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重负,望着远方皇殿,“看来,我该继续去寻找地血了,”他忽然想到太乙山秘境,“哈哈,你想不想再去一趟太乙山,只可惜贞儿和文真都不在了!”
武媚抬手将紫帘拨开一道缝隙,瞧着道道灯烛和紧闭的殿门,“也许不准与你相见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她像静光在昆仑虚要金夕发誓一样,在太乙山终殿不准金夕前往皇宫探望,“最终还是老了,若是回到太乙山内,我绝不会再那么说……”
那已是五十五年前的言辞。
金夕突然变得洋洋得意,“想起来,这么多年我始终守护着皇宫,也算是为大唐尽了一份薄力吧?这,也算是御龙之业吧?”
武媚松开手,紫幔再度合闭,深深叹一口气,“多亏了你,可是却从未道一句感谢,也许此生再无机会,若有来生,我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金夕观赏完皇宫,煞有介事地抖出凿齿神剑,在身外挥出一道红芒,“哈哈,我要走了,这里的婉儿已经成为皇妃,得想办法找我自己的婉儿了!”
虽然极其渺茫,他也是别无他法。
地血,似乎远离了他。
金夕哪里知道,皇宫内的武媚正在急切寻找他,正是交付地血,那是武媚最后一桩心愿。
长路冬风,已然寒凛。
又像那年初春,不过西途中只驰来一匹骏马,金夕低身飞奔,他不由自主地赶往西域,准备打探一番塞妠的近况,满天下最为关心的只要她一个人了。
又是那年分别之地。
这里却不再荒凉,随着圣帝武媚的开拓之策,四处布满树林,官道两侧林立着无数建筑,有官驿,有客舍,有民居。
来往的异域人士大多是高鼻梁蓝眼睛,脸上洋溢着喜悦。
看得甚是亲切。
“公子,看样子是来自中土啊!”一家客舍的中年女店家热情迎接过来。
金夕点点头,也是象征性付之一笑,“是啊,来西域探望一位故人。”
“好啊,欢迎,”中年女家笑得开怀,“公子吃点什么还是住宿,我们这里均是半价。”
“嗯?”金夕不解。
女店家笑得更自豪,“看来公子是第一次来西域啊,凡是中土之人来我们这里,均是半费侍奉。”
金夕:“为何?”
女家耐心解释道:
“我们这里,全是圣帝赐给的住所和食粮,用不着打仗,用不着乞天,圣帝都赐给了我们,所以安西人都拜谢圣帝,也就感谢中土之人,希望用此善念感动佛天,要圣帝永远健康,永远做天上的日月,普照西域之土。”
金夕顿时黯然!
此时的中土已经不是天朝圣帝,早已重复大唐,武媚已经病在长生殿,而且极其严重。
“公子,怎么,有难处吗?那,本客舍就全给免费了!”女店家发**夕有些失落,索性吃住全免。
“不,”金夕不敢言之实情,只好径直开口,“店家,我想打听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发问?”
“当然,只要我知道,一定道来!”
“我想问一下,西域安香公主最近可好?”
呼啦!
女店家惊慌之下手中的盘罐全部落地,摔得粉碎。
金夕猛地立起身,狠呆呆瞪着女家。
哪知,店家刚刚还春风得意的脸庞变得比金夕还黯淡,随即眼睛中湿润,紧接着落下两行泪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失态,赶紧弯身向金夕打礼,口中却说不出话,趁势抹去脸上的眼泪。
“得罪了,公子!”女家道。
金夕顿感不祥,追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女店家背过身去,似乎掩饰着极大的痛楚,幽幽而答:
“八年前,公主从中土回到西域,令所有族民臣服膜拜天朝圣帝,永远不得再触犯四镇军兵,不过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再见到她,后来,后来才知道,公主独守佛堂,似在那里祈念什么,逐渐郁郁不言,最终食不进,水不饮,第二年便在祀堂升天,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些子民……”
“什么!”
金夕大声吼道。
安香公主已于七年前郁郁而亡!
只有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定是无尽的悲伤!
他惊得失去方寸,似乎自己是个恶魔一样,赶紧向后退去,竟然抬手示意女店家离自己越远越好,万一再多说几句,恐怕就会引来灾祸。
混账!
金夕心中暗骂自己,好像觉得那么多人离去都是自己造成的,尤其是女子。
他再无目的,寻到西域一处高峰,单独打坐在那里,直呆呆地瞧着眼下的西域,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的佛堂,仿佛要再瞪出一个安香公主,一个塞妠。
从她逝去的佛堂中活生生走出来。
由春至冬。
他丝毫未动。
山风由严寒变为平和,再呈炎热,换作凉爽,又变为冷意。
那座山上突兀着一尊活石,因为全部被白雪覆盖,只是外形是人的模样,像是坐化的佛僧,始终对着漫无边际的西域,对着始终矗立的佛堂。
金夕几乎能够感觉到塞妠,仿佛出现在什么地方,但绝非眼前的西域。
他没有动。
那希望太过渺茫。
仲冬,更冷。
突然,雪崩!
岩石上蹿起金夕,身外厚厚的雪层炸裂四飞,仿佛诞生了一只石猴。
“等等!”
他几乎发出悲呼。
就在方才,一道更为惨烈的意念荡入脑海,那像是发自当年五界的昆仑虚,来自静光的声音,是渴盼的呼唤,呼唤着金夕的名字。
静光已逝。
昆仑虚则是东都皇宫,声音则是发自武媚。
金夕疯狂冲下山峦,很快一匹快马再次东返飞驰,雪中迎来旷世大侠,长发狠狠地飘向脑后,双眸中充满着焦灼无奈。
红驹上,发出金夕的惊异之声。
“又是六十年!”
他终于明白过来,静光二十二岁开始在五界昆仑虚独守待亡,整整是六十载,凡岁八十二;而武媚,自从入宫后交识李治,到如今恰恰又是六十年,也正是八十二岁。
静光落入昆仑虚之前,呆呆守在炼丹炉边,无人理睬;而武媚,在遇到李治之前,虽在皇宫,可是太宗从无招惹,也许窥透了天机,或者遵从高祖意愿,将她移交给太子───
两生两世,均是如此,最后被困缚六十年。
前生昆仑虚,后世大皇宫。
难道,无法更改么!
金夕悲怒而叹!
雪花被道道甩向后方,蹬蹬蹄响不绝于耳,四方气味似已消失,空有独客远奔东都洛阳宫。
───距离东都洛阳不远的一处民居内,似乎充斥着恐怖。
床头边,立着一尊香炉,因为灰烬的掩盖已经瞧不出本色,不仅如此,香炉四外全是香灰,炉上的灰烬也已堆积如山,顶端依旧燃着两束檀香,不时迸发出细微的火星。
昭示着很久无人打理。
其实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人。
两位老得无法移动的妇人萎缩在床榻上,她们的头发疏松花白,牙齿也全部掉落,每日除了吃喝拉撒的必须动作,唯一的任务就是燃上一炷香,默默无语地祈祷。
正是昔年的王皇后和萧淑妃。
“**,”萧氏始终尊崇着王氏,“却不知今日为何心中极为不安。”
王氏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不再有,合着双目答道:“我也如此呢,难道太后的病还不见好转吗?”
她们自从离开长安以后日日焚香为武媚祈祷,直到最后一个嗣子李忠平安归来,两人所有子嗣无一受到牵连,而且她们的日常开销均是来自武媚的私禄,更是恩谢不止。
武媚对外宣扬残忍杀死的一对冤家,一生都在蒙受着先后成为才人、昭仪、皇后、天后、太后、圣帝,如今又是太后的武媚的恩惠。
“**,会不会?”萧氏想起身,像是没有了气力,仰起脖子瞧向头顶的香炉。
“胡说!”两人同处整整五十年,早已心有灵犀,“太后善德齐天,定会好起来的!”
“**说的对!”
萧氏担惊受怕地缩回头部,不敢再看那香烛。
第490章 三生
东都上阳宫长生殿,空气似已死去。
殿中央,一片司女太监跪在那里,各个哭成泪人。
紫色幔帘最后一次大开,病榻前坐着皇帝李显和昭容上官婉儿。
“哲儿,”太后武媚艰难地呼着皇帝儿时的乳名,“好生对待你的弟弟,武家若无重恶,就放纵些个吧……”
“是,母亲!”
李显不住地点头。
“儿妃啊,”武媚看向上官婉儿,“记着,不得更改我的遗文,还有,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寻到薛怀义的师父,其实,其实……”
她似乎想将那人就是金夕的消息道出,不过最终还是停止了诉说实情,她缓缓地将昏黄的目光移向殿门。
竟然孩子般地笑了。
似是再说,好想让金夕从那里冲过来,似是发誓,如有来生定要亲口道谢,绝不再言诀别之词。
“金……”
她微微道出一个字,还是合上了双眼。
“娘!”
上官婉儿痛呼。
“母亲!”李显喊道。
“太后……”殿内的下人纷乱叫着。
“太后崩───”
一位太监嘶哑地吼道,响彻上阳宫。
九界2287年冬月末,一代女皇武曌崩逝长生殿。
十方祭拜,四野鬼哭。
───民居内,不知为什么,王氏一下子睁开眼睛,紧接着落下几颗老泪,沿着眼角向枕垫上滑去,嘴里蠕动而出:
“太后,太后……”
萧氏也是浑身颤抖,再次试图起身再也没有完成。
两人赶紧双手抓在一起,好像觉察到不祥,互相赠予力气般双双仰头向香炉望去。
两柱香尚有余段,却是同时熄灭!
那是燃烧五十年的心愿,祈念通天,似是在告诉两位先妃,自此不必再燃香了。
蓦地!
两人所有的支撑全部倒塌!
“皇后!”萧氏挣扎着喊出五十年前日日挂在嘴边的称呼。
王氏的眼睛缓缓合闭,也是微弱地道出:“淑……妃……”
同日同时,在武媚崩逝的瞬间,王皇后与萧淑妃双双病逝。
───官道上,发出一声嘶鸣。
骏马像是扬脖啸叫,随后不知为何后蹄高扬,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奋力将金夕抛出马背。
呼!
金夕横身跃向旁侧,就在落地的刹那,他弯下腰去。
他终于感觉到,那声音的确来自武媚的心底,可是再也没有了任何感念,像是瞧见静光再一次凄凄抓向身侧的冰壁,想留住自己与金夕作别。
哪怕是稍稍牵手!
已经没有机会,仍然不可触碰。
金夕颓丧的瘫坐下来,猛然抓起一捧白雪,奋力的掷向远方。
雪花飘飞,依旧顺着风向返回到金夕的头顶,似乎想埋葬金夕,片片垂落。
在距离东都三百里的官道,金夕感念到武媚离去。
三日后,金夕抵达长安,却已经没有意愿再度奔向东都洛阳,闻听皇宫追谥武媚为则天皇后,将以皇后身份入葬,心中明白这是武媚的遗愿,而则天,顺应了她终生领悟日月空的道路。
既然真的传位给李显,恢复大唐,那么自然要去掉帝名。
他来到静怀寺,却已无颜进去面见静怀大师,虽然怀义是自己徒弟,但也是高僧关门弟子,是自己没有守护好,而那三宝定会好好地存放在这里。
若无地血,也是毫无用处。
只好转身离去。
金夕步往沉浸在悲痛之中的长安城主道朱雀街,看着来往不息的人们,彻底感觉到无尽的孤独,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到头来终是自己独行。
他更为怀念真界。
若是永生,当是多大的痛苦!
他心中陈诉,倘若凡界真的有不死之身,眼睁睁瞧着所有关爱的人离去,恐怕会生不如死。
金夕漫无目的的前行着,却是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小巷。
“路都会走错!”他自怨自艾道。
刚刚转过身要折返出去,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瞬间想到了王元姬,初生的时候只要进入他的怀抱,立即停止哭闹。
不禁哑笑。
向前走出几步,忽然那孩童的哭声更为厉害。
金夕忽然觉得心中极为不忍,可是冷笑着对自己道一句:“关你甚事!”
这时,对面急匆匆跑来一位农夫,虽然冷天寒地仍然满头大汗,看上去慌不择路,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家门口有人,险些与金夕相撞。
“对不住,公子!”农人憨厚地赔礼。
“等等!”金夕瞧见他要折入院子里,正是啼哭婴儿之家,“那哭闹的孩儿可是你家所有?到底为何如此?”
似是家主早已说过无数遍,利落地答来:“不瞒公子,小儿出生后除去哺乳,日夜不停的啼哭,忽大忽小却从不停歇,即使睡去也是抽泣不止,我寻了数多乡医,可是都说体无病症,这可急死我了!”
金夕想起王元姬,告诫道:“许是天气严寒,孩儿沾染了凉气。”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乡医探来并无体寒!”
“带我去瞧瞧!”
金夕总觉得想要看一看,那婴儿每一声啼哭仿佛都刺在心尖,极难忍受。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农夫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希望。
金夕随着农夫走进小居,虽很简陋,但是井井有条,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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