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前军的韩元山,瞬间回过神来,赶紧大声呼喝着,让身边人稳住阵脚,不要‘乱’!
只是尽管如此,那原本还稳如泰山,宛如一体的‘荡’魔军上下,在随着阵型的陡然变动,以及‘蒙’军骑兵的大军压尽,还是免不了一阵阵脚大‘乱’。
特别是前军,在瞥见友军后撤时,瞬间便有种自己被抛弃了感觉。
茫然无措下,尽管有着以前‘护教圣军’,如今充当基层军官的不断呼喊呵斥,可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免慢了几分。
这仓促之下,感受最直观的便要数对面的李德先所部了。
骤然感觉前方‘死亡天堑’的攻势猛然一轻之下,已然如输红了眼赌徒一般的李德先,当即神‘色’一阵惊喜道。
“贼军‘乱’了!快!趁着这个机会!冲上去!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在军法队的屠刀驱使下,神‘色’犹疑不定的李德先所部,先是试探的一阵冲锋。
却没想到,原先还冲不过去的距离,此时竟然在付出了少许代价后,直接突入了进去。
于是,那些李德先所部汉军,原本恐惧发虚的眼神,瞬间被一阵残忍的绿光所取代。
“杀!”
“哈哈……金银马羊!我来了!”
在他们看来,对面那些贼军不过是仗着火器之利而已,只要他们冲上前去,短兵‘交’接,那些明显从没杀过人的贼军,便是那待宰的猪羊,完全是任他们随意屠杀存在。
十步!
五步!
到了!
眼看着前军终于踏过了那死亡天堑一般的十数步距离,差不多到达了本军弓箭的‘射’距之内。
李德先神‘色’狂喜地喝道,“传令下去,开弓放箭!”
军鼓雷动!
随着前锋军一起冲阵的弓箭手,霎时拉弓如满月。
……
“不好!对面冲上来了!”
“他们要放箭了!
“怎么办!怎么办!”
‘荡’魔军前军再次一阵大‘乱’,不少人心生绝望之下,甚至有掉头就跑的冲动。
只是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得前方一阵骤然巨响。
随后,火云乍现间,整个便是一连串的烟雾升腾。
“啊!我的手!”
“我的‘腿’!”
“救我!救我!吗的!我肚肠子好像流出来了!”
“求求你救救我!
……
剧烈的爆炸声中,歹毒的铁质碎片,肆意横飞。
李德先所部汉军前锋,那些有幸生存下来的幸存者,阵阵凄厉的惨嚎,简直能让人闻之潸然泪下。
但闻此声,再看那肢体横飞、血‘肉’模糊的惨相。
一如那传说中的修罗战场,一般无二。
可此时,丁烨却是悠悠然放下了手上的望远镜,口中自语道,“既然选择了从贼,数宗忘祖,就要有生死的觉悟,怪不得我……”
这话说着,丁烨随即拿起了耳麦,一脸神棍地柔声道。
“不用慌,敌军冲不过来……”
“儿郎们,本座与尔等同在。”
“我‘荡’魔军,此世,当在此时。”
听着‘教主’语调一如先前登坛讲道时,那般平和与恬静,原本还慌‘乱’无比的‘荡’魔军将士,本能地心中一安,仿佛瞬间找到了心灵的依靠一般。
突然,军阵中有人嘶声喊道,“‘荡’魔军!无敌!无敌!”
霎时间,整个‘荡’魔军同声符合道,“无敌!无敌!”
丁烨闻言,顿时‘露’出一丝满意地微笑,冲身边的张松溪道,“看,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第一排起立!放!”
砰、砰、砰——
再是一阵清脆的爆响声。
而还没从那一阵地雷阵中缓过神来的李德先汉军,顿时绝望地发现那十数步的死亡天堑,再次横亘在他们面前。
骤然见此景重新出现的李德先,心神郁结,急火攻心之下,张口便喷出一口热血。
昏‘迷’之前,犹自喊道,“冲!给老子冲!一定能冲过去的!一定能……”
……
而就在这番‘插’曲之外,马速已起的‘蒙’军骑军,却是毫不停歇地像‘荡’魔军两翼直‘插’过去。
只是看着远处那宛如刺猬一般的‘荡’魔军军阵,不少‘蒙’军当即就是一阵胆寒。
‘蒙’军万户博尔特,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安慰自己道。
“咱们骑军马速快!只要扛过一‘波’贼军攻势,应该便可以冲破敌阵了……”
可他想不到的是,就在‘荡’魔军军阵之后,一支与其他士卒不一样的‘荡’魔军军士,陡然拉开了掩人耳目的大布,‘露’出一根根狰狞可怖的粗壮炮管来。
丁烨呵呵一笑,呢喃自语道,“要不是生怕你们这些四条‘腿’的狗东西,见势不妙便跑了,你以为老子会忍到现在吗?”
“实心炮!点火,放!”
轰、轰、轰——
一声声巨大的爆响,接二连三地骤然响彻在这襄阳城下。
随后便看到十数个铁球从空中,伴随着诡异地风压声,重重地向‘蒙’军骑军军阵砸下。
在撕裂一道道脆弱的人体马身之后,宛如一个顽皮的小皮球一般,又从地上腾地重新弹起,再次沿着不可捉‘摸’的行进轨迹,向身边撞去。
“啊!”
“啊!”
惨嚎声声中,侥幸逃过意思的‘蒙’军万户博尔特,脸‘色’煞白地自语道。
“贼军有火炮!完了,完了!”
可想到上官那冷酷无情的军令,知道自己现在撤回去肯定是死的博尔特,只能硬着头皮搏上一搏了。
“儿郎们!随本大统领冲!平贼之后,襄阳城中大索三日,金银美‘女’予取予夺!”
博尔特这话完全是将襄阳城当成了敌城看待,如此丧心病狂的话张口就来,丝毫没有顾忌这襄阳城也是他大元治下的城地!
只是就在他们一面祈祷着长生天眷顾自己,不要被那炮弹‘照顾’到的时候,‘荡’魔军中又是将不下三十‘门’先前没有开火的火炮,装好了弹‘药’。
另一面正面迎敌的左右前军,也在一阵稀里哗啦中,做好了准备。
“第一排准备!放!”
……
“近了!近了!”
马力已经被催到极致的‘蒙’军万户博尔特口中呢喃自语道。
就连坐下良驹口中的白沫,渐到脸上也没感觉到。
砰、砰、砰——
一阵阵枪响中,身边顿时不少骑士从马上一头栽下。
而好在‘蒙’军此时摆出的是锥形阵,大批人马都分布在两翼,所以,尽管此时阵型‘箭头’一顿,可实际上伤亡并不像想像中那般严重。
被大军裹挟其中的博尔特,粗粗扫去一眼,顿时心中一安。
“还好伤亡不算太重……”
……
眼看着‘蒙’军骑军逐渐抵尽,甚至不少骑军前锋已经准备拿出他们祖先‘骑‘射’无双’的看家本领,弯弓撘箭,一气呵成,好不潇洒。
丁烨咧嘴一笑道。
“该洗地了……”
话音刚落,那‘荡’魔军中数十‘门’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炮,瞬间轰鸣。
轰、轰、轰——
巨大的爆鸣声中,天边陡然蓬起一阵宛如天灾般的密集弹雨,直接冲着‘蒙’军骑军倾盆而下。
如果从高空俯瞰便可以发现,只此一轮炮击,整个‘蒙’军阵型瞬间便被抹去了一片。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
一直‘蒙’长生天‘眷顾’的博尔特,这一次却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浑身被打成塞子的博尔特,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边的蓝天白云,弥留之际,忽然觉得那些汉狗的话,确实说的对。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人死了,什么都是空的。
这一刻,他忽然很好奇,草原上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像诗歌里唱的那样辽阔?
说来可笑,虽然他一直人称为草原上雄鹰,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真正的草原……
……
“败了……败了……”
湖广行省达鲁‘花’赤没想到被他真正倚为屏障的‘蒙’军铁骑,竟然败得这么快!
此时的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个可怕念头,那就是‘‘蒙’人铁骑无双,天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而这一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一经生出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蓦然间,他看着‘荡’魔军军旗下,那道看似茕茕孑立、独然一身的身影,目光骤然一寒。
“杀了那贼子!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湖广行省达鲁‘花’赤面目狰狞间,寒声喝道,“探马赤军统领何在?”
“末将在!”
一道雄壮的身影,跃马而至道。
“替本官取了那贼子的项上人头,可能做到?”
那雄壮身影一怔,顺着马鞭看着那道独立旗下的身影。
正踟蹰不知如何回应,这无疑让自己送死的军令时,却见‘荡’魔军本阵,那原本按兵不动的大批骑军,此时竟然倾巢出动,向着已然溃败得一泻千里的‘蒙’军骑军掩杀过去。
如此,那‘荡’魔军主将身边,才真正孑然一身,无凭无靠起来。
那身形雄壮的探马赤军统领,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沉声领命道,“末将冒死一试!”
第五十三章 探马赤军(上)
第五十三章探马赤军
探马赤军,成制于成吉思汗时期,是由各千户、百户和部落中拣选出来的士卒,组建而成的‘精’锐骑军。。。
早年向来是野战和攻城拔寨先锋部队,不二之选。
直到后来元廷抵定天下后,才渐渐转变成卫戍各地的镇守部队。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人数不过数百的‘精’锐骑军,却是被眼下湖广行省达鲁‘花’赤视为自己最后、也是最大的底牌。
“就算是我此次全军尽丧,只要能诛了那天道教贼首!那一切……皆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湖广行省达鲁‘花’赤语调森寒道。
这世间的事,向来是一通百通。
他虽然不通军事,对行军布阵一事也是一窍不通,但以他老于政事的毒辣眼光来看,既然眼下全军溃败已成必然之事!
那只要临阵诛杀了那天道教贼首,那余下的天道教众贼子必然会陷入‘混’‘乱’、一片散沙的境地!
毕竟有史以来,像这等以蛊‘惑’人心而横行于世的妖人,只要核心贼首一死,大多都是‘兴也勃焉,亡也忽焉’的下场!
……
朝廷大军以败,甚至可以说败得极为突然,极为凄惨。
这一切还得从那宛如山倾海啸般的骑军冲锋说起……
原本以‘蒙’人骑一贯以来天下的战法,便是仗着优良的骑术和风驰电掣般的马速,迅速突进敌军阵前,在‘射’上数阵如飞蝗般的箭雨后,再直接堂而皇之的从两军阵前打马跃过。
而后整军一个回转后,再次周而复始地将先前的情形重新演练一遍。
如此往复,待敌军阵势崩溃,便瞬间纵马冲阵,如此便可尽情、痛快地大收人头!
想当年一直打到多瑙河畔,令整个欧洲都为之颤抖的‘黄祸’,便是仗着此战法之功!
只是今日在这襄阳城下,昔日那真正可以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无往不利’的战法,却是让所有以此引以为豪的‘蒙’人,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般。
当那阵阵火炮的轰鸣声中,一颗颗实心铁球肆意翻滚着,瞬间撕裂那一具具本能以一当十的勇士躯体时,骄傲了数十年的‘蒙’人没有崩溃。
当那宛如爆豆般的火器,不时将马阵前军打得人仰马翻时,他们也没有崩溃!
可是当那数十‘门’火炮‘射’出的霰弹,真个宛如‘洗地’一般劈头盖脸向骑军犁了过去时。
他们崩溃了……
“长生天!你当真你要抛弃你的子民吗!?”
无数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蒙’人骑军,双目通红地仰天嘶声吼道。
而这时,正冲锋中的骑军军阵中,陡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悲呼。
“大统领阵殁!大统领阵殁!”
那左路骑军副统领在听得大统领博尔特阵亡,饶是一贯铁骨铮铮的他,也是瞬间泪眼磅礴。
“兄长!”
汉人有句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想他与兄长一道掌管一军,向来惹来多少同辈子弟眼红?
可时至今日,孛尔吉家草原双鹰,却是有一只折翼了……
然而,战场之上,死生一念间,那‘蒙’军左骑军副统领,没时间替自己兄长悲痛,甚至无法替他收敛一下尸骸。
眼看着本军伤亡过大,原本军容严整的阵势,也在火炮的攻势下,散‘乱’不堪,当即痛吼道。
“撤!整军复阵,回头再战!”
说完,直接仗着座下良驹马力卓越,当即冒着不知何时会降下的炮火,跃马前阵。
随后,在他这个头马的引领下,原本被炮击轰傻了骑军本阵,转眼间在‘荡’魔军军阵前,稀稀落落地画了个大圆弧!
而这一全军回转之际,顿时又有不少骑士被火炮、火枪联手扫落马下,这些且先都不说。
但说,整个‘蒙’人左骑军跃马急速冲过那段死亡区域时。
那兄长新丧的副统领,神‘色’骤然一变,一丝不可名状地巨大不详之感,夹杂着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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