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没有击跨他们，末世也不能叫他们低头，但大洪水却绝了他们的最后一丝生机。
  四天四夜的暴雨，市区的洪水足有二十多米深，城外更是一片汪洋。
  逃无可逃。
  人们只能躲在高楼里，眼看着一层一层被洪水淹没，却逃不出这个牢笼。
  人们已经绝望了。
  灾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失去了希望，失去了生存的勇气。
  这才是真正的末世啊！
  郭小宝站在人群中间，环望着四周尸体一样的难民，心中无端升起一阵悲凉。
  直播间前一片寂静。
  近两亿人默默地盯着屏幕，神色复杂。同样的人类，却有着绝然不同的命运。想一想早晨吃腻了的煎饼，想一想晚上吃吐了的方便面，想一想低矮的民房，人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和平的可贵。
  军事基地里，邱尚昆等人同样在默默地看着直播，看着那群麻木的难民，眼框都湿润了，表情肃然。
  “万里。”
  “将军！”邱万里赶紧站了起来。
  邱尚昆道：“冰儿到了吗？”
  “到了，昨晚就到了。可惜一直联系不上郭小宝。”
  “不着急，叫冰儿给他们……”邱尚昆想说准备武器，准备帐篷，准备救灾物资，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上来。“给他们多准备一些吃的吧。”最后，他说道。
  “是！”邱万里转身打电话去了。
  邱尚昆依旧盯着屏幕，心中的情感极为复杂，有怜惜有哀叹，也有幸运和忧虑。如果某一天，地球上也发生了这样的灾难，地球上的人类会怎么样呢？会不会也像当年的恐龙一样，彻底灭绝？
  “唉！”
  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小会议室，留给众位将官一个没落的背影。
  “将军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航母的资料也引起了各方的震动，我们还受到了党中央的高度表扬。怎么将军看起来好像还不高兴了？”
  众人小声议论。
  突然，屏幕上传来一阵骚动，死气沉沉的难民堆突然像蚂蚁窝一样涌动起来。
  “怎么回事？前面发生了什么？”郭小宝问道。
  “不知道。”萧国锐、李林峰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护着郭小宝躲到一个角落里，看着眼前的难民涌动着。
  “起来！往前走！”
  “都往前走！前面空着哪！”
  “都起来！快走！”
  十几名士兵呼喝着，把难民们轰起来，像赶鸭子一样往前轰。
  “啊！我的脚被踩断了，救命啊，救命啊！”
  “后面的不要挤了，这有孕妇和小孩！不要挤了！”
  “快走！都起来，往前走！”
  难民被驱赶起来，一片骚乱。
  “小萧，去问问怎么回事。”郭小宝说道。
  “是！”
  萧国锐仗着力量强大，挤了过去。“喂，你们几个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轰他们？”他招手喝道。
  “你是……”那士兵可能是个新兵，并不认识萧国锐。
  萧国锐道：“为什么对难民这么粗鲁？首长三令五申要注意纪律，你们是不是想吃花生米？”
  “啊？”士兵们一惊。
  四周的难民见有人为他们出头，也激动起来，大声的告状，说这些兵痞粗暴无礼，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到底怎么回事？”郭小宝也走了过来。
  “啊？首长！”
  “首长好！”
  他们可以不认识萧国锐，但郭小宝的样子却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脑中，一眼就认了出来。
  难民们也是一片哗然。
  “首长来了。”
  “长官来了。”
  “首长……”
  “长官……”
  大楼里顿时一片沸腾。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张望，甚至有人跳到了一些办公台上，向这边眺望。
  “真的是郭长官。”
  “郭长官来看我们了。”
  “郭长官，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郭长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郭长官，我们会不会被淹死？”
  难民们呼喊着，人潮开始向这边涌来。
  “后退！全部后退！”
  “不要往前挤了，后退！”
  士兵们慌忙排成人墙，紧紧地挡在郭小宝面前。
  “首长，我们快走吧。这样太危险了。”萧国锐说道。
  郭小宝看着眼前涌动的人群，看着他们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他们高高举起、一双双无助的手，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跳上一个高台子，挥手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激动，都不要挤，听我说几句！”
  “长官，我们会死吗？”
  “长官，大水什么时候会停？”
  人们叫喊着，怀着无比的慌乱，惊恐地叫喊着。任是郭小宝怎么呼喊，难民们的叫声丝毫不见减弱。当初末世刚刚爆发的时候，郭小宝一呼百应，郭小宝激昂地演讲，每一次都能安抚下难民。可如今，任是他怎么叫喊，竟是没有任何用处，这不得不叫郭小宝心下沮丧。
  “首长，这些人疯了。快走吧。”有士兵焦急说道。
  郭小宝喊了一阵，发现不但没效果，反而有更多的难民聚集过来，叫喊着人声鼎沸。
  “首长，快走吧。等下后面的人上来了，想走都走不了了。”士兵焦急说道。
  郭小宝往后望去，果然发现有更多的士兵，正驱赶着更多的难民涌来。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驱赶难民？”他跳下来，沉声问道。
  那士兵道：“没办法，六楼马上要被淹了，不往上走，只能等死。”
  “可这是十楼，五十多米高呢，急什么？”
  “首长，没办法，人太多了。原来的不算，后来一到六楼的人全部挤了过来，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这十楼还好一些，下面八楼、七楼更是人挤人、人叠人，跟塞包裹一样。”
  “有那么夸张吗？”
  郭小宝不信，把摄像头往下放去。
  镜头缓缓移动，从十楼移到九楼，发现果然人变得多了。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人，密密麻麻。而到了第八层，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人们只能推推搡搡，像僵尸一样缓缓移动。到了第七层，更是人叠人，人挤人。前面动不了，后面还有人不断的从第六层涌上来，尖叫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到了第六层，地上已经灌满了洪水。无数难民在齐膝的洪水中向前挤着，几千人涌到两个楼梯口，拼命叫着喊着，向上面挤。
  士兵们在五楼的楼梯口构建了防御阵地。无数水鬼丧尸、巨型鱼怪顺着洪水爬上来，甚至有很多攀爬丧尸想从窗户中跳进来，吓得难民们更是一片尖叫。
  “哒哒——”
  士兵们只能层层狙击，枪声炮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士兵被攀爬丧尸、弹跳丧尸突袭，死于非命。但士兵们目光竖毅，依旧死死地守着阵线，决不后退一步！
  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已经五六名士兵死在水鬼丧尸、鱼怪、攀爬丧尸、弹跳丧尸的袭击之下。
  “快走！快上楼去！”
  “快走！我们马上要封闭六楼了！”
  “快！”
  士兵们一边抵挡，一边冲难民们吼着。
  难民们更加惊恐地向七楼涌动，拼命的挤，一寸一寸地往前挤着，好像随时要把楼梯口挤暴。
  但七楼也挤得跟沙丁鱼一样，却哪里又挤得动？
  直播间一片哗然。
  “我草！这里怎么这么多怪物？”
  “外面好像也没看到这么多吧？”
  “对啊，外面还在建海上城堡呢，也没见这么多的丧尸群。原来都跑到楼里来了。”
  “是不是看这边人多，想要美餐一顿啊。”
  “也有可能是这些丧尸也想要找高地避水吧？”
  “这是关乎生存空间的争夺。这是几个族群之间的生存之战。”
  人们议论纷纷。
  突然，五楼楼梯口冲进来一群五米多长的巨蛇。那些巨蛇每一只都有水桶粗，高昂着上身、吐着腥红的长信，滋滋地涌向战士们。
  “哒哒——”
  “啊！”
  战士们惨叫着，被巨蛇卷到水中，然后被拖到五楼，拖入洪水中打着水花消失不见。
  “快撤！”
  “快！”
  战士们拼命地发射子弹，拼命地嘶吼着。难民们像疯了一样，踩着人头就往上爬。四米高的楼梯口顷刻间被塞得严严实实，像瓶口塞子一样，一动不动了。如果不是人们的尖叫、惨叫，根本无法相像，这是一群人类！
  “嚎！”
  “嚎！”
  无数巨型水蛇解决掉了全副武装的战士，接着无数水鬼丧尸、进阶丧尸通过四面八方的缝隙、漏洞涌进了五楼，咆哮着扑向人群。
  “啊！”
  “救命啊！”
  “前面的快挤啊！”
  “快挤啊！丧尸来了！”
  难民们尖叫着。
  丧尸们咆哮着扑了一来，拖着后面的难民拖入水中。那人在水中挣扎着，尖叫着，无数丧尸扑了上来，将他淹没。
  难民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不要命的挤向楼梯，人挤人、人叠人，叫直播间前面的2亿观众膛目结舌。
  七楼里，士兵们站在高台上，也在拼命地喊着，叫前面的人往前走，后面的人往前挤。但收效甚微。
  “连长，下令吧！”一名士兵对着一名连长说道。
  “连长，下令吧！要不然这些人全完了！”
  “连长！”
  那连长目光挣扎，道：“可是，六楼还有几千人哪！几千人哪！”
  “连长，再不下令，丧尸可能会很快扩散上来！”
  “到时候这七楼几万人全部要死！”
  “连长！”
  士兵们焦急喊着。
  六楼里，越来越多的丧尸涌了进来。一个又一个的难民被拖走；楼梯口的人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哪里是人群，分明就像一个洋葱一样，被丧尸一层层剥下来！
  “连长！”士兵们焦急了。
  连长全身都在发抖，眼框流下泪来。士兵们都在看他，底下的人群还在尖叫着，挤着，爬着，密密麻麻。
  “哗——”
  突然，楼梯口的人堆坍塌了，人们尖叫着往后倒去。
  透过楼梯的缝隙，士兵们终于看清了六楼的情况。
  只见六楼已经挤满了丧尸，成千上万的丧尸、鱼怪涌了进来，将人群淹没。
  “哗——”
  “连长！”
  “再不下令，就来不急了！”
  士兵们快急疯了。
  连长紧紧地攥着双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他的面容扭曲，显然内心在疯狂挣扎。
  “下龙石！”
  “下龙石！”
  终于，他咆哮着嘶吼，然后捂着脸，跪在了地上。
  “下龙石！”
  “快下龙石！”
  士兵们长出了一口气，急忙跑向两边楼梯口，摇动着两个巨大的绞索。
  “嘎嘎嘎！”
  轻轻一震，沉闷的声音在大楼中响起。
  人们突然停顿下来，疑惑地回头望去。就见楼梯口上方，竟有两块巨大的石头缓缓下落。一寸一寸，往下落。
  底下的人们茫然抬头，眼看着头顶的巨石缓缓下落。
  “嘎嘎！嘎嘎！”绞索转动着。
  巨石一寸一寸往下落。
  整个七楼，几万人拥挤着，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所有人茫然地看着那两块巨石缓缓下落。
  一寸一寸往下落。
  底下还有密密麻麻的难民，挤在楼梯口。
  所有人目瞪口呆。
  直播间前面两亿观众，目瞪口呆。
  “不会是要直接压下去吧？”
  “那底下还有那么多人呢！”
  “后面还有几千人呢。”
  “这么大巨石压下去，底下那些人岂不是……”
  “哗——”
  瞬时间，直播间内外一片哗然。
  几万名难民一片哗然。郭小宝脸色大变。
  龙石底下，难民们一片尖叫。
  “不要！”
  “我不要死！”
  “快停下，不要！”
  “我草你玛，我们还在底下呢，快停下！”
  难民们尖叫着，往前挤，向前爬，爬到人们头顶，像沙堆一样往前翻滚。
  但前面的人挤过去了，后面的人又挤了过来，几千人挤着，总是有人落在龙石下面。
  “嘎嘎嘎——”
  在沉闷刺耳的声音中，龙石缓缓下降。
  一寸一寸往下落。
  越来越低，已经压住了人群最顶上的难民。
  “啊！”
  “啊——”
  “嘎嘎嘎——”
  难民们尖叫着。人堆已经被压出了一个凹陷。人们尖叫着往前爬。
  士兵们终于下不了手了，停了下来，泪流满面，哭出声来。
  可是在人群后面，越来越多的丧尸涌进来。楼梯口的人堆越来越薄，眼见丧尸就要涌上楼梯口了。
  直播间前面两亿多观众一片死寂。
  是停下，还是继续落石？
  所有人都在心中挣扎着，紧张得满得大汗。
  郭小宝也茫然了，不知如何选择。
  停下，意味着丧尸可能涌上六楼，可能感染六楼几万名幸存者。
  落下，意味着要亲手将楼梯里的几百人，生生压死！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
  这是一个叫人疯狂的抉择。
  任何一个选择的人，可能都会发狂、发疯。
  这是对人性的鞭打和考验。
  郭小宝自觉，他做不出这个选择。这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