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门面前，船首跪满被俘水军将士，一众官军立于身后，明晃晃大刀上闪着片片银光。
  三位将领立于船首，见山上众贼首出现，居中那将气沉丹田，大声喝道。
  “梁山水军不过如此，一战全灭，明日放尔等出湖，可敢与我步军决一死战？”
  大刀关胜。
  燕青看了看彦崇，想从身边少年那里得到一丝勇气，却见少年目光却没有投向湖面，而是看着天空，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碰了碰少年，燕青悄声说道。
  “桃花山张氏兄弟愿意听从峰兄差遣，他们悄悄给我说了，这次带来一百多名兄弟，性命都交给峰兄你了。”
  却见少年慢慢将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
  “压力山大啊！”
  关胜洪亮的挑战声还在继续。
  “你们继续要当缩头乌龟吗？再没人说话，我就将你们这些兄弟全数砍了。”
  说罢青龙刀抬起，冷眼看了过来。
  “我说关总管，你这么历害，青龙刀下斩了无数首级，我们投降行不行啊？”
  声音虽然不大，但相隔如此之远依然送入到湖面上，犹如耳语一般。
  关胜抬眼一看，就见那日猴跃峡与自己相斗的少年正对着自己微笑，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楚表情，但关胜确定少年正在对着自己斜眼笑。
  胜利者的气场，青龙偃月的威压，被少年一句话破坏得干干净净。
  关胜一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说这少年投降，关胜一万个不信，这等身手之人都是心有傲气，就算水军已败，步军不放一箭就投降，这…
  “关总管，请接受我们最真诚地投降吧。”
  听少年越说越虚伪，关胜一时间无言以对，倒是右首边的赵世兴不知少年来历，扬声问道。
  “你能代表梁山吗？”
  “我是这次四山会盟推选出来的盟主，他们自然都会听我命令。”
  关胜正觉得没奈何，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见赵世杰主动揽了过去，心中暗喜，也不多言，举步便返身回舱。
  凭着武将本能，关胜认定这人是个危险份子，不愿意与其多打交道。
  自己青龙刀难道追不上他的速度？关胜还想再试一回。
  山上早已吵成一团，只是大家把声音放得很低，那噪声飘不到对面船上。
  宋江一言不发，张横和燕青也不说话，四山中有三山不反对，开始跳出来的几个头目嚷了几句，看这情况也不再说话。
  少年低声说道。
  “诈降啊，诈降你们都不会吗？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一涌而上把他们全宰了，为阮兄弟报仇。”
  “你们这些人啊，这么好的计策非要我说出来，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好嘛，今夜我们准备一下，明早抢先动手，偷袭他们十拿九稳啊。”
  看着少年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众头领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见赵氏兄弟去舱内请示了一番，回来仰头叫道。
  “蔡大人同意你们投降，明日晨时蓼儿洼进行受降仪式。”
  ……
  天色已黑，梁山泊大殿中油灯全燃，映得整个峰顶在夜空中犹如璀璨明珠。
  白袍少年站在大殿中间，负手而立，神情中哪有半点要投降的意思。
  “这位二龙山的萧兄弟，你这诈降计也是稀松平常，官兵未必相信，要是趁我们下山时备好伏兵，如此我军休矣。”
  吴学究摇着不知哪种动物羽毛扎成的扇子，拉开了会议序幕。
  “就是就是，这招肯定行不通，羊入虎口，有出无回。”
  “这种计策哄三岁小儿还差不多，稍有些智商之人必不肯信。”
  梁山和清风山一方不少人出言讥讽，反正和这个萧峰不熟，笑了也就笑了，正好让紧张的心情平复一下。
  众人说了半天，再看那少年站在殿中，眼光却看着大殿上方，随其目光向上一瞧，只见两只老鼠正在大殿的大梁上亲热。
  敢情众人说了这么多，那少年没听进去半个字，却在细看动物亲热动作，实在太畏琐。
  “兀那少年，你到是说句话呢。“
  有人忍不住吼了起来。
  少年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老鼠身上收回，扫视全场。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话说五国时期，有一个很历害的诸侯叫孟操，带领八十三万大军准备一统天下…”
  “…那孟操只得三百残兵败将向着郓城而来，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大道一条小路，大道上空无一人，而小路却夹在两山之中，山顶还冒着浓烟，请问你们走哪条路呢？”
  “当然是走小路。”吴学究摇摇扇子，转身对着大伙解释到。
  “敌人肯定是故意在小路上燃起浓烟，却在大道上设下埋伏，因此走小道反而无忧。”
  少年拍拍手掌，“吴军师果然是学究天人，贯通古今，事实上孟操就是走小路，一路平安回到了郓城。”
  四周响起了轰笑声，有人高声叫道，“只怕不是郓城吧，这么小的县城能济什么事？”
  “大家都认为小路非常安全，同样道理，官军也认为我们是诈降，这是人类惯性思维，他们肯定认为我们的突破点不在蓼儿洼方向。”
  “因此我们就利用这点，反而将主力放在蓼儿洼方向重点突破，派一偏师在水城门方向佯动，让敌人认为那里才是我们突围地点，我们就能如孟操一般，从敌人认为我们不敢走的路线中冲出去。”
  殿内声音完全静了下来。
  “我们以吴军师率本部精兵在前，清风山董官人居中，宋大当家携带金银珠宝紧随其后，从蓼儿洼方面突破，接战时先将珠宝洒得满地都是。”
  见吴学究也不再说话，彦崇心中暗笑一声，“任你如奸似鬼，也只配喝小爷洗脚水。”
  “李头领带一队偏师，就以老弱病残为主，进行佯动，宋字大旗就在蓼儿洼方向打出，这样官兵会更加以为我们突围方向在水城门一带。”


第二十一章 飞渡天堑

  白袍少年走到吴学究面前，享受着鸟毛扇那股轻风。
  “我军将珠宝一扔，敌军阵势必乱，这些官军来打仗不就图个发财嘛，他们主力又不在蓼儿洼，这就如田忌赛马，以我优等马对敌人的劣等马，焉能不胜乎？”
  待白袍少年讲完，开始只是二龙山、桃花山方向掌声响了起来，就如小雨淅沥，慢慢下成了暴雨，大殿中掌声经久不歇。
  “我只是说出计划，众家兄弟觉得可行，就由宋头领与吴军师具体安排。”
  大殿上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众人看向白袍少年目光中也带上尊敬，就连清风山也不再有杂音发出。
  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一语我一言，慢慢将整套诈降计划更加完善起来…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夜没有星光，只有火光。
  梁山南面悬崖处，从峰顶向下伸出去数根长长的绳子，绳子粗如儿臂上面套着铁环。
  宋江心腹之人小李广花荣、二龙山武松、桃花山张立、还有戴毡帽的杨志都神色严峻站在峰顶，几位头领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足有两千余人。
  寂静黑夜，突然山下响起数次敲击声。
  “二龙山兄弟到位，不用争了，我带第一队下去。”
  武松套上铁环，向几位头领点点头不再说话，双腿在崖上一蹬，身形就如一只轻雁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崖上众人大气也不敢出，都紧张盯着远方，等待着第一队发出安全信号。
  “峰兄这做法行不行啊？”
  花荣身后背着一张长弓，后背挂着一匣箭袋，下面良久不现信号，忍不住问向张立。
  张立心中也是无底，虽然大哥与燕头领对这人非常推崇，毕竟相交时间太短不知底细。
  “此法定是可行，想当年征西将军邓艾偷渡阴平也用过这招，蜀道之难比这里地势险峻得多。”
  杨毡帽在这里职务最小，但是彦崇叫张立跟武松都听其指挥，让花荣也不便凭职位压他。
  众人正半信半疑间，就见下面有微弱的火花在空中划了三圈，就象天上的神仙刚点了一枝烟，见玉皇大帝来了，赶紧熄了。
  “成功了！现在一个个依次排队下去，这次行动全听杨志指挥。”
  张立说完也不去看花荣脸色，第二个顺绳而下。
  天上飘过一朵黑云，好似发现了南面的秘密，急急赶了过来，在天空变化着不同形状，像要通风报信一般，无奈一阵大风刮来，将那黑云吹的四分五裂，慢慢没了踪影。
  飞兵奇袭显神通，初至京东第一功。
  ……
  蓼儿洼官军帅帐中也是灯火通明，蔡鋆上座，右手旁刘豫、李子奇，左手边贾评、黄潜善。座下两边排满身着甲胄的将领，整个帅帐显得杀气腾腾。
  “蔡大人，探马来报，据梁山透出的消息，那伙贼人明日准备将计就计，主力就从蓼儿洼突围出去。”
  帅帐响起来一阵暴笑声，连蔡鋆那张马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见大人难得轻松，四周众人免不了上前凑趣。
  “就算没有内应，梁山这样也是自杀行为，我们在蓼儿洼安上这么多床弩与七梢炮，加上神臂弓，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灭一双。”
  “太可笑了，走有烟小道就会安全了？这些只能骗三岁小孩，谁都会在两条路上调兵埋伏，那孟操才三百疲兵，每条路安排五百士兵就可以立功。”
  “就是，哪有这么蠢的统帅，只埋伏于一路，这些贼子估计都是智无四两，肉重千斤之人。”
  关胜出列，对着蔡鋆一抱拳。
  “蔡大人不可大意，明天是个好机会，定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掉京东两路大患，不然万一贼子西叩大名府，必然会惹得京师震动，到时官家怪罪下来，我京东两路的将士也颜面无光。”
  “关将军说的极是，虎狮搏兔亦用全力，明天所有将士必须人人争先，只要剿灭这四山的贼人，太师太尉必定重重有赏！”
  看着众人目光中带着兴奋，蔡鋆心中大畅，只觉士气兵心可用。
  一拍堂木，蔡鋆站起身来，帅帐内全体肃立。
  “梁山贼人没想到这次我们把两淮水军调了过来，太尉手下胜捷军也有一部守着水城门，这些贼人是插翅难飞，下面是具体安排，诸公务必以战事为念，不负朝廷赏识之恩。”
  “唯大人马首是瞻。”
  “这次齐、郓、济州兵马尽出，在蓼儿洼布下重兵，务必全歼四山贼人，赵氏兄弟水师齐聚水城门，岸上由李景良率三千胜捷军布防，不许放贼人一船一人登岸。”
  蔡鋆那神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谈笑间四山皆化为齑粉，右手向斜上缓缓伸起，加重语气。
  “本帅估计贼人会从蓼儿洼突围，毕竟他们水军惨败，短时间无力再与赵氏水师争锋，这一路由本帅亲自镇守，关将军统率全军，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诸位都下去准备吧。”
  蔡鋆右手下挥，在诸人眼中就如钢刀一般，敌人的万千头颅冲天而起。
  ……
  寅时是一个人最疲倦的时侯，再精强的汉子这个时辰也是睡意十足，连天下的乌云也懒得动上一动。
  大殿中再次灯火通明，所有大头目以上的首领全部进入大殿，大多数都睡眼惺松，不过在互相调笑中渐渐将清醒找了回来。
  “就要行动了吗？”
  “趁这个时辰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吗？”
  三三两两的头目在交谈，有人摘下腰间酒袋，开始了一天的醒神酒。
  “砰砰砰砰。”
  大殿四门全部紧闭，殿内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
  却见两人走到大殿中央。
  宋江一身豹纹装，肩上背着子午双剑，整个人显得精神充满活力，再看他旁边那位众头目面色大变。
  那白袍少年头缠红巾，手中一根粗大的熟铜棍，看上去不伦不类，就如一个农民拿着鲜花，舞女拿着锄头那般。
  但全殿却没有一人发出笑声，红巾少年那眼神扫过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凶猛。
  象狼的目光，凶狠中带着狡黠，狡黠中带着坚定，坚定中带着暴烈。


第二十二章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少年手中那熟铜棍随意拖在地上，长长棍身像是涌动着长江大海般波涛，众人只觉这棍要是动将起来，只怕能将这山顶揽得电闪雷鸣。
  白天大伙并没有感觉到少年有这般威势，在这漆黑静夜里少年将体内煞气再无保留展现时，让这些江湖碟血多年的汉子感受到森森凉意。
  “各位。”
  少年整张面孔尽显杀气，那腾腾气息将大殿笼罩其中，连几个喝酒狂放之人也悄无声息将酒袋挂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晨时，我们都呆在这里，谁要敢走出这个大殿。”
  “死…”
  少年暴烈之声回响在众人耳边，大多数人此时已经醒悟过来，只怕先前的谋划只是烟雾而已，真正行动估计早就开始了。
  不让出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有狗官眼线！
  悄声的交流在大殿中响起，无数眼神在空中交汇，宋江与少年都不去管它，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中闭目沉思，而少年手持熟铜棍就这样静立当场。
  不动如山！
  此时少年的身形在四山豪杰眼中，显得愈加高大。
  大部份头领江湖经验充足，自然不会反对，坐下来睡觉者有之、喝酒者之、聊天者亦有之。
  而那些心中有事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天知道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