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个可以倾诉一下的对象,一时间话头就有些收不住。不过孙尚香那里秀眉一皱,周瑜到也反应过来自己都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因此复又向孙尚香歉意的一笑,开始扯回些话题:“这些话,在闲叙之时我也曾对国太说起过。记得那时国太听完之后到也未曾斥责于我,只是感慨说身为世家豪族之女,只怕都躲不开这种命运与归宿。若是所嫁之人年齿相当、门当户对,且在婚后能夫妻恩爱或许还好,但孙刘两家之间的争斗却绝不会带你给那样的生活。”
孙尚香闻言黯然。这一类的话,李雪也曾隐隐晦晦的和孙尚香提起过,所以此刻的孙尚香对这些话很有共鸣。
周瑜接着道:“也许正是因为国太虑及于此吧?国太其实时常会暗中派人往赴夷州打探你的消息,每每听闻说你在夷州过得自由自在、开心快活,甚至还以客卿的身份出仕任职,乃至夷州诸郡的百姓都对你交口称颂,国太总是会为此慰然而笑。所以国太即使明明知道你随时都可以归还江东,即使国太明明对你想念至极,却始终不曾差人去夷州唤你回江东稍叙亲情。因为国太也怕,怕你一回江东,吴候就会将你强留下来,不再发往夷州为质。仅以亲情而论,国太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的想念,却害得你的脸上再无笑容,害得你将成为联姻之女而郁郁终生。可怜天下父母心,国太又何尝不希望你永远如当初的那般率直可爱?今日见你如此,国太的在天之灵,想必也可以含笑而望了。”
“娘亲……”孙尚香黯然低头。天下间的父母,又有几个会不关爱自己的子女的?
只是黯然了一会儿之后,孙尚香抬起头来望定了周瑜,因为这些话题似乎与周瑜来此的目的八杆子都打不着什么关系。周瑜明白孙尚香的意思,叹了口气解释道:“国太召我入见虽是闲叙,但目的却是为了向我问及江东与夷州之间的关系如何。公事私情,国太难道还分不清吗?如果是能够不误公事而顾全私情,国太才会真正的开心。”
孙尚香急问道:“那仲兄你是如何看待的?”
周瑜正色道:“以公事而论,瑜绝不赞成江东与夷州为敌。有些事我是不方便和你说,但多少还是有些事是可以告诉你的。这么说吧,你知道孔明在临出茅庐时向刘备说出的天下三分之计吧?此计之中,孔明视我江东‘只可为援,窃不可图’,而我则可把这句话加在吴夷之上。夷州对我江东,也是一样的只可为援,却窃不可图……今时今日的夷州是那么好惹的吗?”
孙尚香默然点头。她在夷州呆了那么久,很多事远比周瑜清楚得多。抛开个人感情不论,单以理性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孙尚香可不认为孙权有能力把夷州给一口气吞掉。要是没能一口气吞掉,孙权将要面对的就将会是夷州没完没了的报复。
周瑜又叹了口气:“尚香,吴候意欲攻袭夷州一事实属不智,可现在的我却也没有能力劝止于他。到是你日前那么一闹,恐怕吴候的打算就要彻底落空,说起来这其实也是件好事。”
孙尚香道:“我那么一闹,二哥就会不对夷州用兵了吗?”
周瑜点头:“夷州并非未曾留兵镇守,而偷袭一事,重在一个奇字,你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这个奇字早就荡然无存。再者夷州就会没有细作在此吗?吴候有意偷袭夷州之事一传回去,留守夷州的雪郡主肯定马上就会对夷州各处进行布防,那吴候还偷袭个屁啊!而偷袭不成,改为以力相搏的话……吴候也不会去做这种蠢事的。”
孙尚香怪怪的笑了笑道:“想不到我这一闹到闹成了事。吴夷之间只要能不起刀兵,我愿已成,再无他憾。”
周瑜看看孙尚香,摇摇头道:“不,我认为事情到这里可没有完。”
孙尚香眉头一皱:“怎么?”
周瑜道:“尚香啊,吴夷间的刀兵是难起了,可是吴候的脸却已经丢得一干二净。”
孙尚香平静之极的一笑:“我知道啊!我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来拿我吗?我坏了他的好事,他要拿我出气,我也无话可说……谁让他是我哥呢?”
卷三 第一百六十六回 兵发辽东(九)
建业,孙权的府坻之中,孙权正在廊下来来回回的踱着圈,时不时的则会抬眼向大门那里望上一眼,神情之中带着几分的焦急之意,不难看出孙权这是正在等着什么。
终于有个身影出现在了孙权的视线之中,孙权忙不迭的迎了上去,连礼都来不及施就急急忙忙的问道:“仲兄,尚香可有所言?”
能被孙权呼之为“仲兄”的人当然是周瑜,而周瑜望了眼孙权那急切的神情,却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孙权见状默然了一下,不由得摇头轻叹道:“尚香的脾气向来耿直,仲兄你没能从她的口中套出什么话也不算意外。”
周瑜却还是摇了摇头:“主公误会了。尚香并没有作何隐瞒,而是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我之所以会摇头,是因为……”
嘴里说着,周瑜便将孙尚香给予的那份地图取了出来再交到了孙权的手上。而在这时鲁肃也赶到了孙权的身边,便与孙权一起望向了这份地图。
这是一份辽东那边的地图。不过总的来说绘制得并不怎么详细,有那么点随手画成的意思,山川道路什么的更是随意标注的。但是在这份地图上向着辽东的方向标画了三个箭头,分别对应陆仁对辽东安排下的菊花港西线、海路南线、牵制攻击高句丽的东线,而且还在箭头的下方标明了这三线军团的兵力数字。
周瑜就不说了,他早就看过了这份地图。至于孙权和鲁肃,那也是会打仗、会看图的人,所以不消片刻就看明白了这份地图上的军事意图。其实这份地图虽然画得随意,但诂计就算是不懂军事的人也能基本看明白。
看过地图之后孙权愣了很久,这才很不确定的向周瑜问道:“仲兄,这份地图是……是尚香画的?”
周瑜摇了摇头:“不是尚香,而是陆仁画的,并且陆仁还是亲手把这份地图交给的尚香,还告诉尚香说如果我们向尚香问起些什么,就让尚香直接把这份地图交给我们就行了。”
“……”
孙权和鲁肃当时就没了脾气。都是聪明人,而且还都是人精这个级别的,哪会不明白陆仁对他们来上这么一下的用意?这不,在地图上三线军团的人马数量都标出来了!
又默然了许久,孙权指着地图上的兵力数字问道:“可有诈乎?”
周瑜摇头:“不会。就算是或有出入,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因为周瑜没有像原有的历史上那样病死,所以鲁肃这时没有接上周瑜的班,而是呆在了孙权的身边充当孙权的参谋,连带着对夷州方面的情报比较清楚,因此在仔细的思索了一下之后在一旁补充道:“按细作打探回来的消息,陆仁的这三路兵马之中,应该只有南线是陆仁从夷州出动的正规军。再按图所示,南线陆军一万,水军一万八千,是陆仁夷州府军(指陆仁手上的正规军和机动部队)的一半左右,到是与细作打探回来的消息大致相同。而其余的诸如泉州、广州等地的兵马,陆仁根本就没有动过。只是这西线与东线的兵马……”
周瑜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接上话道:“我问过了,尚香也没有对我隐瞒。西线的兵马之中只有三千是夷州的府兵,其余的则都是陆仁麾下的拓跋玉和慕容紫英在辽西征召来的辽西兵;至于东线的这一路,原本就是负责夷州与倭岛、三韩一带海域的舰队,虽然只有五千余众,但稍作调集便可直接调用。而且主公,尚香也会参与东线舰队对高句丽的牵制作战。有尚香出面,想拉上我们在倭岛的那几千江东子弟一同出战可不是什么难事。”
孙权算了算陆仁对辽东方面对用的兵力,得出的数字是约在三万左右,然后就皱了皱眉道:“就凭这三万余众,他陆仁就能拿得下辽东?”
周瑜概然长叹道:“只要不出意外,辽东必然会尽落于陆仁之手。”
孙权再次的默然了。良久之后,孙权又扭头望向了身边的鲁肃,鲁肃明白孙权的意思,思索了片刻之后回应道:“主公亦是聪慧之人,应该早就明白陆仁将这份地图交于郡主,再由郡主转交给主公的用意。而事已至此,还请主公安心就是。”
陆仁来这么一手到底是什么用意?说白了其实无非就是两条,第一是让你孙权别想太多,因为陆仁现在的对辽东作战,会让夷州出现大量的军事调动,而孙权作为陆仁的邻邦,对此自然会留上点心,防备陆仁对江东突然来上一下,所以陆仁这是在告诉孙权放心,老子的目标不是你,别吃饱了没事紧张兮兮的;
第二也是让你孙权别想太多,老子的兵马是派出去了不少,但是老子在夷州留下了足够的守备力量,你孙权如果是觉得夷州出兵在外而后防空虚的话那就大错特错。
孙权是聪明人,在看到这份地图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白了陆仁的用意,就像周瑜在看到地图的时候会马上明白过来一样。而一句“可有诈乎”,也不过就是在多疑之下的疑问而已。现在有了周瑜和鲁肃作出的相关分析,孙权知道陆仁的事情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甚至连自己这里很可能会向孙尚香探探口风的事都想到了,而且还就是通过孙尚香之手,传递了一个讯息给自己,孙权又还有什么话说?
讪讪然的叹了口气,孙权却又笑了。随手收好这份地图,左手一拉周瑜,右手一扯鲁肃,笑道:“算了,这些事我们不再去多想,到是尚香这回护送国母归吴,随行带回来了不少的夷州特产,其中更有陈年的佳酿,仲兄与子敬不妨随孤去尝个鲜。”
在孙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个明白人可能都会明白,陆仁已经用一份随意画好的地图,成功的打消了孙权心中的某些打算……
视线再转回辽东那边吧。
这个世界上什么武器最厉害?氢弹?原子弹?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高科技武器?
对不起,现在的陆仁可不是这样认为的。或许在早些年,陆仁还是个毛头小子,并不怎么懂事情的时候,会认为那些武器很厉害。但如果是现在来问陆仁,陆仁却会这样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别的那些武器虽然是很厉害,但是没有钱的话,那些武器能造得出来吗?”
对辽东作战,陆仁动用的兵力的确不多。按孙权的计算,陆仁动用的兵力总数约为三万,而辽东有七十余万的户籍,真要是进行战备征兵的话,七、八万的兵力是整得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孙权才会说出“就凭这三万人马,陆仁能拿得下辽东”这样的话。
而如果是让陆仁来回答,陆仁会回答说:“兵我是派得少了点,但我有钱。所以真正在打起来之后,为我开路的东西,就是我手里的钱。”
当然这并不是说陆仁是一味的拿钱去收买,陆仁也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真实的做法,陆仁可是做得很细腻的。
首先为什么要保住公孙恭?太复杂的说法不去说,简单点说的话,公孙恭其实就是陆仁花钱聘用的代言人,由公孙恭去对辽东的百姓进行收拢人心和对陆仁进行正面宣传的工作。
而接下来,夫馀对辽东进行的劫掠攻击,虽然让很多的人都大为意外,却并不在陆仁的“意外列表”之内。还是那句话,陆仁这个穿越的家伙对很多事情留心过、思考过,所以作好了充份的考量和多方面的准备,所以在得知了夫馀侵扰辽东的时候,陆仁马上就启用了后备方案,然后就有了吕玲绮和陈宫率军在襄平一带扫讨夫馀散骑的事情。这并不是说陆仁比谁聪明,而是陆仁在拥有相关的史料,有着情报方面的优势,然后才细心细心再细心作出来的安排而已。再用陆仁自己的话说,他这不过是典型的“笨鸟得先飞一步”罢了。
好了,这些先不多说,只说在此时的辽东地界,大量的辽东百姓在某些人的刻意引导之下,正在成群结队的往乐浪方向赶着路。原因不外有他,就是乐浪这里有饭吃、有衣服穿,还有着强力的军队可以保护他们。
之前也说过,陆仁没有对辽东进行急攻,而是选择了先缓上一缓,坐等公孙渊和公孙恭这俩货在辽东玩内斗。从时间上来算,陆仁的部队在西塞山击溃公孙渊的辽东精锐是在冬末春初,而放走公孙渊,任由公孙渊绕道返回襄平,同时公孙恭借着公孙渊不在辽东的这段时间培植实力,大致的时间就是在辽东的春季。
一年之计在于春,按说辽东的百姓们都该在忙着为今年的收成播下种子,精心护苗的时候,公孙渊和公孙恭却在忙着征兵扩军,扩充自己手上的实力,春耕之事就不可避免的耽误了不少。
然后到夏秋之间,公孙渊与公孙恭之间的内斗暴发,彼此之间闹得不亦乐乎,辽东的局势自然就有点乱,农耕生产方面也势必会受到相应的影响。你要知道当时辽东的农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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