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张床。同样多亏了院长亲自提供的图纸，他们完全清楚病床拜访的位置，更清楚老大臣入住后没有改变床铺位置。
  所以，她们只要在楼上把床铺挪开，把情绪枪架上去、枪口朝下，一切就都解决了。
  这一刻，夜深人静。
  岸田老夫人有些眼花，不打算继续看书了，她合上书本，将书归于床头柜，摘下老花镜，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菊子，不再看书了呐。”
  老大臣竟然醒着，笑呵呵摘下眼罩：“有橘子吃吗，明天给我买一点吧。”
  “吓我一跳啊，原来你没睡，橘子是吧，现在是吃的季节吗？”
  “差不多了吧，突然有点馋了。我记得橘子好像能降火吧，正好感觉这会儿有点火气，要是立马就能吃上，能舒服不少呐。”
  老夫人皱眉，她能看出丈夫确实有点难受。政治家都格外擅长隐藏表情，但饶是如此，丈夫的气愤都摆到脸上来了，丧丧着老脸比什么都难看。
  亏他倒没朝自己大呼小叫，岸田夫人叹了口气：“明天让江口去买吧，这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说着，她抬头扫了眼墙角的探头，多亏了这些设备，病人才能时刻保证安全。
  但丈夫突然有点不讲情理了，有些生气，又有些疲惫，小声嚷嚷想吃橘子。老头子该不会是睡傻了吧，岸田夫人心里不太高兴，忍不住嘀咕了两句。这一嘀咕可好，竟被丈夫听到了，当即朝她喊了过来。
  “我就是想吃点橘子，你有什么不满吗！？”
  你还有理了！？
  岸田夫人的火也上来了，她本来很能忍的，也许是这段时间压力积蓄，她使劲一咋舌：“赶紧睡觉！”
  说着，她一巴掌拍上丈夫脑袋，把他昂起的脖子摁了回去。
  “你竟然敢……！”
  一道老年人怒喝的声音，轻微地传出房间，但多亏了房间保密性良好，要不了三尺就无声无息了。
  紧楼上的第18层里，两女守着一台庞大的机械，也不知是该盯着地板好，还是盯着显示屏上的一星强度好。仪器正在运转，枪口的感应灯明亮着，也不知运行了这么一会儿后，究竟能有什么收获。

第三百一十五章、五更天之前（下）
  “你说什么！？”
  美冬骤然听到新闻，惊呆了：“岸田大臣已经死了！”
  “千真万确，总之您也来一趟医院吧，真的是万万想不到，事情竟会这样展开！”
  时间是清晨，美冬熬夜一宿后，才刚回到家里准备入睡，却接到江口真嗣意料外的电话：“稍等一下，麻烦你让我再冷静一下，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岸田夫人把她丈夫给揍死了！？”
  她没有听错吧！？
  “真的千真万确，宫本小姐。”
  江口的语调也是极为复杂，苦笑连连为主，兼具同样的不敢置信：“而且最关键的是……算了，您过来就知道了，这里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电话就此挂断，独留下美冬站在卧室里发呆。她持着手机，穿着刚换好的睡衣，背景是刚刚拉上的窗帘和摊开的被褥，脸上的表情无比滑稽。
  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点神来，斜瞥旁边的台历记事，上面都还写着大下周和摩子的约会呢。结果可好，约会倒是不会被耽搁，但她今天的行程却被完全打乱了，出发去医院之前，给秘书挂个电话吧。
  她意识到三上隆没有联系自己，想必是因为，对方作为院长，这会儿肯定也守在特护病房前，并瞧见江口的电话了。但在穿衣出发时，美冬还是给他发去了一封邮件，询问其目前的位置，以作确认。
  “岸田大臣去世，我在走廊。”
  因为是会暂时留下证据的东西，两人的问答很简练，但信息已经足够。
  而且美冬更清楚的是，哪怕之前的情况都没问题，既然人已经去世了，媒体免不了会展开最终的骚动，她必须在对方行动前便把情况掌握起来。好在时间还早，距离也近，等她收到上述那条回信时，人都已经走出公寓大楼了。
  “真的是乱成一锅粥啊！”
  怒骂着启动宾利小跑，踏起轰鸣油门，她差点就没遵守交通规则了，愣是一个漂移甩上公路。现在可是上班高峰期最初的时刻，街上车水马龙，即使畅通无阻、速度快极，但道路狭窄，也难免给人以压抑之感。一共不过几公里的总距离，美冬多次差点超车并道，好容易才忍耐住这份冲动，却又发现自己走错屋了。
  “真的，真的，真的是乱成一锅粥啊喂！”
  正因如此，她压根就没功夫进一步问询了，只管先抵达医院再说。如此几经波折到达目的地时，虽然总时间消耗不多，却真把人累了个够呛。还好这个时候，虽然大批患者家属正不断涌入院内，但老大臣去世一事尚未被声张，前广场上没有没有多少记者的身影。
  电梯直上住院部第17层，梯门刚一打开，美冬便察觉到了气氛的迥异。
  “宫本小姐。”
  门前的保安点头道：“今天恐怕不太方便，请问……”
  “宫本小姐！不好意思，是我叫来的！”
  完全无需美冬张嘴，江口真嗣已从里面跑了出来，脸色凝重，一如他此时应有的心情：“跟我进来吧，岸田一家人也都赶来了，您在场的话，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伴随着这些废话，而没有任何两人真正该聊的东西，美冬和江口一同离开电梯间。病房长廊光线清冷，前方远远就能听到家属哭泣的声音，而周围再无任何人烟。整个楼层都被防卫省包了下来，此时骤看走廊悠长，竟猛然生出一股空寂阴森的氛围。
  “都是你们害的！”
  走过转角，只见人群中一个男子骂道：“非要把老爷子转出ICU，结果呢！？”
  “这明明就是意外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你们家平日里总在……”
  “大家都别吵啦！赶紧想想怎么应对媒体吧，这种事情可怎么往外说啊，丢死人了！”
  难怪保安会那么说啊，美冬都不敢上前了，隔着十几米都被那群家属的气势所迫。但她还是得上前，而在看到有新人到来后，那群人倒也冷静了不少，并朝美冬凑了过来。
  “宫本小姐。”
  刚刚还大呼小叫的中年人，这会儿人模狗样地向她点头：“本家出现这种丑闻，实在叫我等感到羞愧，还望您能竭力帮助我们隐瞒公众，不但岸田家的名声，可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美冬无奈叹息：“节哀顺变，但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让开一条通道，让美冬能走进病房。
  好家伙。
  她当即就被噎住了。
  老者惨死病床，头部被台灯砸得血肉模糊，雪白的床单被红色浸染。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虽然妇人已被台上临时病床，但悬于房梁的白练却还挂在那里，告知着岸田夫人的死因为何。
  “所以，妻子杀害了丈夫，然后悬梁自尽。”
  美冬倒是承受住了这一幕，出乎那些人的意料：“但岸田夫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没错，这正是警方也在头疼的问题，他们已经来过这里，现在到医院其他区域调查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真的就是妻子杀害了丈夫再自尽，也没有什么伪造凶杀现场的推理小说痕迹，现实往往都是很简单的。警方是在做例行工作，暂时不在现场，而美冬此时站在现场，心里知晓真相，却还是犹若身在云端。
  “昨天晚上启动了情绪枪，愤怒类别，一颗星档位，然后也就这样了啊。”
  美冬真觉得脑细胞有些不够用：“昨天晚上只是个开始而已，一颗星的愤怒十分钟，今晚才是重头戏啊。然后还有明晚、后晚、大后晚上，程度一点点加剧，而且情绪种类变化无常，最终把老大臣折腾得受不了，这才是我的目的啊，昨晚上就是个开始而已啊，一颗星的愤怒，十分钟而已啊……”
  然后就造成这种结果了？
  老爷子怒气盎然地找老婆子撒火，或老婆子被微波牵连到，两人一起朝对方撒火，最终一发不可收拾。而老婆子在谋杀亲夫、冷静过来后，也不知从哪儿掏出的白练，就这么悬梁了。
  结论是很明显的，尽管警方和其他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美冬却很清楚，相信院长也是如此。
  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
  正如她很隐蔽向院长投去的目光那样，后者早已位于现场，和美冬一样的纠结。
  咱这枪，真就那么牛逼吗？
  还是只是个巧合而已，不小心点燃导火索罢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树洞摩子（上）
  时间是中午，电视机再度重播那条震撼性的新闻，称防卫省大臣终在医院救治无效身亡。切换的画面上有其秘书鞠躬的片段，还有官员发言的段落，整条新闻一共持续了一分钟时间，再度向全国各地播报过去。
  宫本摩子一边切菜，一边听着新闻的继续，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这里是她在仙台居住的小屋，因为独居，没有太多杂乱物品需要整理，显得十分干净。不过她现在做菜的量却远超一人能够享用，光是电饭煲里的米饭就是大约三人的量，鳗鱼更是足有两条，现在正被煎着一份。
  玄关那里传来敲门声。
  “稍等一下！”
  摩子高声喊道，并快速做几个翻炒动作，将煎得焦黄的鳗鱼乘上瓷盘。虽然还有另一条鱼未下锅，但她还是立刻离开了厨房，小碎步快速朝玄关赶去。
  “欢迎……”
  “隔着门都闻到香气啦！”
  门外客人正是青山美冬，穿着牛仔长裤和丝质套衫，爽朗地梳着一簇马尾：“先别招待我，赶紧去把饭昨晚吧，我听到你炒勺的声音了。”
  摩子将拖鞋放到门口：“那我就不理你了，还差一条鱼！”
  确实谁也没跟谁客气，摩子完成必要工作就跑回屋了，美冬将手包放上鞋柜，还得负责锁门工作。等她换上拖鞋进屋时，便见摩子大力翻炒第二条鳗鱼，也完全没空搭理她。
  “那条鱼帮我端上桌，然后再盛饭！”
  “好的好的……呜哇，做了这么多？”
  “你不是向来很能吃吗？”
  那也没有一口气做三人份的道理吧，享受菜肴的美味才是重点吧，不过无所谓了，远来是客，被怎么招待都行。美冬殷勤地做起帮厨，端盘子盛米饭，并看到还有一锅味增汤已经慢煮了很久。
  “其实味增……好吧，起码比韩国的大酱汤好喝些。”
  夏日炎热，屋内空调拼命降温，这才让美冬消去了旅途留下的汗水。至于早开始准备待客的摩子，有个五分钟的功夫，也就把最后一碟鱼煎好了，还算不上怠慢客人。而且她分明地看到，美冬显然有点强作笑脸的感觉，明显心事重重。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交代一下具体情况吧？”
  她坐在餐桌一头，瞅着美冬迅速吃下大半条煎鳗鱼，挑眉道：“突然间说要来做客，而且还是选择这样一个时间点，好诡异的样子啊。既然岸田大臣去世，难道现在不正是该忙的时候吗，美冬桑？”
  “忙是要忙的，但那都是江口的事了，我能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吗？”美冬摆手笑笑，但她也意识到，自己心情不好的样子被暴露了，便放下筷子道：“知道吗摩子，我本来还打算问问你，我突然过来的原因呢，现在却突然没兴趣了。”
  与其说是没兴趣，其实应该是没心情吧。
  为什么这顿饭是安排在家里，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北上，摩子心里是有
 
  数的。她可以说是最清楚美冬秘密的人了，哪怕最要紧的大事都是共享状态，哪能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心思。电视机可还没关，虽然那条新闻已经重播完毕了，但只要还是在演新闻节目，谁还会联想不到吗？
  “我一共就干了两次，两次都发生了意外。”
  美冬如期开始诉苦模式，这正是她此行北上的根本目的：“先是水屯一郎跳楼，再是岸田夫人的家暴，虽然都不是我直接导致的，但根本原因也都是我。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量子理论中的所谓不可预测性，还是神学里所谓的因果报应？上一次我还能给自己找借口，但现在这一回，哪怕直接原因也是因为我了吧？”
  骤然一听，似乎很没有没尾的展开，但摩子却很细心地听着，并详解全程。她听完后也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小口夹菜慢慢吃着，但目光深沉，也有在做沉思。好在美冬这一席话后，也没有开启滔滔不绝的模式，胃口也是不小，大口吃饭，大把夹菜。
  “常人只能看到国王的荣华富贵，却看不到他需要治理整个国家的操劳和辛苦。”
  过得片刻，当自己碟里的鳗鱼被吃净后，摩子开口道：“你能从这两件事里得到巨大的利益，那么与之相对得，肯定要有付出。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天上掉馅饼，不是六合彩中奖，既然你凭借非常规手段获得了庞大了利益，良心遭受谴责什么的，也就是代价的一部分了。都是那么多东西，只是形式不一样罢了，该有的付出总得有。”
  美冬进食速度较快，这会儿早把炸鸡块都吃了半盘，味增汤半碗。她大口咽下米饭，明明心里正难受得很，胃口却一点不受影响：“你这是安慰我呢，还是教训我呢？”
  “嗯，你希望是哪一个？”
  这是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美冬都不得不停下进餐了。
  岸田大臣去世，而且步调已经到了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