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总监你好。”王鸣之学着作了个叉手礼。
他吃过教训,可不敢乱来。假如伸出一只手要去握手,说不定人家以为你要打人。
“飞鸣就是人事部给您派的新的小助理,呵呵。”陈士平又笑说。
“哦。”何金生瞥了瞥王鸣之,不耐烦地说:“茶呢?”
旁边的钱亭立即瞪着鼠眼,尖叫般说:“总监喜欢喝古茶,加姜片、牛奶!不要太浓。”
“飞鸣,还不快去沏茶。”陈士平连忙说,又对何总监呵呵笑道:“年轻人不熟手,总监莫怪。”
王鸣之皱眉,我不是生活助理!
看在陈叔叔的善心份上,他瞅着周围的摆布,寻找冲茶的地方。
这时候,却见一位男员工急冲冲地奔向何金生,苦道:“总监,宇文奕来了,在大发雷霆呢。他说我们安排的词都……都是垃圾,没有好词就辞演。”
“快去歌乐部拿新词。怎么搞的!”何金生闻言,老脸霍然发怒,大步走去,“茶还没好!?”
“飞鸣,快点。”陈士平急催了声,手忙脚乱地跟着众人一起走去。
王鸣之只好跟着,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又一次在涌现,像是软件的信息框……才能助手?
不待他多想,就随着众人离开喧嚣的后台,走了一段通道,进了一间贵宾雅室,何总监的脸上已是挂着热情亲切的笑容。
“垃圾,垃圾得还不特别,都是些平庸的垃圾!”
此时雅室里只有宇文奕的怒声,几个工作人员都只能赔笑脸。
宇文奕何许人也?巴西最著名的古典唱腔歌星之一,放在全唐范围都有名气的。
他选择太白戏院长期合作,而不是其它戏院,是因为他和东家李老板颇有交情。所以对于他们这帮打工仔,宇文奕是个大人物,只有把他伺候好了,饭碗才能保得住。
“明赫贤弟!”何金生一边笑着走去,一边作叉手礼,那样子仿佛是个大善人。
王鸣之跟在陈叔叔等人旁边,只见宇文奕坐在太师椅上不起来,他那张颜值一般的壮年脸庞上怒气冲冲,双目闪烁着凶光。
“老何,少来这一套。”宇文奕压着怒火,“你们整天就给我这些烂词,什么‘小楼如月映残空’,有意思吗?你给我讲讲,小楼怎么样如月!”
啪!他猛地拍了椅边茶桌一下,没饮过的茶碗颤了几抖。
众人一片寂静,钱亭赔着笑。陈士平紧张地向王鸣之使眼色,千万不要触上这霉头。
中秋晚会快到了,宇文奕的登台演唱自然是重头戏,要一首好词不过分吧?
但何总监等领导为了自己的油水,重金雇来的“才子”其实都是撮鸟,只能填些普通的诗词,写些普通的剧本。这里面有多少回扣,就没人清楚了。
积怨的宇文奕时不时都会爆发一回,何总监就时不时找只替罪羊去承受大明星的怒火。
“明赫贤弟,我也是不满意歌乐部的工作,但好词是可遇不可求的啊。”何金生边说,狡诈的目光边寻着什么,老员工们都后背生凉,只有钱亭反而兴奋。
“我就明说了吧。”宇文奕半点不买账,“拿不出让我称心的好词,中秋晚会我不会登台。”
何金生的眼神扫来扫去,忽然就停在王鸣之那里,老目一敛。
“贤弟,今天人事部派了个新人给我。”何金生大声笑说,抚了抚山羊胡,话声中充满期待:“那边说这个人颇有词才。飞鸣,过来!”
陈士平顿时面如土色,钱亭也喜笑了,宇文奕来了兴趣:“哦?”
许振、邓秀艳等人暗松一口气的同时,都望向陈士平旁边的年轻人。这可怜虫,上班第一天就要当出气筒了。这次宇文奕如此暴怒,他早上就得灰溜溜地滚蛋,不然哪来这么多新助理。
迎着大家看好戏般的目光,王鸣之还能不明白么,心中生起怒火。
那条朋友圈的评论还在眼前,如果第一天上班就被扫走,那些人还不得笑翻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数落他。不能是今天!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今天我不会走!
等等,对了,在这个世界,没有唐僧肉也没有东坡肉……
何老鬼,你想给我穿小鞋,还保不准会不会被我踢一脚呢。
“何总监!”陈士平急忙硬着头皮求饶,“飞鸣刚来……”飞鸣是总监助理,不是词人,不应该也做不来这个,他哪有什么词才,没有的。
“是啊,他刚来就给他机会,总监瞧得起他!”钱亭煽风点火地说。
何金生不理会老陈,亲自去拉着王鸣之的衣袖上前。
“他!?”宇文奕一看,又怒了,“一个弱冠小子!”
十八九岁的小子的词才?能写出什么狗屁来!
这道理众人都懂,何金生也心里有数,却打定了主意要把黑锅甩给人事部,笑道:“人事部是这么安排的。我想骆宾王7岁就能写诗了,白居易16岁就写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种千古名句,我们不能小看年轻人是不是。”
“也是。”宇文奕的面色稍缓,瞧着王鸣之的眼神中,重新来了些期待。
真可怜!众人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钱亭窃笑着。
何总监好狠啊,捧得越高摔得越狠。这个倒霉小子,要是真有才华读大学去了、当名人去了。还骆宾王、白居易……这能比吗?
之前又没有时间准备,突然要来一首好词,这不是刁难是什么?不是受罪是什么?
惨了。陈士平满脸绝望,惨了!飞鸣,你命苦啊!
“要什么词?”这时候,王鸣之忽然说话了。
众人纷纷疑惑,这小子竟然还这么平静!这得有多傻,才能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第三章 数风流人物
贵宾雅室里的气氛怪异,何金生也料不到王鸣之会是这种反应,还当真了?他要的是这小子苦苦求饶,然后让宇文奕狂骂一顿消消气,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你会什么词!?”
何总监的这句话里的警告,众人都听得出,识趣的就别再抬杠了。
“什么都会。”王鸣之淡定说,作为诗词爱好者,一千多年的人类诗词精华庇佑着我呢。
什么都会?钱亭、吴海峰等人面面相觑,既惊讶又感到可笑,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他还不懂现在的状况对吧。像他这般年纪的小青年,有时候真是幼稚得可爱呢。
“飞鸣……”陈士平急坏了,飞鸣平时挺机灵的,怎的今天这么糊涂!
“哦,那拿一首出来吧,只要别跟中秋、咏月这些有关。来点新意,大气!”宇文奕快声催促,自负地说:“《水龙吟》也好,《破阵子》也好,没有我宇文明赫不会唱的词。”
中秋晚会不是非得全部唱中秋词,宇文奕是腻味了,何总监等人也没意见。
那就是古诗词喽,大气是吗。王鸣之踱了两步,便有了主意,微微地点头。
万万没想到,刚穿越来还没怎么熟悉这个世界呢,就要露一手了。别的词可能还要想想,这首不必,是个初中生都会,更是穿越者必备!
众人见这小子一袭白衣,走动间袍袖飘然,看着还挺俊的,可惜脑子不好使。何金生嘴角冷笑,只等这小子一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词出来,就批判一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王鸣之突然开腔念了起来,边念边踱步,“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咦!?与此同时,陈士平怔住,何金生等人疑惑,怎么还像模像样的……
《沁园春》吗?宇文奕顿时来了些兴致。这个词牌起于初唐,到现在一千几百年了,不知诞生过多少经典。这小子能有《沁园春》的佳作?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王鸣之继续咏念,此情此景念此词,声音不禁越发激昂:“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众人则越发有点惊讶,这不是打油词啊……
一幅少年屹立于长城上眺望雪景的画面跃然眼前,虽然天地冰封,但少年的豪情壮志犹如烈火,直冲万里云霄。
我年纪轻又如何?你们以为就能欺负我么!说实话,我并没有把你们放在眼中。
我呀,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是在回击吗,何金生变了脸色。宇文奕瞪大了眼睛,这词!接着呢!
王鸣之着实地顿了顿,领略到毛爷爷的雄心,才大声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雅室里倒吸冷气的声音遍起,许振几人看着这位身姿伟岸的年轻人,哪敢再有半点轻视!
不管老妪或小儿,唐人人人都有诗词的底蕴,行酒令的时候,一人一句地接龙玩。他们这帮人尽管作不出经典,却都是识词之辈。
这时,他们都能感受到一股大气磅礴而来。钱亭的猴脸变了色,陈士平蒙了,何金生也蒙了!
宇文奕屏着气息,生怕扰了词声,嘴巴忍不住地颤抖,好一句“江山如此多娇”……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王鸣之念到这里,猛然停住,心里暗呼乖乖,接着说“唐宗宋祖”可不行了,宋祖什么?在这边,宋祖英或宋祖德都没有,成吉思汗当然也是不存在的。
好在他秀外慧中有急智,而且按诗词传统,人名、地名、官名等这些专有名词是可以不拘平仄的,所以原词那么填才行得通。
只要不改动这下阕的韵脚,即是“娇、腰、骚、雕、朝”,就没有问题!
就在众人疑惑于王鸣之为何停下,宇文奕焦急地站了起身的时候,他又念了。
“隋文唐宗,稍逊风骚。”王鸣之仰起头,“一代天骄,唐武大帝,只识弯弓射大雕。”
什么!陈士平有些被吓住,众人都不由得一片惊然。
唐人议论皇帝犯不犯法?当然不犯了。别说皇室只是象征的现在,千年前白居易就有多首诗指着玄宗骂他是昏君,杜甫也有诗云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之语。
但是这个王鸣之,怎么会有如此心气!
好啊。宇文奕浑身都炸毛了。从韵律造语而言,这几句只算平平,但也是这几句,格调高绝!
其势如同风暴,如同巨浪,令人震撼。势也!又岂是那些拘泥之词可比?
“俱往矣!”王鸣之又高声,扫了众人一眼,“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的话声落下,雅室一片沉静,空气都凝固了,众人有如石化状态,只是呆然看着他。
“这词的口气大了点……”钱亭想要说些什么替何总监挽回局面。
“闭嘴!”宇文奕突然怒吼,几乎要冲上去掐断钱亭的脖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滚一边去!”在钱亭又尴尬又惶恐的同时,他狂呼不已:“好!!!好词啊。”
他激动地张手舞脚,边跳边欢叫:“此子大才,此子大才!”
众人不以为怪,反而助兴地高呼喝彩,钱亭赔着笑,何总监呵呵地抚须。
王鸣之看得愕然,这是在干啥?但他旋即醒悟,这是大唐一脉相承的世界。
那个豪迈开放的大唐!一言不合就尬舞最正常不过。自古以来,别说搞艺术的了,就是当皇帝的,都时常有高兴起来就与群臣共舞的场面。
他要是跟他们说“存天理,灭人欲”,保准要被他们当头抽一顿。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妙啊!”宇文奕唱了一句就又大吼,怎么吼都不能尽兴,“这首《沁园春》有李太白之风,实有李太白的气魄!”
骆宾王?白居易?李白?俱往矣!
你们不是觉得我一个小子没有好词吗?现在怎么样!什么是才子,什么是风流,还看今朝。
站在后边的陈士平几乎喜极而泣,原来飞鸣有这样的词才,哈哈哈!
“唔嗯,是首好词。”何金生抚须笑说,心头却是一片阴郁,这小子原来藏着宝呢。
宇文奕突然说:“老何,你们请的那些破词人,没一个能和飞鸣比,干脆由他当首席吧!”
众人一愣,谁不清楚那是何总监的小金库,现在的首席词人梁焕就是总监的外甥……
按说宇文奕并不是戏院的管理人员,是没有权力左右人事安排的,但他和李老板隔三差五就有饭局。如果他在饭局上说“何总监不懂得知人善任啊”,那就出事了。
“呵呵。”何金生的笑容变得有点瘆人,如果就这么着,宇文奕肯定要当伯乐到底,不行。
王鸣之必须老实趴着。他一下就有了应对之法,喜兴般说道:“飞鸣,有词焉能无诗?明赫也擅长唱诗,你再来一首好诗吧!”
空气凝静,陈士平脸色直白,钱亭阴笑,邓秀艳他们都暗惊于何总监的手段,笑里藏刀呐!王鸣之一搞砸,宇文奕的兴劲消退,就又是何总监说了算。
“没错!”宇文奕兴奋得很,满脸的期待,“有词焉能无诗!飞鸣,你可有好诗?”
“这个嘛……”王鸣之想了想,“也是有的。”
众人一怔,这人真傻还是假傻,现在求饶告退还不至于遭罪。
何金生立即下死套:“真是好诗才行!必须像刚才的《沁园春》的水平。普通之作就算了,别扰了今天的雅兴。”
他心头发笑,小子,常人一生有一首经典就很稀罕了。你十八年纪,有了那等好词,不可能还有那等好诗。这事无关才华,这是数学问题。
“正该如此!”宇文奕点头同意,双眼都在放光,“飞鸣,那般水平的诗,可有?”
“是啊,别扰了雅兴。”钱亭趁机大声附和。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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