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启禀娘子,那位郎君他似乎并不愿意登楼一会。”
话音落点,婀娜女子秀眉微微一挑,那延绵不绝的琴声陡然就息止了,沉吟半响,她有些惊讶地问道“不愿意?这是为何,莫非当我苏令宾是吃人的猛虎不成?”
“娘子,那位陆郎君是与友人同路前来,待得知娘子只邀请能够答上灯谜之人独自登楼后,他不忍撇下友人,便拒绝了。”
闻言,婀娜女子深感意外,一双好看的远山黛眉也不禁微微蹙起。
她才名远播,艳倾洛都,更被好事者评赞为“天下都知之首”,寻常达官贵族相见她一面都是非常困难,被别人这般拒绝,当真还是生平头一遭,因此,惊讶之余也有些许震惊。
然而,如此感觉也只存在了少顷之间,婀娜女子重拨琴弦淡淡言道“高山流水之曲也须知己聆听,何必固执强求?既然他不愿意来,那就算了。”
彩衣侍女点点头,言道“不过陆郎君出了一个灯谜,是为一首五言,也是猜四个字,说是让婢子转告娘子。”
婀娜女子俏脸上首次闪过了一丝饶有兴趣之色,笑问道“是何诗句?念来听听吧。”
“是。”彩衣侍女点了点头,慢慢吟哦道,“边城夜望高,双萤追逐来。塞北迷前路,音容犹在心。”
听罢这首五言,婀娜女子那双黛眉蹙得更深了,不知不觉中,白玉般的手儿竟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就这样轻轻放在琴弦上面,沉默的气氛久久持续着。
彩衣侍女从来未见娘子思考灯谜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一时大感惊讶,却又不敢言声,只能默默无语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婀娜女子轻轻一叹,继而平静如常地吩咐道“青儿,请那位郎君与他友人一并登楼吧。”
没想到娘子竟然出言妥协,迁就来客之意,彩衣侍女心内不禁掀起了滔天巨浪,来不及多想,她连忙点头道“婢子遵命,这就请陆郎君他们二人上来。”
第285章 突然宵禁
此刻,陆瑾正在与裴淮秀一并欣赏第四层的花灯,经过这一夜后,他们彼此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再也不会如以前那般横眉冷眼相对,出现了难得的和谐。
望着正与裴淮秀轻轻细语的陆瑾,在场文士们的心里当真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起先很是嫉妒他的文采和好运,然而没想到陆瑾就这么将与苏令宾单独相处的机会放弃,似乎根本心不在此,其行径让文士们感到惊讶震惊之余,也不禁起了几分敬佩之心,原先的不满也是为之消散了不少,更有几人仰慕他的文才,前来与之酬酢。
有倾,突闻一阵下楼脚步声轻轻响起,却见彩衣侍女已是下得楼来,也不顾周围卫士注视目光,径直走到陆瑾身前,盈盈作礼道“陆郎君,我家娘子有情你与这位裴娘子登楼一见。不知你意下如何?”
轻轻的话语无异于沉雷响彻在文士们的耳边,所有人都是忍不住一阵发愣,一时间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面对陆瑾的拒绝苏令宾不仅毫不气恼,反倒是妥协想让,这是何等道理?莫非是苏令宾猜不出陆瑾所出灯谜,故而示弱认输?
诸多念头盘旋众人脑海萦绕不散,全都目光怔怔地望着陆瑾,静待他的回答。
陆瑾略一沉吟,突然转身问旁边的裴淮秀道“淮秀,你说呢?咱们去不去五楼?”
“去,为何不去?”裴淮秀展颜一笑,模样毫不高兴。
陆瑾轻轻颔首,对着彩衣侍女道“如此,那就有请娘子带路吧。”
“好,请陆郎君和裴娘子随婢子前来。”彩衣侍女嫣然一笑,举步便走。
正在陆瑾和裴淮秀将随彩衣侍女登楼之际,突然一阵沉重鼓声犹如雷鸣般掠过,声声震耳响彻云霄,也使得陆瑾的脚步陡然停止。
不仅是陆瑾,厅堂内所有人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因为大家都知道此为关闭坊门,令路人速速回家的鼓声,洛阳城每天夜幕之前都会敲上一通,自然是无比熟悉,不过今天佳节朝廷可是开了宵禁,如何又突然敲响关闭坊门的鼓声,此乃何意也?”
正在惊疑不定当儿,一队手持火把的骑兵陡然掠过了旧中桥,高声喝令道“奉洛阳令之令,半个时辰后全城将执行宵禁,所有坊门都将关闭,游荡行人速速归家。”
喊话声连绵不断,今久不息,在惹来人们极大慌乱的同时,也激起了漫天的愤怒咒骂。
要知道朝廷开宵禁还从来没有过突然半夜更改之事,如此朝令夕改,自然令不少游人是一片手忙脚乱,能回家的急忙归家,路途较远的只能找到最近的里坊留宿客栈。
陆瑾等人自然也不敢停留,全都急匆匆地下楼而去。
遭遇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裴淮秀阴差阳错地未能与苏令宾一见,不禁大感无奈,然而她也明白此乃无可奈何之事,倒也不见沮丧。
眼下离关闭坊门只得不到半个时辰,依照两人行走脚程,是根本赶不回尚善坊,一番计议,只得进入最近的慈惠坊歇息。
寻得一间客栈,却见里面人满为患全都在预定房间,陆瑾略一猜想,便明白是今夜的宵禁来得太过突然,致使许多人都无法返回家中,因此不得不寻找客栈休憩。
那体态肥胖的客栈掌柜显然是个奸商,心知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立即将原本一晚五十文的房价提高到两百文,足足翻了四倍,立即惹来了宾客们的破口大骂,然而总不能不住客栈露宿街头,于是乎所有人都只能乖乖掏钱。
陆瑾眼见排在自己前面之人足足还有二十人之多,说不定轮到他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客房,于是当机立断带着裴淮秀另找他处。
长街上行人们脚步匆匆,高车骏马亦是往来不断,显然都被突如其来的宵禁命令弄得忙碌不已。
裴淮秀以前在洛阳城居住过一段时间,对于这慈惠坊有着几分熟悉,带着陆瑾穿街走巷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座僻静的小客栈前面。
那客栈黑瓦青墙院内杂草丛生,陆瑾裴淮秀两人刚进得正屋,就看见有几人围住老掌柜正在选择客房。
陆瑾看到此处客人并不算多,登时放下心来,上前询问道“敢问掌柜,这里可还有客房?”
老掌柜边拨打这凑算,边连连点头道“有,还有一间,郎君可要居住?”
“什么,只有一间了,我们可是两个人啊。”陆瑾登时一惊,急忙追问道,“不知你这里可还有空房,即便是柴房也行。”
老掌柜摇头道“没有没有,今夜本就生意不错,岂有那么多的空置房间?你要住就住,不住拉到。”
陆瑾大感无奈,毕竟他和裴淮秀孤男寡女,总不可能住在一间房内,正欲让裴淮秀住在这里,自己再另找他处,谁料旁边的裴淮秀却是突然言道“掌柜,那我们就要那一间空房。”
说罢此话,向来落落大方英姿飒爽的裴淮秀脸红过耳,瞧见陆瑾一脸惊讶地望来,急忙辩解道“此乃没有办法之事,你我总不可能露宿街头,事急从权,大不了我俩打开房门秉烛夜谈,想必也没什么关系,不知七郎意下如何?”
想想尽管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然而房门打开光明磊落,加之此处又没有相熟之人,想来也应该无事,陆瑾思忖了一下,点头笑道“如此甚好,那就多有冒犯娘子了。”
问明房间方位,陆瑾与裴淮秀跟着领路的仆役穿过一片山水竹林,走到呈马蹄形排列的青砖大屋前,大屋大概共有七八间单独的厢房,除了最边上的那一间尚未亮灯外,其余房内都已是灯光朦胧了。
仆役当先步上台阶,绕着走廊行至那间黑漆漆的厢房前,站定对着陆瑾笑道“郎君,便是此屋了,热水待会送来,你们进去休息便可。”
陆瑾拱手致谢,双手伸出打开了房门,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得半响,点亮了搁在长案上的牛油灯,面积不大的房间立即明亮了起来。
第286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房内陈设简单,东北角一张床榻,与之对应则为一个梳妆台,轩窗开在西面,夜风轻轻袭来带来一股凉爽,倒也使得两人连番奔波带来的燠热感减轻了不少。
裴淮秀跪坐在了中间长案前,朝着案上事物一看,竟发现店家居然还为客人备置了些许粗茶,尽管这些劣质茶叶煮起来味道不佳,然漫漫长夜有此物佐谈,也算不错。
眼见裴淮秀寻来燎炉开始煮茶,美丽的侧脸被灯火映照得忽明忽暗,陆瑾想及一晚上又是游水、又是猜灯谜,又是找客栈的经历,不禁为之失笑了。
裴淮秀虽在煮着茶叶,然眼眸余光一直停留在陆瑾的身上,此际见他一个人独自发笑,忍不住蹙眉问道“喂,一个人站在那里傻笑甚来,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陆瑾恍然醒悟,也如裴淮秀这般跪坐在长案另一侧,见到她拿起姜片桂皮欲放入翻开的茶水中时,连忙出言阻止道“裴娘子,其实这茶叶什么都不放最为好喝,不信你可以试试。”
如今嗜茶之风在长安洛阳两都渐渐风靡,如裴淮秀这般的名门贵女,对茶道均是见怪不怪颇有了解,她知道祖父煮茶的时候,都需要加入葱、姜、盐、大枣、桂皮、薄荷等物与茶叶一齐煮之,陆瑾让她什么都不要加入茶叶中,倒也令她止不住的奇怪。
好在她也没心思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拿起长长的木勺潜入滚烫的茶水中,取来一勺斟满陆瑾身前茶杯,又替自己斟满一杯后,举起茶杯笑语言道“今夜你我遭遇真是离奇,本以为会成为苏娘子的坐上宾客,不料才过半响,却又坐在这里对饮茶水,七郎,当此真该浮上一大白。”
“浮上一大白”本意是满饮一大杯酒,裴淮秀用在喝茶上面,倒也颇为新颖,陆瑾举起茶杯笑道“娘子相邀,在下敢不从命,来,干了。”说罢,就这样将茶杯凑到嘴边,仰头喝了起来。
裴淮秀刚要出言提醒,却已经来不及,陆瑾立即被滚烫的茶汁烫得是口内生疼,急忙放下茶杯连连哈气不止,显然忘记了此乃茶汁,而非酒也。
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裴淮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揶揄笑言道“没想到如七郎你这般才学高超之人,有时候也这般蠢钝,如此滚烫茶汁,自当应慢慢喝也。”
言罢,裴淮秀嫣然一笑,美艳红唇犹如蝴蝶般落到茶杯边缘,檀口轻轻一啜,模样极为优雅。
然而很快,裴淮秀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又是饮上一口茶汁,口中啧啧品尝半响,讶然失笑道“这茶汁不加其余之物,味道当真有些怪啊,甘苦中似乎又带着一丝甜味,与我昔日喝过的茶大是不同。”
陆瑾也轻轻地饮得一口,笑道“在茶汁中加入葱、姜、盐等物是最为流行的喝法,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样品鉴茶叶的原汁原味。”
裴淮秀微微颔首,突然想起一事,笑问道“对了,时才你考校苏令宾那首五绝灯谜,究竟为何?为什么后来她竟改变初衷让你我一并登楼?莫非与你出的灯谜有关?”
陆瑾笃定一笑,言道“其实刚才在下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不管苏令宾是否能够猜出,多半都会让我们前去相见。”
“哦,那是为何?”裴淮秀登时来了兴趣。
陆瑾笑着解释道“娘子不妨想想看,以苏令宾的才女身份,若是猜不出我所出的灯谜,自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得知谜底,若是猜出来,那也不错,正好明白了我想告诉她话。”
“你想告诉她的话?”裴淮秀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是什么?莫非也是隐藏在灯谜当中?”
陆瑾点点头,瞧裴淮秀一副好奇的模样,随即直言不讳道“我出的那首灯谜,第一句为边城夜望高,边城可取城字之边,是为一个土字,夜望高取三字最高处的亠字旁,合起来是为一个主字。而双萤追逐来,双萤可视为两点,两点追逐来则为两点加一个逐字,成为一个遂字。”
“至于后两句塞北迷前路和音容犹在心,历来上北下南,塞北自然是取一个宀字旁,迷前路则取路字之前,为一个各字,合在一起是为客。至于音容犹在心,音在心之上,合起来成为一个意字。”
听到陆瑾一番解释,裴淮秀立即明白了过来,拍着手儿笑道“哦,我明白了,这四个字合起来是主遂客意,你是想要告诉作为主人的苏令宾,应该予以客人方便,让我们都能上楼观灯。”
陆瑾点头笑道“对,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裴淮秀佩服地点了点头,毕竟时才陆瑾可是当场作诗成秘,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就连向来不喜欢诗词歌赋的她也是大感钦佩。
想了一会儿,裴淮秀突然问道“那你说苏令宾究竟解开这个灯谜没有?”
陆瑾双手一摊,言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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