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小僧火候不到家,若是我师父使来,断然不会如此狼狈……”
看着丁烨苦笑惭愧的样子,张三丰出声问道,“尊师可是空见神僧?”
“正是,”丁烨一脸崇敬道。
而听到丁烨的肯定答复,张三丰对丁烨的话再无怀疑。
毕竟空见那老和尚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的名声确实没得说,甚至就连空闻、空性、空智三人的神僧之名,那也是沾了空见那老和尚的光来着。
“果然名师出高徒,空见临了却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张三丰这话说着,下意识将目光再次望向了脸色惨白的张翠山,心中越发悲凉地叹息道,“哎,可叹我武当栋梁,却是遭此大厄……何其悲哉……”
“真人谬赞了……”丁烨谦虚道,“圆通驽钝,当不得真人如此夸耀……”
张三丰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手道。
“小小年纪能将那百年难出一人的金刚不坏体,练到这分火候,你当不起,谁当得起?”
说完,又问道,“你说那些僧人似乎来自西域?可曾看出几人的来历?”
丁烨闻言,双手合十惭愧道,“小僧眼浅,从来不曾听说过我少林在西域还有传承……”
而张三丰在听到丁烨口中的‘传承’二字,神色一顿。
随之,目光陡然变得悠远起来,良久之后才回神迟疑道。
“莫不是当年那件事的遗祸?”
丁烨闻言,极为配合地赶紧出声问道,“真人可是知道什么?”
“哎,当年的事太过久远了,老道也不是很确定……”
张三丰白眉微拧道,“就连当时尚且年幼的老道,也是听说而已。”
“什么?就连师父也只是听说?”
武当六子殷梨亭出声惊呼道。
丁烨闻言,下意识打量了对面那个有些文弱的年轻人一眼,顿时和心中某个绿帽侠对上了号。
而那‘绿帽侠’看着丁烨投来的笑容,柔柔回应地一笑,却丝毫没看出丁烨眼中的同情之意。
张三丰听得老六的话,还没来得及回应,却听得平时与老五张翠山走得最近的老七莫声谷,突然惊喜地急声道。
“师父!师兄!五哥醒了!五哥醒了!”
张三丰闻言,见几个师兄弟顿时一拥而上,顿时喝止道,“千万不能动他!他全身被大力震断,一旦气血崩入心脉,神仙难救!”
而这时,一个面目方正惨白的中年男子,坐着轮椅从大殿外被人推了进来。
正是张翠山这次下山的源头所在,被人以大力截断四肢筋骨,彻底沦为废人的老三俞岱岩。
看着张翠山几乎与自己伤势一般无二的张翠山,俞岱岩这堂堂七尺男人顿时声泪俱下,再加上他本人的残废模样,足以让人闻之潸然泪下。
“五弟!三哥没用!是三哥害了你啊!”
一旁的武当其他五子双目尽皆通红,其中性格最为柔弱的殷梨亭更是泪眼婆娑,哽咽不止。
“哭什么哭!为师常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休要哭哭啼啼,听听老五在说什么!”
张三丰白眉紧皱道。
说完,一面伏在张翠山嘴边,双目隐隐泛红地柔声道。
“翠山,翠山!不急,不急!你慢慢说……师父在,师父听着……”
“黑……黑玉……断续膏……”
“救……救……三哥……”
一直在凝神听着张翠山在说什么的俞岱岩,顿时哇地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嚎出声。
“都是三哥这个废物害了你啊!”
甚至在张三丰再次喝止之后,犹自抿着嘴呜咽不止。
而正趴伏在张翠山耳边的张三丰,在张翠山神思混沌,嘴唇微微张息间,却是浑身陡然一震,目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西……域金刚……门……”
“小……小心……朝……朝廷!”
“小心……朝朝……廷!”
“小心!”
……
一旁的丁烨,看着张三丰的神色剧烈变化,心中问小白道,“说出来了没有?”
小白:“经过记忆刻录的克隆人,是断然不会出错的。”
“那就好……”
听到小白肯定的答复,丁烨嘴角不露声色的勾起。
第二十六章 金刚门与朝廷
第二十六章金刚门与朝廷
武当金顶上。
一场盛夏的雷雨过后,远处的云山雾霭间,一道七彩的天地之桥,跨越了群山之巅,瑰丽非常。
而此时,身为武当魁首的张三丰,却是神色落寞的看着这一番仙境之景。
“打听清楚了?”
良久之后,张三丰长吐一口氤氲浊气,眉眼张息间,轻声道。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一道面若文士的身影,躬身道。
“师父,打听清楚了……确有一金刚门的西域宗派入了朝廷,充当爪牙!”
听得老四张松溪话语间的恨意,张三丰长叹一声,再次问道。
“为何独独盯上我武当?”
武当七子中心思最为深沉的张松溪,听了师父的话,沉声答复道。
“据弟子分析,想来我武当近年来如日中天,已成与少林分庭抗礼之势,而那金刚门或者说是背后的朝廷,正是看中这一点,想挑起武当、少林两大派的争斗,以此来消耗我中原武林的元气……”
张三丰闻言,半晌默然不语。
“哎,果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为师当年以一破落小观,闯下了这武当偌大基业……”
张三丰蓦然苦笑道,“却不曾想如今这耄耋之年,竟连闻此噩耗……现在想来,忽然有些后悔了……为师什么都不求,只求你们七个能够平平安安,承膝欢下,一切就都够了……”
张松溪听着恩师话里的意兴阑珊之意,神色一怔,刚想说什么,却听张三丰目光悠远地继续道。
“封山吧……武当经此大难,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张松溪闻言,顿时急道,“那三哥、五弟的仇怎么办?师父!这口郁气、这等大仇,弟子吞不下!想来其他师兄弟也是如此!”
“报仇?”张三丰不禁苦笑出声,“灭了金刚门?还是前去大都杀了鞑子皇帝?”
“哎,松溪啊,你是想我武当诛绝吗?”
张松溪听着师父话里的沉闷之意,心中越发憋屈。
可作为七子中,心思最为老练、通络的他,却也知道师父话里的意思,尽皆都是实情。
自古皆言,民不与官斗。
而江湖之人,再是神通广大,那也只是民而已,又怎么与坐拥四海的朝廷争斗?
“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张松溪不死心地恨声问道。
然而他这话本是含恨问出,并没有想过恩师能给出什么自己想要的答案。
毕竟形势总比人强,自己师父所说在自己这些弟子心中,确实是神祗一般的存在。
但人总归是人,就算武功超绝,也不是真的神。
可没想到,此时一贯冲淡恬静的张三丰,脸上却是浮现出几抹煞气,恍惚间,竟让张松溪依稀看到几抹恩师数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峥嵘来。
“你们七个中,松溪你心思最稳,待为师下山以后,你当尽心辅佐你远桥,团结师兄弟,打理派务……”
听着张三丰这话,张松溪心思一动脱口就道,“师父,你这是?”
“那些金刚门的恶僧,接连伤我两位爱徒!若是为师不摘些人头回来……”
张三丰白眉微拧,冷声道,“那我张三丰,经世这数十年,还修个什么道!求个什么仙?”
“师父!不可!”
张松溪闻言急道,“您老人家九十大寿在即!如何还能再亲赴险地?此行,弟子愿意代劳!”
听着张松溪话里的拳拳孝心,张三丰心中感动之余,更多的却是无奈。
眼前的老四,心思上却是足够了,只是武学天赋却是差了点,平日里在大局上作上一番谋划还行,真要让他去做上门寻仇这等硬碰硬的事情,只怕是徒送性命罢了。
想到这里,张三丰再回顾了一番自己这一生收的七个弟子。
老六殷梨亭、老七莫声谷撇开不谈,毕竟他们虽说名为自己弟子,实际上却是老大宋远桥传的艺。
其他五人,老大宋远桥性格上受成道后的自己影响太大,冲淡恬静有余,刚猛不足。
老二俞莲舟与老大年纪相差最小,性格却是迥异,又过于严谨了些,不够活络。
而老三俞岱岩,相较二人而言,虽能称得上几分精明强干,却只是个将才,大局不足,更何况可惜已经废了。
而最后,要说的便是老五张翠山了。
此子是他张三丰这辈子实际上所收的关门弟子,撇开那句老话‘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不说。
张翠山本人也不负张三丰所望,不但天资出众,更难能可贵的是文武双全。
自己这些年的心力和关注,大都放到他这个弟子身上了。
甚至近年来,张三丰已然准备将这块璞玉再雕琢雕琢,好日后继承他武当这偌大的基业!
所以,此时张翠山骤然被废,对张三丰、对武当所带来的影响,实则是远远大于一俩月前俞岱岩那次的。
毕竟俞岱岩被废,武当充其量只是损失了一名出色的核心弟子。
而折损了张翠山,却是生生断送了武当的未来,以及张三丰多年的苦心栽培与谋划!
这也难怪了丁烨当时,失手打死了张翠山,下意识地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了。
原因无他,只是熟悉剧情的他,早就心中明了了张翠山对于武当意味了什么!
要不是他当时他消息封锁的紧,并且成功甩锅给那背锅侠金刚门,以及他们身后的朝廷,怕是此时听闻风声的武当,早就倾巢出动,势要将整个江湖翻了底朝天了!
……
见张三丰久久没有接话,张松溪本以为恩师默许了自己刚才的话。
正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去那金刚门的麻烦,却听张三丰再次长叹道。
“你的心意,为师已然明了,但此事为师心意已决,你等就不要枉费心力了……如今值此乱局,尔等好生将武当打理好,才是正理。”
张三丰说着,又道,“况且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与为师或多或少有些因果,如今借着这个机会,为师也好了解了这般因果轮回……”
张三丰这话说着,见张松溪面上的疑惑之色,便再次解释道。
“你等皆知为师当年出身少林,亦知你太师父觉远大师因为为师而身殒圆寂,此后为师也自此出走少林,创了这如今的武当……”
“只是你们不知道这其中还令又一番因果……”
陷入追忆中的张三丰,口中幽幽道,“当年为师还不过少林一小沙弥,有幸拜入你太师父觉远大师座下……”
“可当时为师并未受足戒律,成为少林正式僧人,便自学了那少林的功法……”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以为师的天赋想要正式出家,成为少林门下,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可惜却没想到这事却是触动了寺中某些人的痛处,因为在为师七十多年前的某个火工头陀,一如为师一般,自学了少林功法……”
“只是那火工头陀,常年在寺中备受欺凌,再加上本人心性阴鸷,足足隐忍了二十多年后,才在某次中秋大校中发泄出来,当场出重手将达摩院众僧打伤,随后更是将怜他才能的达摩院首座苦智禅师,失手打死……”
“而惹下这般滔天大祸的火工头陀,一不做二不休,当夜又打死诸多僧人,自此便逃遁无踪。”
“而遭此大劫的少林,自此便立下了严厉的传承寺规,严禁僧人偷学武功……”
“所以,为师当时的行为,却正是犯了少林大忌,这才引得你太师父,为了护住为师,最终受伤身殒……”
……
听得张三丰神色间的伤感,张松溪本听得云里雾里的,却是陡然回味过来。
“一饮一啄,皆是天意……原来当年的事,还有这般瓜葛……”
张松溪感慨道。
只是这话说着,他却还是有些疑惑,“可这与那金刚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
张三丰见张松溪心思动得极快,不禁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
“没错,为师思忖着,这金刚门想来就是当年那火工头陀,远遁西域留下的法统……”
张松溪闻言,顿时明白了张三丰话里的意思。
无非是那金刚门来头不小,自己这些弟子怕是不是对手。
于是,不禁惭愧自责当即跪拜道,“弟子无能!累得师父如此操劳,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张三丰见状,伸手扶起张松溪,柔声道。
“痴儿,别想太多,你等入我门下,理当受我托庇,此乃世间正理……”
说完,不想在这事上再多说什么的张三丰,转而道。
“那圆通在我武当待得,可还习惯?”
听着恩师话里的挪榆之意,收敛一番心情的张松溪,也是不免苦笑道。
“想来是习惯的,否则也不会在我武当盘桓日久,恋栈不去了……”
张三丰闻言,哂然一笑道,“怕是看中老道什么东西了……”
“不会吧?”张松溪目露不信道,“那小和尚应该也只是贪玩了些……本性应该还是好的,弟子此次前往荆襄之地,探查五弟一事,常听坊间有百姓说,有一白衣僧人慈悲普度、锄强扶弱,接连一月衣不解带的帮忙赈济灾民……如此心性应该不会……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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