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一地划破水面,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速度飞快。
不过,让陆元礼为之忧心的,则是追来的船只速度亦是不慢,陆氏船队竟根本没有甩开他们,反倒越来越近了。
眼见形势危机,楼船上所有人都是了无睡意,水手们划桨如飞个个累得直喘不休,陆氏武士们则聚在甲板上手执刀、腰悬剑,全都临危待命。
如今陆元礼已经归来,自然不需要谢瑾和陆长青再拿什么主意,陆长青亲自披甲统领着一干武士,准备即将到来的恶战,谢瑾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陆元礼身旁,替他将每个指令及时传达下去。
到得三更之时,那群来历不明的船队离陆氏船队只有不到两三里的路程,饶是陆元礼久经风浪,乍见对方拥有这般庞大的舰队,额头也不由浮现出了点点冷汗。
陆元礼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凭栏横木,用力之下,手背根根青筋冒起蠕动如虫,沉吟半响,他终是艰难决策道“七郎,去通知船夫,准备掉头与对方恶战。”
“是,”谢瑾应得一声,犹豫半响,却是举步未动。
陆元礼微微一怔,有些奇怪地说道”怎么?为何还不前去?”
谢瑾有些不解地问道“舅父,眼下黑夜沉沉,举目不能四顾,我们为何不熄灭船上风灯悄悄逃逸,反倒让其成为对方的引路明灯呢?只要风灯一熄,对方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找到我们了吧?”
“唉七郎有所不知。”陆元礼苦笑解释道,“正因为黑夜茫茫无法看清四周,船只间才需要风灯标识方位,避免不甚相撞,若是发生了撞船,那可有船倾人溺之危,风灯是一定不能熄灭的。”
第54章 浑水摸鱼
谢瑾这才明白过来,蹙眉略微思忖,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了心头,忍不住提议道“大舅,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陆元礼心知自己这次能够获救,多亏了谢瑾为陆氏出谋划策,自然不会小觑年纪尚幼的侄儿,问道“七郎有什么好办法,但说无妨。 ”
谢瑾沉稳开口道“目前敌强我弱,即便硬抗死拼,想必也不是这群来路不明船只的对手,我们不如来一招浑水摸鱼,说不定能够平安脱困。”
“浑水摸鱼?何解?”陆元礼眉头挑了挑,显然不解其意。
“这样,舅父可让我们这一艘楼船关掉风灯,并吩咐其余四艘楼船先行,然后我们悄然混入敌方船舶之中,偷偷袭击扰乱对方,不知舅父以为如何?”
陆元礼听得双目一亮,随即却又摇头道“不可不可,倘若风灯关闭后对方船只不甚撞来,只怕我们立即就会沉船。”
“可是舅父硬抗对方说不定也是死路一条,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似乎才有着一线生机。”
闻言,陆元礼眉头皱得更深了,久久沉默如同一尊木俑,唯有呼啸而过的海风吹得他的衣袂啪啪作响。
谢瑾所言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风险虽大机会也是越大,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相博一番寻求那微乎其微的活路,说不定真能逃出生天?
陆元礼代陆望之执掌陆氏多年,性格果决凌厉,权衡利害后便不再犹豫,点头同意道“那好,就依照七郎之言,我们赌一赌,生死各安天命。”
谢瑾重重点头,面对生死关头,不知为何他却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有说不出的热血豪情在心头汹涌不止。
人生犹如博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随着陆元礼的一声令下,他们乘坐的这艘楼船风灯骤熄静静停泊,犹如一只巨大的怪兽安然匍匐于水面,悄悄地等待对方船只到来。
黑夜朦胧无光,长桨破水声急,居中那艘高大帅舰上,沛王李贤与崔若颜并肩相立在瞭望台上,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光,低声交谈不断。
在聚歼海寇之后,李贤立即下令水师楼船起航继续追击,终于在不久前追赶上了崔若颜所说的海寇“漏网之鱼”,从目前形势来看,在已方强势的军力面前,三两艘小船的确是微不足道的。
不过,李贤久居深宫,这般领军征战还是破天荒地的头一遭,对此不免大感兴趣,即便现在已经夜深,依旧是了无睡意,想瞧瞧这些漏网之鱼是如何在自己手中灰飞烟灭的。
崔若颜对陆氏满是怨恨,此际利用朝廷对付陆氏,也算兵行险着,倘若被李贤发现,她明白必定会惹来很大的麻烦,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留下陆元礼等人,兵行险着也是值得。
话分两头,眼见敌方船只愈来愈近,谢瑾等人的心儿几乎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上,甲板上所有人均是不由自主地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或许是上天眷顾,这支来路不明的船队船只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陆氏这艘楼船恰好在对方两船之间空隙当中,这令一直担心撞船的陆元礼不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抬手轻拭,才发现额头已是冷汗涔涔流淌。
虽则如此,陆元礼依旧全神贯注地打量揣摩对方航速,在双方船只平行的那一霎那,陆元礼当机立断发布号令起航,陆氏楼船恍若一艘突如其来的幽灵船那般,悄然无息地混入了对方船队之中。
如此浑水摸鱼,实在惊险之际,谢瑾手心早就已经满是汗水,对着陆元礼低声开口道“舅父,似乎可以开始了,就让我们搅他个天翻地覆。”
“好!”陆元礼重重点头,吩咐四周,“速速解开拍杆,准备攻击敌船。”
拍杆,为楼船上威力巨大的水战利器,其原理与民间取水的桔槔有几分相仿,楼船前后左右四面船舷上均设置有“”形木架,其中木架的垂直部分是固定杆,水平部分是活动杆,活动杆探出船舷外的一端系上一块重物往往是一块大石头,在船舷内的一端固定在船上某处,当船只与敌船相遇的时候,解开固定端,外探的重物落下,拍杆就可以击穿甚至击碎对方的船只。
在隋朝平定南陈的那场江面水战中,隋将杨素曾率四艘五牙战舰,以拍杆迎敌击沉南陈十余艘战舰,为平定南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见拍杆在水战中运用广泛。
陆氏这艘楼船是为自建,主要用于护卫往来于南洋之间的商路,无论是船舶还是武器均为优良,拍杆更是坚固粗实。
随着陆元礼一声令下,掌舵水手迅速向左转动船舵,楼船船身左偏,静悄悄地靠近对方一艘船只。
随着木头晃动的“咯吱”连响,陆氏楼船左面的两支拍杆向着敌方船只轰然拍下,恍如巨大的海兽猛然伸出触手,只闻一阵震耳欲聋的破碎声,那艘唐军楼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船身剧烈晃动,在海面上原地打转不休。
相隔不远的唐军楼船立即有所感应,顿时知道必定有敌船混入其中,一时间略见混乱,然而唐军好歹也算是训练有素,不消片刻就恢复了镇定,所有楼船缓缓地减慢速度彼此相依,尽量不给偷袭的敌人留下空隙和机会。
轰然的响声使得帅舰上的李贤和崔若颜均是浑身轻震,循声望去,漆黑一片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正在疑惑不解间,一阵沉重的战鼓声陡然击响,恍如沉雷掠过。
李贤脸色陡变,急忙对着侍立在身旁的赵道生吩咐道“快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道生拱手应命,正欲举步飞奔走下瞭望台,不意一个戎装大将已是急匆匆地行来,对着李贤拱手禀告道“殿下,我方船只突遇袭击,似乎有一艘海寇船只混入了我方之内。”
“混账!为何现在才发觉?!”李贤一声怒骂,俊脸大显阴沉。
原本他还希望以完胜的战绩剿灭这群海寇,倘若不甚被海寇击沉了已方楼船,岂不大跌颜面?再加上这次他是奉帝命巡狩江东,几乎可以说是代天子出行,若遇败绩,说不定父皇母后还会对他进行责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55章 侥幸脱逃
李贤生于长于大唐内宫,对于领兵打仗之事几近一窍不通,此际心头茫然,只得沉着脸吩咐道“你先将那艘暗中偷袭的海寇船只找出来,可行?”
戎装大将苦着脸道“启禀殿下,海寇狡猾无比,竟偷偷熄灭了船灯隐匿航行,我们的楼船在海面上散布得太开,夜黑风高彼此不见,均不能遥相呼应,一时间恐怕极难捕捉到对方。 ”
“那,那要如何是好?”李贤顿时没了注意。
戎装大将久经战争,直言不讳地说道“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首先停止对海寇们的追击,我方所有战船聚拢列成圆阵,减小船只之间的间距,这样暗中潜入我方的海寇之船才找不到偷袭的机会。”
李贤只求完胜不沉没一艘船只,立即从善如流的点头道“那好,就依照你的意思办,立即吩咐所有船只停船接阵。”
崔若颜没想到李贤尽然要放弃追击,心里面不免为之一凉,出言劝说道“殿下,目前可是消灭这股海盗的最好机会,放弃追击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贤轻叹一声道“十七郎啊,你我乃兄弟之交,本王索性坦承直言,此番本王巡狩江东,消灭了大股海寇已经算得上了不起的大胜,没必要继续追击带来伤亡,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区区几个海寇逃了便逃了,相信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的。”
崔若颜玉脸寒霜满布,心里面又是不甘又是无奈,沉默半响,她心知自己无法改变李贤的决定,只得故作浑不在意地点头道“殿下说得不错,在下的确是浅虑了。”
陆氏楼船形如鬼魅暗中偷袭,在极其惊险的环境下,又偷偷地袭击了对方一艘楼船,拍杆击打其上恍如沉雷作响,更激起了一片哀嚎惨叫之声。
不过这样一来,周边的船只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陆氏楼船的存在,聚拢缩小包围,看似想要瓮中捉鳖。
感觉到对方船只纷纷停下,似乎是要接阵,负责指挥的陆元礼急声下令道“不好,快快加速航行,否者我们会被敌方困死在阵中。”
一声令下,桨手们齐齐地甩开膀子划水,二十余根长桨飞快地划破水面,楼船满帆快桨,飞一般地冲出了唐军舰队的包围圈。
忙活了大半夜,加之过程凶险危机,楼船上所有人都几乎如同瘫了一般,及至远离那支来历不明的舰队后,陆元礼下令重新点亮了风灯,楼船才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缓慢航行。
谢瑾人生第一次经历这般凶险之事,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有些后怕,瞧见陆元礼绷着脸一言不发,忍不住出言询问道“叔父,你可知道对方的身份?毕竟能够拥有这么多舰船,相信一定不简单。”
陆元礼轻叹作答道“或许是航行于大洋上的商船舰队,七郎不必惊讶。”
谢瑾点点头,却感觉到陆元礼有些言不由衷。
其实早在不明船队出现之初,陆元礼心里面就有着隐隐约约的猜测,在这片大海上能够出动如此庞大的楼船舰队,非官府不能,然而他却不敢将心中的念头透露给谢瑾知晓,只要现在一切平安无事就够了,今日之事以后在暗中调查便是。
崔若颜面如寒霜地返回居住的寝室,崔挹立即快步迎上前来询问道“堂姑,为何官府不追击了,让陆元礼他们逃跑,岂不是留下大患?”
崔若颜沉默未言,及至半响方才轻叹出声道“五郎,你要记住,尽管我与沛王称兄道弟关系密切,然而在关乎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沛王一定不会为了我等损害自己的利益,毕竟他只要毫发无损的完胜,这样送给朝廷的战报读起来才会好听。”
崔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及今番无意破坏了堂姑的计划,不禁大觉难堪,然而此时此刻,任何道歉的话都是没有用的,只得呐呐不言。
又是一通长长的沉默后,崔若颜突然想及一事,振作精神问道“对了,海棠前去了何处?”
崔挹言道“正在房内休息,堂姑,今日海棠她似乎有些奇怪。”
“奇怪?”崔若颜柳眉轻蹙,沉吟片刻说道,“那好,我去看看她,你也早点休息吧。”
举步行至君海棠所居住的房间前,崔若颜抬起纤手轻轻敲门,谁料那扇木门竟未关闭,随着她敲门的力道“吱呀”一声打开了。
朦胧的月光从窗棂前撒了进来,在木制地板上铺满银辉,长身婀娜的君海棠踽踽站立窗前,清冷得好似仰望月宫的嫦娥仙子。
君海棠闻声转头,当看见是崔若颜入内后,慌忙上前作礼道“海棠见过十七娘子。”
“这里就我们主仆二人,海棠毋须多礼。”
崔若颜微微一笑,抬手拔出头顶发髻上的玉簪,一头乌亮的长发瀑布般地披散在了双肩,原本英俊潇洒的郎君瞬息之间竟变作了一个绝代佳人。
崔若颜的美是无可挑剔的,她的皮肤雪白犹如凝脂,宛如无暇白玉雕成,一双娥眉侵入云鬓,散落的发丝柔顺贴面,承托出分外秀丽又不失飒爽英姿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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