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第四十二章、不好意思，我有不在场证明
  地点又回到了东新宿警察署，因为终于抓捕到犯人的兴奋感，刑警佐藤将车开得飞快，不过片刻就抵达了目的地。但他并没有惊动到更多的人，迅速申请到审讯室的使用权后，他便立刻招来同事圆谷，再加上记录员一名，展开最后的工作。
  佐藤绕着桌子走着，俯瞰着静坐在桌前的嫌犯，向这位名叫青山美冬的少女郎，时刻不停地施加压力。
  后者面色平静地坐着，俨然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早不复上次坐在这里时痞女般的不屑。这一幕在行车途中便是如此了，甚至在走出银行时也是一样，对于这种异常，佐藤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嫌犯显然是被吓住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终于落入法网。
  “这下你没出可跑了，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佐藤为故意干扰，刻意凑到了嫌犯的耳旁，歌剧般夸张地说道：“因为你似乎过于着急，动用那笔被抢来的钱……了啊……”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封工资袋。不用开封，敲他手捏的间隙，只需目测便可得知，里面绝对塞着厚厚一沓的纸钞。
  “明明已经欠了半年的房租，却忽然把它们全都还上了。这可是整整十八万円的金额啊，显而易见，除非是突然发下奖金了，不然肯定是突发横财，对吧？感谢房东桑，收到你的钱款后还一分未动，所以我再把它借过来之后，只要简单地做出一个坚定……”
  他邪笑着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全部啊，青山美冬，整整十二张万元纸钞上，全都粘着被害者的指纹呐……”
  看到了看到了，佐藤精明地眯起眼睛。
  青山美冬的眼皮抽动了一下。虽然她依然还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甚至还竭力摆出副无辜小白兔般清纯无暇的平静，但这毫微间的隐蔽举动，却当场暴露了嫌犯并不平静的内心。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但看嫌犯还是副沉默是金的样子，佐藤压抑着声音，在她耳旁低声道：“我甚至都不用申请对公寓的正式搜查令，只要向房东问一嘴，就能把你揭穿得皮都不剩！罪证确凿了，青山美冬！”
  他最后向女孩吼道：“赶紧承认吧，这样或许还能给自己减点刑，否则的话，可是直接就给枪毙了！”
  这时，审讯室里的人员当然不止他们两个。除去例行的记录员外，作为佐藤的副手，刑警圆谷正在一旁看着热闹，前几次问询工作基本都是他干的，现在临到高潮，哪有不让正主显威能的道理。
  “不说话是吧！？”
  但看嫌犯还是副沉默至死的架势，佐藤最后一拍桌子，得意笑道：“那就没办法了，我就只好公事公办，一切都从最严厉的角度出招了。不过显然，对于你这种最好装傻充愣的女贼来说，不是最狠的，恐怕都算不得什么吧？”
  圆谷在一旁看着，怎么都感觉到，佐藤似乎有些激动过头了。
  诚然，上头对这起案子的关注度很高，毕竟死者身份比较重要，但作为一个底层的破案人员，佐藤英雄这幅磕了药似的德行，可绝非他从前应有的样子。
  “青山美冬！”
  佐藤最后宣布道：“犯罪事实为3月30日夜间7时至23时，我现在以抢劫杀人的罪名将你逮……”
  “不好意思。”
  忽然间，女孩开口了。
  这是嫌犯在进入审讯室后的第一次开口，音调冷静平稳，甚至有点知书达理的感觉。
  只听她说道：“我有不在场证明的。”
  刹那间，现场的气氛凝固了。
  “……哈？”
  开口的是圆谷，这个谢顶男一脸目瞪口呆，但佐藤又何尝不是如此？
  “3月30日那天，我其实一直在中国的珠海。”
  只听嫌犯青山美冬，很是从容淡定地说道：“那日是珠海国际成人展开幕的时候，我作为观众，到那里参观去了。如果说证据的话，我记得一份杂志，用不下十页的篇幅报道了当时的盛况。自然，他们是有派记者到现场采访的，如果你们找到那份杂志，我可以帮你们把自己指出来。”
  说完，嫌犯看向木愣的刑警圆谷，对他点头道：“我的发言已经完毕，这位警官，在你求证之前，可否为我倒来一杯咖啡？我记得上次到这里来访时，你就有为我倒过一杯吧。那么，再次劳烦你了。”
  然而此时无人挪步，就连静坐当背景的女记录员，都惊疑地抬起了头。
  “珠海？”
  佐藤一副盯着傻子的模样：“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那天晚上八点去的熊本贷款吗？东京到珠海，飞机在天上就要三五个小时的功夫吧，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还是你以为……噗。”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难道你家公寓的什么角落里，居然还住着只蓝色的没耳朵猫不成？”
  “所以，此一时彼一时。”
  嫌犯依然是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说起话来又那么的彬彬有礼：“我那晚还不知道自己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是那么说的。其实30号晚八点，我是拜托一个朋友帮我去还的钱。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去那家公司调查过了，实不相瞒，作为老熟人，那是熊本先生帮我圆了个谎。”
  “圆……圆谎……”
  圆谷惊愕无比地瞪着眼睛：“是能解释得通。佐藤，你还记得吧，咱们去熊本问询时，那个老板，神色的确不是很自然……”
  佐藤的脸色一片铁青。
  警方的调查流程，当然不会按部就班地交代给嫌犯听。
  嫌犯工作的地点，居住的地点，案发当时去过的地点，这些场所当然都是要在第一时间，由办案警员一一上门取证调查的。那个熊本贷款，早在他们将嫌犯首次请进局里前，就已经上门过了。
  所以他们才能说出“请提供除八点那个时间外，其他时间的不在场证明”的话。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嫌犯就已经作出安排了吗？
  可她又是怎么让那个熊本配合的？
  她付出了什么？
  一副很不美妙的画面，顿时浮现在了佐藤的脑海中。
  “所以啊，比起质疑那些……”
  但看两名警员居然发呆了，宫本摩子轻声叹息，提醒道：“我刚才说到的不在场证明，那份杂志的名字叫做……”

第四十三章、道德层面的反制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得知居然有新的线索，负责人佐藤像疯了似的冲出警署，冲进最近的一家杂货店里，愣是现场淘到了嫌犯所说的那份杂志。亏得此时也就是下午四点钟，莫说营业结束，恰恰还该是新一轮客流量该到来的时刻，货品自然充足。
  所以，佐藤分秒间就发现了嫌犯指定的杂志，名字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甩出千多元钱抛给收银员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验货地点就在审讯室的外面，佐藤疯了似的拆分，圆谷也是一脸惊疑。
  结果确如其所说，该周刊杂志用了十页的篇幅，详细介绍了3月30日的珠海国际成人展盛况。而在那篇幅众多的文字间，也无孔不入地印满着现场照片的背景图。
  “真、真、真的是她！”
  圆谷目瞪口呆，指着第五页的背景图。
  这张照片的主题，是一名站在展品展示舞台上，穿着性感内衣的模特。在她的周围，是一圈持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观众，画面取的远景，能看到场地远处还有好些类似的站台，现场人数众多。
  就是在这现场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里，一个侧身而立的女性观众，被圆谷眼尖地指了出来。
  她站在一个灰色上衣小哥的旁边，穿着一系浅蓝色的连衣裙，梳着端庄雅丽的发誓，但看容貌，可不正是眼前的嫌犯，青山美冬吗！？
  这下情况真的不得了，佐藤当即让圆谷进屋，使劲盯着嫌犯当前的状态。随后，他本人立刻拨出通公家电话，火速干到了该杂志社里。
  没得说，既然文章都明摆着告诉了事件日期，照片拍摄时间当然也是被锁定的。接电话的人只是普通编辑，暂时还提供不了摄影师的姓名，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杂志页面的右下角摆着照片拍摄日期，铁证如山，甚至精确到了分秒阶段。
  夜间的七点至十一点，佐藤当场就怒骂了起来，这家该死的成人展，怎么半夜还在秀！？
  “诶……成人展嘛，所以和深夜档电视剧一个性质？”
  滚犊子，煞笔圆谷！
  愤怒异常的佐藤，冲回到审讯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无耐心地朝嫌犯吼道：“我们是日本人啊！青山美冬！那么大的一个歌舞伎町还不够你逛的嘛！？突然跑中国看成人展算什么鬼啊！？”
  “你不是一再强调，我那晚可能是因为行窃未遂，或卖春兼行窃未遂，才击杀的死者吗？”
  女孩和颜悦色，目光也仍旧十分纯净，但她眼中的厉色……佐藤产生一种错觉，那真的是一个理应受惯欺负的人该有的吗？
  “所以啊，为什么现在又质疑我，为什么去成人展参观了？反正我就是个不学好的坏女孩，而且还是烛台风俗店里的头牌前三名，倒那里给自己长点见识，提高业务能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佐藤警官，你似乎自相矛盾了。”
  好一篇惊天动地的发言，亏得发言者说得还和颜悦色、正气凌然，却委实把佐藤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顶你个肺的自相矛盾！
  这女孩还玩起辩证思维了！？
  佐藤真要被气疯了。
  但可惜，辩证思维也好，单纯的理论也罢，或者强词夺理或转移话题，那都不是重点了。
  一千一万个间接罪证，比不得一个明摆着的不在场证明。虽然青山美冬交给房东的租金上，留有着死者的指纹，但此时不在场证明一出，也就成了没用的东西。
  可以说，此时此刻，即便再从她家里翻出染着死者血液、粘着她自己指纹的凶器，也同样没用！
  因为，她当时就是不在现场！
  事后证据再多，也能被律师解释成阴谋陷害！
  除非不在场证明能被推翻！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片刻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佐藤，却好似斗败了的公鸡般垂头搭脑，但仍咬牙切齿地问道：“那天下午找上你之前，我们绝对已经去过熊本贷款了。在过去近两年时间里，你的确定期到那里还款……所以啊，你究竟是怎么让那个老板帮你扯谎的？”
  少女眨了眨眼睛：“你是指，如果让他在面对你们的问话时，谎称昨夜八点替我还款的女孩，就是我本人？”
  “明知故问，告诉我答案！”
  虽然怒吼的星沫都要溅到脸上了，但少女却仍旧出奇的平静，俨然绝非上次到来时的凌厉潇洒，却仍再次逼得警方对其束手无策！
  “所以啊，佐藤桑是吧。”
  少女甚至怡然微笑向对方点头，只是笑容虽然温和，那双清明如水的眼眸，却委实过于清冷了。
  “你既然曾经恶意揣摸，认为我会私下里和路边的男人卖春交易，甚至也从小道消息得知，我事发前日的清晨坐上一个大腹便便老男人的豪华轿车……那么，就算我是靠美色让熊本扯谎，也仍属情理之中吧？”
  少女只把话说到这里，而后收敛笑容，只是文雅，但距离感十足地看着佐藤。
  审讯室面积不大，气压委实低迷。女记录员静坐角落，一言不发，低头垂首，耸肩缩背；圆谷坐在桌子一旁，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一脸无奈。佐藤瞪视着少女，面部僵硬，双唇紧闭，沉默无言。
  桌子的下面，宫本摩子的十指交叉着，用力挤压着彼此。她表情平静地看着佐藤，毫不畏惧其锋锐的瞪视，清冷清透的双眸仿佛能够容纳万物。
  “好吧……你赢了。”
  如此僵持半分钟之久，而丝毫未能占据上风，佐藤从肺腔深处喷出一股热气，咬牙道：“不过我仍然要警告你，青山美冬，你现在只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份不在场证明罢了。直到这起案件被最终侦破前，你都仍会是我们的怀疑目标，懂吗！？”
  最后是一句怒吼，佐藤企图在最后再给自己挽回些面子。
  宫本摩子眨了眨眼睛，轻盈地站了起来，然后规规矩矩地，向佐藤鞠了一躬。
  “那么，警察桑，还请多多指教。”

第四十四章、烛光晚餐红酒牛排
  当宫本摩子返回皇家花园酒店时，正值晚餐时间，青山美冬已在套房的餐厅里布好了宴席。落地窗前，烛光两盏，牛排两份，沙拉一盆，另配甜点小食些许，搭配得精致巧妙。
  “你付账。”美冬如是说道：“我没钱。”
  莹莹烛火下，完全相同的容颜，展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就包在我身上了。”
  这里是港区的正中心，窗外夜幕降临，从十六楼高空俯瞰下去，不夜城东京的另一层面纱，刚刚才被揭晓。千百栋摩天高楼闪耀灯光璀璨，映得天空泛白发亮，一轮明月笼罩天空，俯瞰着迷茫的幻夜。
  美冬穿着浅灰色居家运动裤和黑色体恤衫，手臂搭在桌面上，散乱着乌黑的长发，望着窗户上反射的影像。
  “真是想不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就好。这样子一来，警察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切，还说呢。”
  美冬望向面前，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不觉得这样真的很酷吗？因为有一个长着一样脸的胞妹，就可以犯下杀人罪而不被追究。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