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涂炭。
“不!”怀义摇头反对,“杀多少人也无用,一定要找到大云经才相安无事。”
金夕也是一屁股跌坐在木几上。
他想起了善信的名字,气愤地言道,“佛曰善,善而信。但是,倘若你有半分不信之念,谨慎些许,又怎会丢失大云经,如此,你怎对得住圣帝!”
暴怒!
怀义无言以对。
正是对众僧的信任,他的地位如日中天,深受拥戴;可也正是因为信任,稍有马虎,被人盗走了大云经。
相比之下,一切都已枉然,什么也没有大云经重要。
让他死一万次,也不能折抵丢掉大云经。
从此,他再也没有以将军和主持的身份进入皇宫,开始毫无头绪地秘查大云经的下落。
金夕也无暇理会塞妠,日夜不休暗地探查,白马寺有僧人数百,他没有办法强行拿问,也不敢惊扰黑手之徒,只能悄悄刺探。
师徒两人如同无头苍蝇,四处摸索,跟踪了所有弟子,结果仍是杳无音信。
金夕终于明白,十年一轮的灾难不只是边疆动荡,更重要的就是大云经的消失,虽然武媚毫不知晓,但对于她来讲,这是最为致命的要害,比高祖李治的崩天还要严重千百倍,关乎着整个天下,关乎着无数人生命,关乎着天朝声名,关乎着她七十年的荣辱,无论哪一条,都会要她的命。
冬月,两人彻底黯淡下来。
毫无进展!
尽管上官婉儿常常来此,但是金夕绝口不提,对于大云经,他只相信武媚和怀义,也不愿让第三人知道大云经真本的存在。
一份感念,就是对武媚的一份亵渎。
世上只有她知道武媚的善意来自心底,绝非迎合大云经之书。
他的目光终于看向塞妠,身边有聪明的女人不去利用,那是罪过,便开口问道:“若是你的香息,不,当年的国宝乾坤盘被人偷去,最有可能的目的是什么?”
扑哧!
塞妠笑出,香息被偷,只有金夕能够做到,可是见到金夕面色冷峻,只好沉肃下来答道:
“你说的是大云经吧?”
金夕愣:“你怎么知道?”
塞妠更愣:“我怎么会不知道?”
女人要是注意一件事情,除非无孔,否则天下再小的的针也能给穿上线,自从怀义道来大云经丢失,金夕就没消停过。
“聪明!”金夕只好应付。
塞妠几乎惊叫,“这就叫聪明?”她绝不问大云经的来路,因为金夕已经拿来与她的体香和龟兹国宝相提并论,“这么久了,还没有被人利用,说明偷盗之人的目的不在大云经。”
她无所事事,当然细想千万次。
“何出此言?”金夕兴趣大增。
塞妠流利地答道:
“无论经书是什么内容,定是事关重大,如果盗取之人只是对其中的秘密有贪,早已公诸天下或者要挟相关人等,所以,那人是在等,等一个机会,利用手中至宝获得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是不知道经书中关系到何等大事或者何等人物?”
金夕答:“若是关乎陛下呢?”
塞妠惊讶,直接道出:“那么,就不是在等!”
“为什么?”金夕的眼睛射出狠色。
塞妠也是有些害怕,“如果让陛下知道了,恐怕翻遍整个中土也要挖掘出来,所以,那人绝不敢等;一旦得手,势必行动,但是,哪有一个人敢手持经书,前往威胁圣帝?”
“那是在干什么?”
“临摹!”
看来塞妠想过无数种可能,当然也想过关乎到天朝。
金夕不明白其中意思,逼视塞妠。
塞妠继续答道:
“如果经书关系到陛下,没有哪个人或一群人敢因此侵犯陛下,所以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只有无数人拥有那本经书,发难之人才会相安无事;所以,盗取之人一定在进行大规模的临摹,然后将真本藏匿起来,以众多之口压制陛下,让陛下无从下手。即使是李多祚,也杀不尽,拿不完,一旦做茧之人穷途末路,自当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示经书真本,稍加鉴别就会知道绝非伪造。”
金夕马上冒出一声冷汗!
如果众人之口皆称圣帝武媚身有瑕疵,再以真本大云经面世,恐怕年迈的武媚会承受不住,无论做出什么抉择,都会引来无边的动荡。
也许就是长空飘血,万巷亡尸。
无论讨伐罪逆,还是争夺皇位,无论平复民心,还是强压匡正,都需要用无数人头开铺垫。
而这一切,将令贞儿的死毫无价值,这是金夕绝不会答应的!
怒!
先是对塞妠:“你为何不早说!”
塞妠当然想不到一本经书能有多重要,怯生生答道:“你没问,我不敢说!”
金夕急忙唤来怀义,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听到塞妠的猜测,怀义也是震惊无比,他沉稳下来说道:“如果是这样,就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绝不会分散开来,因为他们也怕露出丝毫马脚,如此一来反倒容易查找,只要探查能够群聚而又隐蔽之地,自当会有端倪!”
金夕又道:
“此书只会针对圣帝,所以对于身份卑微之人毫无用处,即使拿得出云经,也不会有人窥探,故,当有地位显赫之人从中作梗,那么大规模谋逆之地自是官府把守的重地。怀义,你速速吩咐宫中手下在皇宫暗查,我在宫外探寻!”
师徒二人分头行动。
一场毫无硝烟的战争打响。
神都,暗暗涌现出一批志士,跟随薛怀义四处探查群匪之所。
那不是匪,而是官。
冷冬再次接近年关之末,夜晚的神都长街已经洋溢起元岁喜气,虽然路人无几,但是很多临街民居悬挂起大红灯笼,涂抹着盛世之红。
风来,灯动。
浩大的尚书府内,偷偷溜进一对光头。
正是白马寺弟子五郎和六郎,他们觐见的正是当朝刑部尚书、圣帝武曌的嫡侄武三思。
这两人便是告发塞妠藏身之地的罪魁祸首,他们辨出龟兹公主藏在白马寺后,立即暗通武三思,从而引来李多祚等人,险些触发事端;武三思眼睁睁瞧着挫败李多祚等人的阴谋失败,趁着薛怀义带兵西征之时,责令五郎六郎利用值守之机潜入薛怀义的禅殿,发现并盗取了大云经,两兄弟匆匆献给武三思。
武三思做梦都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等东西,初见大云经险些给吓死,尤其是文佳灯佛的名字和净光女仙丧三子而称帝、一路铲除而饶恕巫女、斗败四界巨神等禅说,仿佛与当今圣帝同出一路。
那么说,当年的陈硕贞就与时为才人的武媚有关联,即使没有,也因文佳皇帝的起事而引起称王称霸之心,最为重要的,时下天下流传的大云经已经去掉相关轶事,只要微微比对就能够发现端倪,被移去的佛事便是圣帝想要回避的事端。
武三思俨然拿到了整个天下的把柄!
只要稍稍出击,就会将她的姑母困于不复之地。
野心,总会使人疯狂,也会使人铤而走险。
随着皇宫一干精英看透他的嘴脸,纷纷与他分道扬镳,实现野心的目标越来越渺茫,尤其是安香公主一事的败北,令他恼羞成怒,武三思决定选取捷径。
直接从圣帝下手!
在他的心目中,天下早已不是李氏大唐,而是归属武周,武家理所当然要荣登龙座,掌控四方九州,那么,他最为嫡侄,自然是首当其冲的接班人。
成为皇帝!
成为真正的武氏皇帝!
第480章 佛前佛
正如安香公主塞妠所言,武三思绝不敢手持大云经到圣帝武媚面前威胁。m.手机最省流量,无广告的站点。
那当然是自寻死路。
无论是谁拿着那本牵动无数人性命的经书,趾高气扬地来到武媚面前,要圣帝即刻让出皇位,不用等圣帝发话,不用等李多祚风风火火奔来,恐怕嘉豫殿的太监和宫女都会把这个人当场给掐死。
又像塞妠预料,武三思与白马寺的逆徒五郎和六郎密谋之后,选择了临摹。
他与兄弟二人秘密调来数十名精通书法的亲信,开始以原本为模,丝毫不差地临摹出仿本大云经,数量越多越好,从而敲开窥探皇位的道路。
光头兄弟哈腰步入尚书府正殿。
“参见尚书!”
一对和尚恭敬说道。
武三思显得越发振奋,笑眯眯瞧着二人连声道,“快坐,快坐!”随着又分别瞥一眼对面的两个光秃秃的脑袋,形态可掬问道,“时下经书已经摹出多少?”
五郎答:“回尚书,已成两千五百本。”
“哈哈,太少,太少!”
六郎急迫追问,“尚书,那要多少最为妥当?”
武三思狡黠一笑,低声应道,“我要模制九千本,皇宫内有北衙禁卫三千,不但让他们每人获得一本,还要让宫外有六千人持有,”他忽地瞪向两兄弟,见到对方着实吓一跳,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不过那是下下之策,本尚书想,陛下宁可答应本相的要求,也绝不忍心瞧着经书满天飞,哈哈!”
五郎似是明白些许,立即首发头功,“尚书,那么贫僧便来这第一遭,差人将一册仿本送到陛下手中,声称真本就在宫外,而且还有九千册摹本。”
武三思眼角一跳,稍现冷凄后立即恢复正常,这当然是他的伎俩,不过不喜欢被人先行说出来,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持有仿本,圣帝武曌就不敢当场拿问,若是撕破脸皮,就取出真本进行鉴别,随着宫外无数仿本的分发,顷刻之间就会捣毁圣帝的堡垒,于是他瞧着五郎意味深长道:
“好!事成,即封你为将军,白马寺主持!”
六郎眼见肥差事被哥哥拿走,有些不服气,也是跟着附和:
“尚书,贫僧以为此事定会事先而成,说不定陛下也有立武的心思,正愁着没人前来奏明呢!那样的话,参与此次临摹的人手留着就是祸患了,不如……”
“哈哈哈!”武三思接着大笑,眼角又是不禁一跳,“那里做事之人有多少?”
六郎答:“七十人!”
武三思压低脑袋和嗓门,“无论何时成事,只要完成九千本临摹,即刻给我处死!”
在他的心中,此事绝不可能落败,所以用不着留着那些人的人头。
“是!”
两兄弟痛快应允。
武三思盯着六郎安抚道:“不必担心,一旦本相登基称帝,即刻赐你为宫中佛事总管,你们兄弟一个宫外,一个宫内,总揽天下佛禅。”
府外起风,连续吹灭两盏雕灯。
不知是真正的风,还是佛祖在叹气。
这一年的元岁毫无吉祥,再也没有爆竹、新衣和欢笑。
白马寺的金夕仓皇失措,怀义也是连续数日无语,两人几乎翻遍了神都,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仿佛大云经自己消失一般,毫无音息。
五郎和六郎照常存留白马寺,绝不落出破绽,只是趁着金夕和怀义不在之机,偷偷会见临摹之地赶来禀报的手下。
塞妠再无领略天朝盛世的兴趣,随着金夕的黯淡也是变得少言寡语,她知道事关重大,只是再无计策可言。
上元节,神都依旧热火朝天,各色的灯笼已经悬挂在长街,等候着点燃庆祝。
侧殿里的空气毫无暖意。
“师父,弟子怀义到底是误了天下,误了佛禅,对不起师父!”怀义几乎绝望,看上去更加憔悴不堪,双眸清澈也已散去。
金夕更无心情责怨,简单安慰道:“你也无心,岂能怪罪。”
怀义却呈出无限感激之色,冲着金夕俯下身去,“罪过,弟子无能,骤引天难,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师父,只盼师父永远康健,佛光永佑……”
“住口!”
金夕听得这是诀别的言辞,当即厉声喝止,绝不可能让怀义自尽谢罪,根本无法承受身边的人一个个黯然离去,不过他了解怀义的脾性,身负佛禅大修,若是导致浩劫,想让他活下去都难,便狠声道:
“你胆敢擅自赴死,我便杀了你!”
旁边的塞妠微嘤一声。
谁都听得出来,两者毫无分别。
金夕也发现情急错口,瞪着怀义嘱咐:“既然佛讲缘与孽,此事也许就是缘中之孽,你一心向佛,施善无数,那孽当然会被消解,最终总会无事的。”
怀义的眼睛湿润,面色愈发苍白。
这时,上官婉儿再次步入,虽然他经常出没白马寺,也瞧得出金夕一筹莫展,却当是思念失去的文真而已,准备利用上元节开化一番,便试探着解劝:
“公子,已过两年,难道还放不下文姑娘吗?不如,我们一起去游玩吧。”
金夕摇头苦笑道:“恐怕永远也放不下,哪有心思玩耍!”
实话实说。
这一点,两个女子倒是毫不动容,谁也没有怀疑。
只是塞妠埋下头,这也是她永远去不掉的心结。
金夕无奈地瞧着上官婉儿问道:“我有一事想问问舍人。”
“好啊!”上官婉儿清脆而答。
金夕稍稍思索片刻,缓缓问道:“倘若你在宫中偷取一件无价宝物,绝不想让人发现,哪怕是陛下,你会藏到什么地方?”
“我偷?!”
上官婉儿迷惑不解,宫中之物不用她偷,想要就会得到。
金夕点头,“是的,偷。”
上官婉儿轻轻抚抚清俊的脸颊,忽然诡秘的笑了,像是调笑说道:
“有一处地方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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