的工艺，将氢液化所需的能量，是液化氢燃烧产热额的30%，成本实在高得不可思议。采用新工艺的话，除非是直接进口中国的技术，当然他们是不可能提供的，否则，虽然能把消耗降低到20%，但……”
  “但直到我们把要求提出了，你们才意识到，原本以为很先进的技术，其实根本就还不够！”
  江口真嗣此刻在扮着黑脸，正如他本来就是那么的黑：“后勤费用啊，水屯桑，这可是军事支出中最重要的一笔，舰船服役期内的后勤费用，比单纯的舰船价格只高不低，起码都等于再造一艘了。如果你们的液化氢技术不能马上得到改善，难道这笔多出的费用，需要让首相对全体国民下跪吗！？”
  这句话委实说得严重了。
  美冬在一旁听着，心中如是想道。
  “伯父。”
  她低声说道：“海自的要求，是损耗额度为20%吧？”
  听着江口真嗣如何跟三菱的人吼去，这是官方出马的时候，宫本龙腾笑呵呵地对侄女道：“然后我们本州的技术，已经达到17%了，距离中国10%的损耗度，也就差那么一点了而已。”
  “嗯，一点也是好大呢，其实最值得吐槽的，还是他们当前的那个大漏洞啊。”
  听着江口真嗣一句句怒喝没完，三菱常务取缔满头大喊的样子，美冬由衷地感到一股愉悦。
  “生产液化氢损耗度的降低，会导致该生产装置的使用寿命直线下降……这是什么缺胳膊少腿的跑偏技术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液态氢转化损耗率（下）
  不怪海自会要求降低生产燃料的成本，对于拿公家钱，吃公家饭的人来说，每一分拨款都是要最大化利用的。
  一艘军舰在服役期内的维修费用、后勤保障费用、人员工资费用等加一起，其金额当真可以用在再造一艘了。
  任何国家的军队在购置装备时，考虑的都是其整个服役期内的所需费用，而不是装备造价本身。尚在设计中的武藏级二号舰面临的情况是，既然其决定使用重油、液态氢混合动力，那么军方的液态氢的制造成本，当然也就算在了这艘军舰的总费用里。
  生产液态氢时的热量消耗，占液态氢燃烧时的热量释放比，当前世界平均技术为30%，中国作为世界最先进的10%，美国的27%，日本三菱化学老技术的25%。当总金额达到一定程度后，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区别，其实际差距也是天大的。
  毕竟根据和平宪法，日本每年能投入在国防领域的预算，只能占GDP的百分之一而已。就算近二十年来，它终于从可怖的平成阴影中勉强拔出了腿，但百分之一，仍旧是百分之一啊！
  谁不是省着扣着地花？
  三菱方面当前的窘境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已经能把热损耗控制在20%了，但却忘了强调一个很重要的疏漏——按照他们的新技术，如果热损耗真的只有20%，那么其生产仪器的使用寿命，会降低40%……
  “真是日了狗了。”
  当美冬从江口真嗣那儿得到情报时，真不是是该笑好，还是该哭好。
  “这岂不是和神风队一个性质了吗？”
  “出海跑一圈再就不跑了吗，随随便便就报废燃料生产装置？”
  “40%啊喂，接近一半了有木有，抛硬币呢嘛这是？”
  如上的感慨，她当然不会对伯父和江口秘书发出，但无疑就是这样想的。
  “水屯常务，您也是辛苦了啊。”
  副社长龙腾在和三菱方面交谈着。此时，江口真嗣的黑脸已经扮演完毕，既然难得来到舾装的军舰前，如此庞大的一个考察团，登舰参阅一番也是故有目的。
  “其实，如果不是莆田突然……”
  美冬正在甲板上散着步，但听那名常务话声飘荡而来，她陡然站住了脚步。
  “……防卫省那里，大臣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要说线索的话，听说他们有个办案的警员发现了个嫌疑人，但还是给放走了。我倒是想督促督促警视厅，让他们把那个嫌疑人的资料交出来，大概过两天就会办吧。”
  “水屯常务倒是有心了，所以案情方面，到底查到什么了没有？”
  宫本龙腾好奇地发问着。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位工程师的突然离世，才导致三菱的这份后勤设备设计工作后续无力，也才给了本州方面机会。虽然后一件事是我方极为期待的，但一名优秀人才的被害身亡，怎能不为人所动容？
  这一刻，等待水屯常务作答的人，周围有好些。
  “事发地位于歌舞伎町，那里恰恰是缺乏监控设备的，然后是凶器丢失，虽然警方有找到被行窃一空的钱包，但听他们说，杀人抢劫只是最下策的解决方案。”
  “哦？杀人抢劫是最后才被考虑的？”
  美冬在旁瞅着，只见她的大伯好不惊讶的模样：“这番话说得可有水平啊，是案情分析会的最后结论？”
  “嗯，听说是高桥亲自下的判断……”
  高管的人群渐行渐远，朝着甲板船头而去，不过美冬却并没有跟上，也没有同工程师团队们混在一起，只是悄然独立，眉头紧锁。
  “这个水屯常务，对警局内部的事情，了解得这么多吗？”
  她右手一划，搭上了银色的挎包。属于宫本摩子的手机就在外侧口袋里，回想一下，对方前阵子还提出个周末会晤的邀请来着，她却毫不客气地爽约了。
  “江口桑，您有空吗？”
  但看江口真嗣扮完黑脸后，就只剩在甲板闲逛的工作，美冬招手将他唤了过来。
  “宫本大小姐！”
  江口跑来的相当快捷，一招便至：“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参观一下本舰的内部吧，刚刚只顾着上甲板了，我现在想参观一下它的燃气轮机，你看可以吗？”
  竟然，居然是要参观那种东西。
  燃气轮机啊，那理当是最热血的男孩才会喜欢的吧？
  虽然心有疑虑，但看俏生生的宫本大小姐态度坚决，江口当然无权拒绝，但告知其伯父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燃气轮机？”
  龙腾也着实怔了一下：“也是，既然新的两艘舰船，都要采取你们三菱的最新的天行者号，那我们来看看旧有的，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通用电气的LM4500，这可是宝贝啊。”
  水屯常务颇有些喝醉的模样：“虽然体积大了好多，但是一台就能提供十二万匹的马力，两台就几乎等于一艘尼米兹了，我现在还在想呢，真有必要换天行者吗？40节的航速……”
  “通用电气的再好，也是美国货。”
  宫本龙腾拍拍侄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何况现在，我们难道不是该跟中国誓比高吗？就像你们正发愁的液氢热消耗比，虽然在发愁，但不是也已经超越美国了吗？但与此同时，中国看三年前曝出的10%的比例……哼哼。”
  说到这里，他再就无需多说了。
  美冬作为晚辈，只是乖巧地转了转眼珠，然后无人察觉地咧嘴一乐。
  三菱的20%，要以40%的装备报废率为代价，但大伯刚刚可是向她透露了啊，原来本州重工这里，竟还有着17%的超级低热损比？
  “阿诺……似乎有点好荣幸的样子啊。”
  她糯糯地开口道：“我只是想参观一下轮机而已，怎么大家，全都凑过来了？”
  可不是么，当江口真嗣将这个念头转达给宫本龙腾后，整个公司高层都跟着溜达了过来，其他工程师等还好说，但那两位被江口拉来的海自将领，也在琢磨着是否要凑个热闹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实用至上与技术至上
  总的来说，考察团此行收获丰厚。
  美冬固然还不具备决定权，只是个看热闹的千金小姐。但随着大伯一道出行，积累相关经验，并向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也的确正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和大伯龙腾的意思。
  至于这项生意是如何拿下的……
  其实客观地想想，日本人谈生意真的很有意思。要么，他们就像国际社会所熟知的那样，锲而不舍地骚扰你，要么鞠躬表决心又是鞠躬致歉然后动不动就来个三拜九叩，外人瞧着好不夸张的样子。
  要么，一切都在潜规则层面下进行。
  但所谓的潜规则，也并非谁都不说话，只要给个眼神、摆个姿态就能解决一切。
  美国和欧洲社会的人，往往很不能理解日本的政治走向，明明看他们在议会上是那么说的，但执行起来却往往是另一个模样。原因当然很简单，那就是日本虽然学来了关于民主制度等很多西方精华，却是目的极为精确的借鉴罢了。
  真正的内核思想，日本是从没变过的。
  议会上的言辞交锋，也只是在走流程罢了。
  下班后在料亭内的吃喝，才是真正决定事物的时刻。
  比如当年菅直人的首相地位，就是在料亭里，被他的党员们的一致欢呼，欢呼出来的。
  比如每当内阁选举时，成批的议员们天天下班后，往千代田区周边的料亭里钻。然后，朝日等各大新闻报社，也早早就在料亭门口守候，看能否扑捉到哪怕一丝的风吹草动。
  对于不清楚这些细节的欧美政坛者，当然会两眼一抓瞎了。
  政坛如此，商界也是一样。
  正如想当年，中国某企业接连并购了两家亏损日企，明明都让他们转亏为盈了，却被政府出面阻挠了对第三家企业——东芝内存业务的收购。该中企老板随即在新闻发布会怒斥，难道该国不是个民主资本国家么，然后得到的，是新闻界和政府的一致沉默。
  总之，后两艘武藏级直升机驱逐舰的订单迁移，就是在横滨的某一家高档料亭里，由醉醺醺的三菱常务取缔代表其相应董事会全员，一口答应下来的。
  “你们要加油啊，本州的诸君。”
  他啄着清酒道：“防卫省这次真的是要大刀阔斧了，现在是第二艘武藏级对吧，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们还会对第三艘提出新要求的。核动力虽然不可能，但如果能把热损比降到中国的那个程度，也许全氢能源也可以啊！哈哈哈哈！”
  “可怕的中国制造呢。”
  美冬只被允许喝一小盅清酒，所以她还在慢慢抿着：“德国的精细，前苏联的结实，日本的设计，美国的高科技，全都融合了啊。”
  “摩子大小姐，和我所熟知的其他宫本家女性，可绝对不一样啊。”
  水屯常务向她举杯，并向龙腾副社长道：“可能也就是尊夫人还能是个特例，精明强干，对我们男人的世界有这么深的了解，然后您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了……啊，了不起了不起，让我大开眼界啊！”
  这位三菱的人真是醉了。美冬皱了皱眉头，但看大伯没有发作，她也不好说什么。但席间哪有不对话的道理，她略微琢磨了一下，便选择了一条极为重要的话题。
  “水屯常务，不知对于今日下午，咱们参观的那两台LM-4500燃气轮机，你有何感想？”
  她余光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