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停下：“果然是私自卖春啊！走吧佐藤，现在上去抓人的话，那女孩非得就范！”
  另一名刑警扫视着宾馆的每一层，嘴里同样叼着根烟，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行动的打算。
  “比起那些，我们还是综合地分析一下情况吧。”
  佐藤点燃一根烟，今夜的气温格外低沉，他必须靠抽烟才能保持温暖：“有必要考虑青山美冬不是真凶的可能，圆谷，近期在大久保一带活动的抢劫犯，都有哪些人？”
  “诶，忽然转移思路了？”
  圆谷比佐藤穿得少很多，这会儿一直被风吹着，也忍不住掏出根烟来：“要说能犯下抢劫杀人的，果然还是那一个吧，不过他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三个月了吧，难道你觉得是他？”
  “青山美冬最近的一次行窃，也要追溯到三年前了，而且地点也是北海道的礼幌市。一个三年都未再行窃过的女孩，在千里迢迢南下东京的某一个夜里，忽然做下了从未有过的谋财害命案。圆谷，你觉得这有多大可能？”
  “嗯，有点道理呢……”
  圆谷哆哆嗦嗦地抽着烟，尽管有它帮助，仍被冻个够呛：“而且，她过去的行窃金额数极小，每次都只能是教育批评一番，甚至还有两次是……”
  “面包。”
  佐藤仰视向情人旅馆的三层，扫视着每一间窗户：“为了偷窃店家已经不要了的，扔进后巷垃圾桶中的面包，以及客人剩下的、冷凝了的牛肉炒饭，而被抓的啊……”
  气氛顿时有些凝固了，亦如外界低寒的气温。圆谷甚至也忘记了打哆嗦，把一根烟条快速抽完，咋舌不已。
  “的确是个可怜的姑娘，但她为什么不去上学呢？对啊，我们现在只翻出了她的罪案记录，民政局那里是怎么写的？”
  “还没有看，不过应该能估计出来。”
  佐藤凝视向情人旅馆的三层，那么多扇亮灯的窗户，那女孩现在在哪儿呢？
  “游民，孤儿，盲流，类似的身份。所以圆谷，虽然她的确很可怜，我们也不能放松了对她的怀疑。毕竟，日本可不是无法无天的中东和非洲，放着好端端孤儿院和领养家庭不要，这样的人可怜之余，也必然会有些猫腻的……”
  究竟是那一扇窗户？
  这姑娘真的是在卖春吗？
  该死的嫖客又是什么人？
  若是两个女人正在滚床单，他作为一个男的，想象起来倒也挺养眼的。
  但如果是男人……
  佐藤呸了一口，将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踩灭。
  在他旁边，一阵寒风出来，圆谷哆哆嗦嗦地掏出第二根烟抽上。后悔出门时不再多穿点了，大半夜苦唧唧在酒店外等别人完事儿，这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如此一幕，发生在这条巷道的深处，距离路口大约有二十五米的距离。
  就在这条巷道的起点，通往主干道步行街的路口处，一抹粉色的倩影正矗立于此，沉默地观察着他们。
  螳螂捕蝉，黄雀亦然紧随，只是醉翁之意，却未必是眼前这两支深秋的蚂蚱。

第二十三章、午夜铃声终现真身
  此刻时间，深夜十点四十五分。
  情人旅馆艾露莎的405号房间，美冬套着一条黑色T恤和一条底裤，正认真摆弄着手机。浴室里，水泽莉香正在洗事后澡，在里面呆一阵子了。
  美冬已经洗完了澡，这会儿一头长发半干半湿，正是自然晾干的时候。她嘴里叼着根粟米棒，正盯着翻盖机细小的屏幕，浏览着每一篇公司财报。
  “投资宫本制药的话，假设十年时间涨三倍，三万円的原始股价就应该是……这个数。”
  她飞快地操作着手机，计算器和记事本来回切换。
  “投资丰田汽车的话，假设十年时间涨……拉倒吧，它都亏本多久了。”
  “东芝的内存条业务已被中国企业收购，取消了年功序列制，第一年便成功实现转亏为盈。这个可以有，假设投资额为五万円，十年时间涨……”
  “美冬酱？”
  浴室门打开，少女光溜溜、笑盈盈地走了出来：“你又在忙什么呢？”
  “投资理财，另外客人桑，麻烦穿上点，我早把窗帘拉开了。”
  “外面谁会盯着瞧啦。”
  少女并未听话，依然光溜溜地滚到床上，钻进被窝，脑袋靠上美冬：“不过美冬酱，你刚才说投资理财？靠买股票？你有足够的本金吗？”
  “本金可以攒，就怕你连攒的意识都没有。”
  美冬低头，拍拍少女的脑门道：“我可不像你，是个有钱有闲的大小姐哦，拼命地赚钱养家，这才是我的主题呐。”
  “所以啊，还是让我养你吧～”
  少女撅起嘴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可是最爱美冬的人呢，我可以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包你的哦，这样你还不用再在烛台上班了呢。”
  客户显然陷入了遐想状态中，开始望天傻笑。美冬哼笑一声，也不去理她，只是再紧盯着手机。
  见对方爱手机胜过爱自己，少女有些无聊，哎呦一声从床上翻了下来，开始满屋子地溜达。她照例还是光溜溜的样子，也是在用此手段可疑引诱美冬，很快便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并来到了窗口。
  深夜的街道上，除去月光和路灯外，每一栋楼的霓虹灯与窗扇光芒，变成了剩余的光源。
  刑警佐藤穿着黑色西装，刑警圆谷穿着米色西服，两人都未在这寒风料峭时分多备衣物，此时早就快被冻透了。该死的异常天气，说好的全球变暖，究竟暖到哪里去了，今天可是四月份了啊！
  “啊，看！”
  久候的圆谷，终于发现了新大陆：“那个女人，青山美冬出现了！”
  佐藤正抽着今晚第十五根烟，闻言急速抬头，定睛看向四楼的窗户。
  只见一个少女影绰的身姿正在窗前晃来荡去，而且屋内紫色灯光映照，她的上身显然未着寸缕！
  “啊……果然是私自卖春呐，被抓现形了！”圆谷惊喜地喊道：“赶紧拍照，啊不，那就成犯罪了，佐藤，你看怎么办吧！？”
  佐藤凝视着窗前影绰的身姿，虽然看不太清晰，但的确是个少女未着上衣，甚至连文胸也没佩戴的样子。
  “佐藤？佐藤？”
  圆谷惊喜之余，感到有点不对劲，佐藤这小子，今晚情绪很低落啊……
  这窗外街角的一幕，同样被宾馆房间窗前的少女嫖客，看了个一清二楚。
  “美冬酱～！”
  她高声喊道：“你过来瞅瞅，有个家伙，有个家伙！”
  难得这位客人会有如此语无伦次的时候，虽然她平日里就挺中二。美冬跳下床来，溜溜达达地走到窗前。
  “什么情况……嗯？”
  原本放松的心情，突然被破坏了个稀巴烂。
  “啊，看看看，她的嫖客出现了！”
  寒风料峭的巷道里，圆谷喊着，手指向窗前那个穿着T恤的身影：“终于今晚没有白等啊，我们抓到她私自卖春了！人赃俱获！太好了太好了，这回有了把柄，她就再也不能……佐藤？”
  圆谷正在兴奋关头，喊起话来甚至阴阳顿挫，却见佐藤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毫不迟疑！
  “喂，佐藤，你上哪里去啊！？”
  圆谷赶紧追去，踏过这苦等俩小时来，他俩丢下的三十多根烟头。一股寒风吹来，圆谷僵硬了半天的身体一哆嗦，差点连路都不会跑了。
  “佐藤哟～你到哪里去啊～！”
  只留下一道不清不楚的喊声，拍到了关着的玻璃窗上。
  “他们从哪儿来的？”
  温暖得可以光着身子做有爱活动的房间里，少女软塌塌地趴在美冬后背上，好奇问道：“咱俩刚露头，他们就走人了，巧合？还是……哇哦，命运的邂逅？”
  说完，少女自己就咯咯笑了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美冬此时的脸色正难看的紧。
  “那啥，你先回床上躺着吧。”
  美冬打开窗户道：“我抽根烟的，别呛着你。”
  少女自然乖乖听话，尤其冷风还吹进来了，巴不得离开。
  美冬矗立于窗前，上身穿着那件体恤衫，点燃一根烟并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朝窗外远方眺望而去。
  街头角落里，果然有一辆警车动了起来，并准备驶向远方。看样子，那两个警察是在她出门时便一路跟踪，然后一直守候至今的。
  “看样子麻烦大了，这帮混蛋，还在把我当凶手。”
  仅仅抽了两口，她便再没有心情，迅速把烟头捻灭抛了下去，今晚刚建立起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恰好此时，完全不会看场合地，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美冬回手将它抄起，看那翻盖上的来电显示。
  好家伙，131的号码开头，竟然是这位新鲜水嫩的老熟人。
  美冬正是心烦之时，甩开手机，沉声道：“呐，对面的，你够了没有？”
  床上的少女惊疑抬头，但美冬并未理会。
  “今天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吧，还是第五次？想干什么直接告诉我，诈骗也好骚扰也好，你当我猜不出来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人？”
  “天上飘来五个字，你咋那么贱？”
  “你别看我现在说话还很冷静，你这是还没把我逼到份儿，我警告你，你要是再……”
  “晚上好，美冬桑。”
  电话对面，忽然响起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
  美冬瞬间住了嘴，神色惊疑。
  来电者终于开口了，而且身份惊人，居然是一个明显年轻的女性。
  “关于今晚七点到十一点钟，发生在歌舞伎町一番街凶杀案的不在场证明，我可以为你提供。青山美冬桑，请问，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紧接着，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来电者的信息量实在可怖，饶是美冬，也不禁怔在了原地。

第二十四章、我有偷偷地调查你。。。
  美冬迅速告别了客户，穿好衣服，立刻离开旅馆。
  现在正是一夜间最寒冷的时刻，但她无暇顾及未干透的长发飘舞，只是迅速走向主干道。长裙摇曳，高跟轻舞，迈步倒是稳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
  美冬一边快速向目的地走去，一边凝神倾听来电者的声音。
  “美冬桑，今日的多通电话给你带来困扰，真的是非常抱歉。只因我也没有立刻下定决心，所以做了些无用的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
  女孩年纪不大，最多不超她两岁，而且用词皆为敬语，语调更是温文尔雅，听着就像名门闺秀。
  “所以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美冬快速在街上行进着，从新宿区的歌舞伎町直奔港区方向，街上行人接踵并肩。
  “我知道你是谁，青山美冬桑。在今日来电之前，我已经详细调查过你过去的经历了，同时也包括……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
  美冬的步伐瞬间停顿，随后继续向目标走去。她迈起腿来徐徐生风，更像一头猛虎冲锋，一路撞歪行人无数，却完全没有精力理会。
  “你什么意思？”她肃声道：“你调查我？过去的事又是什么意思？你都了解多少事情？”
  只听来电者郎朗说了起来。
  “十七岁之前，即三年前，你一直住在北海道的礼幌市，但根据孤儿院提供的领养家庭记录，你应该是住在它南部的千岁市。同时在十一年前，山泽家遭遇火灾，你的下落就此不明，是这样的吧？”
  美冬迈不动腿了。这个忽如其来的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竟对她的过去，真的如此了如指掌。三年前，十一年前，调查得居然如此深远，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而她对自己当前的生活，又有多少了解？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啊。”
  美冬正在穿越另一条喧哗的街道，两侧皆是小商品零售店：“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却完全不告诉我你是谁，然后还不断说出你对我的秘密调查？喂，神秘人，我青山美冬好像不是什么外星人来客吧，你也更不是研究变形金刚的第七区特工吧？”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当前的失误。”
  电话对面说道：“但我的确很想帮助你。事实上，关于不在场证明的事，恐怕也只有我能帮你。美冬桑，请相信我。但我现在真的不能解释太多，地址已经告诉你了，相信你应该很快就能抵达，我等你。”
  温柔得无法让人拒绝的语调，还有精准繁复的境遇用词，的确显得毫无恶意。说完这些话后，对方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美冬恼怒咋舌，但心知她没法再问出更多情报了，只得把手机揣进兜里，全力赶路。
  此时夜色已深，但主干路上的行人仍旧众多，夜生活还远未到该结束的时刻。
  但青山美冬没有沿着这类路走个不停，没过多久后，她便来到了一条相对平静的街道上。
  今夜的天气与昨夜雷同，半小时前下过点雨，地面有些积水，行人走起路来到处溅水。
  从刚走上这条街起，美冬便陡然减缓了步速，看似好像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而后，她首先弯腰脱去鞋子，将高跟持在手里，随后回首望了过去。
  在身后三十米外的街口，一根电线杆旁，一个黑色西装和一个灰色西装，两名警察正矗立在那里。
  正如跗骨之蛆般紧跟着她。
  “喂，她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刑警圆谷忍耐着冻僵的身体，瑟瑟发抖地盯着前方的身影：“这条街上也没什么啊，难道是又要打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