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众将,“还有什么意见吗?”
见众人再无一语,彦崇将木棍一指,“这样……”
遂州城的张顺听到败报后坐立不安,和手下研究后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如果所料不差,大队的辽国铁骑是从长城口偷偷行军至白沟河的,张顺再派人去长城口,才发现不光辽军过境,连二万怨军在郭药师的带领下也都尾随着去了白沟河。
张顺脸色苍白,这渎职之罪论起来,够得上杀头了!没奈何,张顺将遂城所有兵马召集到校场,准备东进去解白沟之危,就算战死至少不会祸延家族。
校场集合完毕后,共计有六千多兵马,张顺手执双鞭,也不等后勤辅兵,急急放炮出征。
张顺也是西军名将,自然知道陷入北岸的五万西军是何等危险,只恨不得能立即飞到白沟河血战一场。
步兵急行军是领军大忌,如果赶到战场时全军疲劳之极,战斗力会大幅减弱,更有覆军蹶将之险。
但此时的张顺顾不了太多,急急催军前行,幸好两河平原不比陕西五路,宋夏边境那是山多道陡,行军速度想快也是很难,而两河平原却是一马平川,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天边的乌云。
“将军。”亲卫过来拉住张顺战马,“前面就到安肃,要不要歇息一下?”
看着身后已现疲态的士兵,张顺眼露不忍,咬咬牙正想说话,却听见前面斥侯急报。
“将军,有请贴。”
张顺以为自己心急火燎耳朵出了问题,连声问了几遍,直到将请贴拿到手中这才感到莫名其妙。
这请贴白色封皮,半尺来宽,一尺来长,封皮正中竖着贴一张红纸条,纸条上几个有力的大字,让张顺一下就把皱纹舒展开来。
泾原第九军副将种彦崇。
张顺抽开信封,见里面的请帖是一张小一些的白纸,上面写着在安肃名山楼备宴,请张将军过往一叙。
“叫将士们城外抓紧歇息。”吩咐完毕后张顺打马随送贴之人直奔名山楼。
第四十三章 撤、撤、撤!
名山楼虽不算大型酒楼,到也有一份风雅,张顺哪里有心情去看那些盆花树影,听那些咿呀小曲,奔上楼来就见几位年轻将军全身甲胄坐在一大桌前已等待多时。
虽然张顺第一次见如雷灌耳的种家大郎,但依然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虽然自己是统制,比副将要高出二级,但张顺还是当先行礼并不拿大。
彦崇看着这个急先锋,心想比起浪里白条来多了些军人气息,却少了一份俊秀,想来是西北的黄沙猛烈,早把人吹成了古铜色。
互相介绍了一番,双方也不再说题外之言,直接进入当下时局。
“天幸大郎率军来此,西军有救矣!不知带来多少人马?”
得知是第九军七千人马,张顺精神大振,“某这里有六千余人马,加一起就有一万三千人马,援救白沟大事可期。”
看到张顺满面红光,彦崇诸人却未露喜色,杨志看着张顺说道:“粗略估算,白沟两岸的辽军怕不有十万之众。并且不下于五万的骑兵。”
宋辽兵力上的巨大差异让张顺心中刚刚升起的喜悦就如泡沫一般破碎,张顺只怕彦崇不敢前行,拍着胸口道。
“就算种帅不在这里,但只要大郎振臂一呼,必然应者如云,解了白沟之危,大郎必将声振宇内。”
彦崇差点将嘴里的酒给吐出来,张顺的急切心理可见一斑,第九军是西军公认的精锐,张顺手上这些兵将比起来战斗力就差了很多,他自己肯定也心知肚明,所以使劲将自己抬得很高。
“这次请张统制赴宴,彦崇有两个意思。”等张顺唾液四溅地讲述完毕,彦崇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其一:认识一下西军中的猛将急先锋张统制;其二:特来向张统制借兵。”
……
败报传到雄州,本来莺歌燕舞的小城一片惊慌,宣抚司彻底乱了套,每个人都在乱跑,都在不停地移动,但除了象沸锅中的稀饭一样来回起落,半点用处也没有。
童贯坐在大堂上,以手抚额,平时精光四射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神采,连一身的锦袍也显得不再光鲜亮丽。
刘延庆坐在下首,身体一直在哆嗦,局势崩坏如此,他这位都统制却是半点想法也无。
大堂全是一群幕僚与文官,连一个看上去威猛点的大将也没有。
突然太尉开始怀念起那几副平时讨厌之极的面孔,要是二种在此,局势一定不会如此吧!
刚听到前哨寨被破,南岸大败的消息,衙门中的酒盏碎了一地,歌舞中的小娘像麻雀一般被赶得四散飞了出去。
辽国挖了一个大陷井,现在宋军已经踩了进去,整整五万大军被困,前线的粮草、床弩、七梢炮、弓箭及兵甲包括战船尽落敌人。
被缴获的还包括几千辅兵,数以万计的各种战争物资,这种局面将童、刘、蔡三人震惊得半晌无语。
童贯突然有些羡慕起蔡攸来,这小儿不知兵事,却有很强的预感,莫州都只是开会时匆匆来过一次,窝在河间府天天喝酒唱曲。
童贯心中恶毒地想到,没准蔡攸这次要跑到大名府去吧。
辽军破了前哨寨后并无后续动作,肯定是在消化惊人的缴获,也会谋画下一步的军事动作。
童贯诸人在大堂坐了几个时辰也拿不出破此危局的安案,只有一阵阵的沉默反复煎熬着这些高官们的心灵。
向北肯定是不能再去,西军已经完了,现在只能希望自己的胜捷军不要全部陷进辽军大网中去。
阴差阳错之下,当初让王禀率胜捷军侧翼佯动还成了一记妙招,至少本家部队并未受到损失。
童贯现在是想有人替他说出一个关键字。
“撤。”
身为一军主帅,大宋枢密使,两河宣抚使,自己来说这个字,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还有大批的军用物资都集中在雄州,当初在莫州时见前线战局良好,童贯想全力出击一战封王,所以将莫州、河间府及周边所有的物资都组织起来运到了雄州。
车推轮滚,马拉人挑,一股数十万人的后勤大军,忙了整整一个月,才将这些辎重弄到雄州和北沟南岸。
自己曾经不无得意的对部下讲过,雄州城地面肯定都被压低了几分。
现在这些堆积如山的辎重,成了致命的负担!来不及了撤走。
再快能快过辽人的骑兵!烧掉?要是将如此多的物资付之大火,自己绝对会被唾液彻底淹没,两河地区至少要饿死数十万生灵。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全让辽人劫了去,他们能立刻征集到十万大军。
蔡鋆也没有平时的虎气,看着脸色灰败的太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效的办法来。
“王禀呢?”童贯终于打起精神出声发问。
“王统制联系不上,实是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砰。”
太尉终于将满腹的愁绪发泄出来,将帅案拍得山响,“快点差人去找他,找到就让他立即回雄…不,回莫…不,不,回河间府。”
蔡鋆瞪大了眼睛,这太尉居然要一直退到河间府,北岸的五万西军,霸州的三万都不管了!
虽然对太尉这副小心肝不屑一顾,自己绝对不象此人如此贪生怕死,但蔡鋆可悲的发现,手上无兵无将,纵然有心驻守雄州也只能徒呼奈何。
“报……莫州以北,雄州以南,发现有辽军远拦子活动。”
“莫州?”
堂上诸人都觉得好似有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向自己逼近。
“太尉,辽人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呗呗呗,什么关门打狗,这是要瓮中捉鳖。”
一时间大堂上象是夏日蝉鸣一般,吵闹无比。
“太尉,撤吧,雄州不过就三千兵马,如何能拦住十万辽军。”
“太尉,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太尉,江东弟子今犹在,肯为君王卷土来,撤吧!”
蔡鋆看着这一群尸位素餐之辈,突然觉得羞与为伍,可是这三千兵马,太尉一定也会带走,自己纵然留下又有何用?
大事去矣!
随着辽军插到雄州和莫州之间的消息传开,雄州更乱了,待南面城门一打开,雄州便陷入彻底混乱。
第四十四章 与城俱亡
士兵们乱哄哄抬着箱子,拉着马车,富商们消息灵通也早早收拾了随身细软挤在南门,一见上层人物这般作为,雄州的居民哪里还不知道当官的准备弃守雄州。
有性急的遥指着宣抚司的衙门大骂,这时也没有人再来管这些闲事,普通家庭舍不得家业者有之,仰天长叹者有之,面南哭泣者有之,人生百态一日之内尽显。
“天杀的童阉,好好一仗打成这副模样。”
“要是老种经略统军,何至于此啊!”
这时侯,再大的名声,再高的官职都是无用,就是官家亲临,也难以压制民众心中那熊熊大火。
雄州南城的门口处堵得如铁桶一般,两扇城门在无穷的拥挤中发出无助的悲鸣,惨叫声不绝于耳,也没见能出去几人,早有聪明之人奔上城墙,用绳子、布料打成长索,顺着墙城缒了下去。
一时间雄州城的南面,挂满了如蚁人潮,远远看去五颜六色煞是壮观。
雄州、霸州这两个城名虽然听上去很威猛,其实就是瓦桥关、益津关扩建而来,其城并不大,城门就显得更小。
南城门始终无人引导,最终发生了踩踏事件,特别是官员与富豪,被无数双手从马上、轿中揪出来,最终成了城门口的一滩烂泥。
事情越演越烈。童贯完全呆住,他第一次看到民众对自己的仇恨,第一次感受到愤怒的力量。
如果让这些仇恨和愤怒倾泄上辽军身上,未必就守不住雄州!
可惜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在宣抚使决定弃民而逃之时,在宣抚司无所作为之下,人民自然也遗弃了这些达官贵人。
看着还在装箱的的马车,蔡鋆实在忍不住,冲着太尉大喊了起来。
“再不走,装一万辆马车也无用!”
童贯双眼泛出一丝的神光,将蔡鋆拉到一旁,“我们开东门走。”
童贯由三千胜捷军开道,终于悄悄从东门溜出了大宋北部第一重镇雄州,带着官员们向莫州而去,只留下了五百士兵留守雄州。
太尉本意是一把火烧了雄州,但有一个人出面阻止了太尉这道军令的发出,并且那人写下血书,愿以雄州同存亡,如事不济再烧不迟。
几名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不到的英武青年,锦袍玉带,洒花头巾,正在城中不停地巡视,看到几门的情形,风尘仆仆的脸上挂着苦笑。
这人正是西军出身,正在童贯帐下随军的宣赞—马扩。
马扩出生熙河军,曾随父辈参与河湟开边,在对青唐羌族的战事中,他的家人、兄长皆死在前线,可谓是满门忠烈。
马扩真正声名起鹊起是因为两件事,先是在熙河军服役时,单人独骑说降了青唐羌臧征扑哥部,一言胜过十万兵,有宗泽老英雄之风采。
然后宋金海上之盟,马扩是宋方的使臣之一,在宋金谈判中寸步不让,跟女真的少壮派完颜宗翰、宗望、娄室都起过冲突,在捍卫大宋利益上当仁不让。
马扩除了骨气,最强技能还有箭术,他的箭术学于父亲马政,然后得到过高世宣的指点,在一次宋金使者的射箭比赛中大放异彩,居然强于以善射出名的女真人。
大金皇帝完颜阿骨打非常喜欢人俊虎胆的马扩,亲热称呼他为也力麻力。
这是女真语中对善射之人的最高称号,因此一众完颜皇子敢怒不敢言,对马扩无可奈何。
童贯听闻了马扩的名声,就将他从西军调到宣抚司任宣赞,这也是分化西军惯用的伎俩。
马扩毫无疑问是渴望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有志军人,因此脱离西军,希望能帮助太尉立此大功。
不想一场惨败竟然吓得太尉抛民弃粮,这让马扩大失所望。
西军只有断头将军,没有逃跑将军,于是马扩主动要求留下,要与雄州共存亡。
童贯此时也顾不得平时的礼贤下士,逃命要紧无心他顾,听了马扩的请求后直接点头同意。
马扩出了宣抚司衙内振臂一呼,竟然有五百余名胜捷军将士愿意与马宣赞死守雄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这份悲壮丝毫不能挽留住童贯逃跑的脚步,也不能挽救雄州崩塌的民心。
马扩见城内局势太乱,根本无法控制,只好派人开始整理守城器械,将物资集中在宣抚司衙们内,一旦破城就点火焚烧。
童贯出得雄州,放眼看一看双河路辽阔的平原,以前觉得这是自己的康庄大道,现在却感觉是辽骑牧马的草原。
“加速前进,到莫州之前不许停歇。”
离开混乱的雄州,在平原上行军,童贯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双目神光四射,两手叉腰,看着数十辆车仗的细软,脸上终于不再是黑云翻滚。
胜捷军都是童贯精挑细逃出来,对身高、力量、面容都是有着严格的要求,所以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看上去气势逼人。
虽然王禀不在身边,但这三千胜捷军还是给了太尉不少安全感。
刘延庆与可没有太尉这般的大心脏,垂头丧气的行进在队伍之间,心中想到这样一场惨败,不知道太师太尉能不能遮掩下来。
刘延庆知道,自己很在可能会被太尉当成替罪羊丢出去吸引火力,西军自己为了替儿子赚军功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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