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看着地上那泛起淡淡金色烟气的剧毒血液,微微皱了皱眉。
朱元璋死死攥着手里的长刀,不安地望着土雷沟的入口方向。他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入口的全貌,如果那支鞑子轻骑到来一定不会被错过。可是从一天前朱元璋率部赶到这里,直到今天早上所有伏击准备完成,别说亲眼看到鞑子骑兵,连放哨的手下都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送回来。
难道是错过了?朱元璋越来越紧张,手中的长刀在无意识中已经有三分之一按进了地里。
“统领!统领!鞑子来了!来了!”远远奔来一名放哨的兵士,满脸的兴奋的神情速感染了包括朱元璋在内的所有人。
朱元璋双目一亮,立刻抽刀起身一把揪住那哨兵问道“来了多少人!?”
“跟统领之前吩咐的有些不同,这支队伍行走的很小心,而且看来还不到七百人。”
朱元璋听得喜上眉梢。因为他明白,这支鞑子骑兵肯定就是张大哥提到的那一支。
鞑子行进如此缓慢,必然是被张大哥狠狠收拾了一通吓破了胆!啧啧,一千骑剩下不到七百,我要是能有张大哥那一身神仙本事,别说是江湖之中,就是要在这天下争一席之地又有何难!?
朱元璋越想越是豪气上涌,一挥手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各队速速准备,待鞑子进入土雷沟,听我号令动手。记住,不许惊敌,动手之后也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敌人!”
徐师爷心头的担忧越来越尤其是在知道了通过这土雷沟再过五里地就能进入定远地界之后。达都也不再像前两天那般小心翼翼。作为千夫长的他自是知道这土雷沟的军事作用,也更清楚此处距离那定远有多近,要真是有哪支义军胆敢在此设伏,只怕还没动手打起来定远的援军就能赶到。
就在这二位沉浸在越来越强的安全感中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土雷沟上一箭射来,目标正是达都的脑袋。
达都好歹也是从普通骑兵一步步杀到了千夫长的位置,对方若是之前那银甲怪物也就算了,这种普通的偷袭之箭,准头力道虽然不错,却还是被他拔刀轻松砍飞。达都抬眼瞪向山壁上方,瞧着那几十个拿着弓箭的身影冷笑道“真有意思,还真有眼巴巴赶来送死的!儿郎们,既然有人送来让咱们出气,那咱们还客气什么?冲出沟去,绕上山壁去拿战功了!”
达都根本就没把朱元璋这估摸着最多几百人的伏兵放在眼里,对方用弓非弩,首先这远程武器的威力就要打了折扣,再加上义军向来质量参差,自己又是快马轻骑,除了意外中招又怎么可能被射着?既然有人非要送上门给自己解气壮胆,连徐师父都咬牙切齿要拿这帮愚蠢的义军出气,达都又怎么会介意多绕点路去砍些耳朵计算战功?
七百骑骤然加速,军马的马力一直是元军的骄傲,而山顶上的朱元璋对此更是十分清楚,所以自从射出第一箭尝试偷袭之后再没有让手下射击。
朱元璋冷静地盯着沟中激扬的尘土和那飞奔向前的元军骑兵,直到确认最后一骑也完全进了土雷沟,这才猛地抽出腰间捌着的红巾上下狠狠挥动了三下。
噼哩叭啦的密集爆响迅速弥漫土雷沟,无数断石碎土从天而降,顺利地把土雷沟首尾堵死。徐师爷开始怪叫,达都开始疑惑对手哪来的这许多火药,可他们都没能得到充足的时间去得到一个有用的答案,因为许许多多的石块开始随着并未停歇的爆炸声从山壁两侧滚落。
第17章 伏击功成
达都狠狠咬牙叫道“注意避石,向上放箭,叫那些逆贼知道咱们草原健儿的弓箭是什么滋味!”他这话音才落,忽然一箭突来,把这位千夫长从左眼一箭贯穿,打了个通透。
刚刚横向挥了两次红由的朱元璋开始给自己手中的弩架上第二支箭,同时下令道“传令下去,凡神弩兵必须瞄准再射,节省箭支!继续把剩下的炸药都点了,下石雨!”
一场完全出乎元军骑兵意料之外的呈现一边倒态势的伏击正式拉开帷幕,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落幕终场。
定远的元军并没有出兵援助,因为他们看到了城外滚滚的骑兵烟尘涌向定远,更因为他们的主帅一直在府中享乐,根本没给出任何出兵援助的指令。定远将军和那位贾鲁的关系平平,所以即使定远守军清楚地听到了贾鲁营中特有的响箭动静,也依然选择了据城无视。
朱元璋与仅带十几匹马拖了无数树枝就去佯动惑敌的燕小五在土雷沟外汇合。看着燕小五脸上身上的箭伤,朱元璋笑着勾住了燕小五的肩膀说道“要是因为这些伤口找不着老婆,我朱元璋只要活着就一定给你做主!”
燕小五咧嘴笑道“那小五就全凭大哥做主了!”
“那是当然,咱们一世兄弟,我这做兄长的自然要替你做主!”朱元璋心情好极,想到自己马背上那千夫长的脑袋和腰牌,心中暗道若是张大哥的弩机不会自动损坏就好了,有此等弩具在手,何愁元军骑射?呸呸呸,是我贪心了!张大哥说了民智未开,授鱼授渔皆非上策。
想起张云,朱元璋急忙问燕小五“张大哥呢?”
燕小五笑脸一垮,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憋了一阵方才说出实情。
原来张云鬼魅般入定远之后,很快就再度出现帮了燕小五一手,但随后他只留下一块布条就一去不返,而燕小五字识得不多,又根本无处去寻张云所在,只好带着布条来见朱元璋。
朱元璋眉头皱起,匆匆忙忙地展开布条读道“元璋吾弟,为兄有要事急需追查,故而先行一步。濠州首脑无容人之量,其中缘由不久自现。如若想乱世争一立锥之地,则需自立珲,广揽可信之人。你我兄弟一场,张云不会半途而废,此次事了,自然后会有期。”
燕小五听得不太明白,挠着头自言自语道“不会吧,张大哥这是不管咱们了?”
听到燕小五下意识说出的话,朱元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见四周无人注意自己,迅速将那布条撕成碎片扔掉。之后朱元璋拍着燕小五的肩头低声说道“张大哥是神仙,他要做的事定然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更何况咱们也不能总是纠缠着张大哥不是?既然那个元军高手已死,想必张大哥要为咱们做的事情已经做全。这次回去咱们就要大展拳脚,好好叫鞑子吃些苦头!”
张云并非不想助朱元璋一臂之力,眼下天下大乱,义军起落频繁到了可怕的地步。一日之间也许就会有数支义军起义,可一日之间同样会有更多的义军因为种种原因消亡殆尽。张云重新入世而不归家,就是想先行一步趁着身份未露之时在这乱世中择一路可期前景的义军辅佐。
元廷腐朽至极,这世道早已经人畜不分,在张云看来,起义颠覆重立一个可以让天下人共存同生的和平世道才是唯一的方法。
他这十年之间了不仅仅是窝在崖底枯修,三度出海游学,暗地里易容西行数千里,更在出谷前三年秘密去了诡兵门,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秘会诡兵门主,一去三月有余。
再出谷时,张云已经对自己想要的世道有了一个完整健全的预期。他明白自己想实现的东西非常人能理解,更非常人能实现,所以才出谷而不入世,反而秘密以自己在十年间建起的那只已经足够庞大的密探组织为依托,迅速从许多的义军之中找到了朱元璋的身影。
既然查到了朱元璋也卷入起义大潮,早就看出其人非池中鲤的张云自然就做出了选择,否则又怎会放下对那承天地除虏会的追查一路来到濠州?只是定远城中的发现让张云太过意外,不得不留信之后暂时离开朱元璋,重回定远追踪下去。
要让这场逐鹿尽可能的公平,江湖对于庙堂的影响就要尽可能压制到最低的程度。比起逐鹿战场,至少张云敢说自己对于江湖的影响力要大得多。
这一次查到了重要的线索,张云虽说才以改造过的机巧弩试探了朱元璋,却也没时间去亲自确定结果。
本是义军重镇的定远早已经被元军攻克,城中的一切都已经“完美”地恢复到元廷统治之下。
张云其实很不理解元朝统治者的治世态度。他们明明坐拥着广袤的领土,有着强大的军队,却仍然像个客人,或者说像个闯入别人家中的强盗一样去对待他们的子民。
将人分几等,刻意打压汉人,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个好不容易挟持了主人的强盗在预防着手中人质的反扑。
这是何其愚蠢的想法?张云摇头轻叹。他轻轻松松地从城头进了定远,根本不曾担心这座城中有谁能发现自己的行踪。之前那一掌袖中龙打出来,恐怕这方圆数百里之内但凡水准足够的高手都会有所感应,若是这定远城中真有足以与张云匹敌的存在,又怎会躲过他的感官?
经过十年打磨,张云脱胎于踏空步而成的凌云步法已到了有形又无形的境界。他一路行去不知从多少元兵眼前走过,却无一人能够发觉哪怕半点异常。来到定远将军府大厅,轻轻松松地站在那定远将军身后的侧门里,张云冷眼看着这位胡吃海塞,左拥右抱的将军。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过定远被攻克的前因后果,张云也不会想到这个看来可以划分为“无能”一类的将军实际上是一个心机极重,手段冷酷的御军高手,与其表像全然不同。
第18章 打草惊蛇也代劳
可惜你并不像那位困濠州的将军一样走运,城中并无真正高手,而你离土雷沟又太近了。 张云面如寒霜,右手抬起作刀掌虚切一掌,随即一步踏出,再现身形时其人已在将军府外极远,距离定远城墙不过十余丈而已。
就在张云打算出城去帮佯攻的燕小五时,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了自己提着那定远将军的脑袋“走出”将军府大厅前一瞬的一张画面。
有个定远将军的近卫看着无头的定远将军,居然目光中透出了意外之喜。
竟然能在我取其头颅后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份功力已经算有点意思。我还以为定远已经被鞑子清理得足够干净,看来是高估了鞑子又低估了那些改个破名字就以为可以由明转暗的家伙。
张云心中念头疾转,人却还是上了城头。他瞧准了燕小五的方向,然后随手从边上守军怀中扯出一片布来,以食指聚气生热,在布片上烫出数句话,然后搓布成团曲指一弹,稳稳地将那小布团打在燕小五手心之中。
顺手将扑向燕小五的箭羽全数返还,张云这才一个倒栽葱从城头落下,消失在城中那无甚生气的人群之中。他要回去,去弄明白自己看到的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返回将军府依然轻便如初,张云并不在乎这里到底加了几重的护卫。只要不是明里被大军层层包围,想用一群根本就察觉不到张云存在的所谓精兵留住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将军府除了守卫加了三倍,内里实际上仍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张云倒不怎么意外,因为他会选择返回就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只是这时亲眼确定了而已。张云心头一动,立刻伸手一抹包裹中那颗头颅的脸,一张精巧至极的人皮面具就被张云撕了下来。
这种奇怪的手感,是血面皮?居然还有人会这种手段?
张云有些小小的吃惊,因为“血面皮”是隋唐时代的“千面堂”所创,因其所用易容之术需要大量活人试验,而试验结果又是十有九死,是以传了仅仅三代就被唐时武林正道联合数十位高手所灭。
按张云的祖姥姥也就是公输神婆谢祈雨所说,用这东西先要自毁面容,再与面具血肉相溶方可。其效果与当今最好的“画魂”面具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分,能够在任何不知情之人面前以假乱真。
连血面皮都用上了,这位定远将军的身份,啧啧,我这返回头来还真是选对了。张云嘴角微翘,一种即将发现重大秘密的兴奋涌上心头。
大厅中歌舞仍在,只是原本应该让所有人吃惊非常的无头定远将军却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一点血迹也没留下。张云自不会在这已经全是假象的前厅久留,他几步来到后院,很快就再一次找到了那位定远将军。只不过张云找到的不是无头尸体,而是一位绝对与定远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
张云眉头微动,无声冷笑着贴到了房梁之上,打算看看这个死而复生的定远将军能耍出什么花样。
定远将军此时倒是一副开心模样,他看着桌前跪着的一众将领笑道“都起来,一个个跪着成什么样子?我答应你们请朝廷派高手相护就是。死个傀儡而已,有何可怕?此时将军府尽是重兵,那刺客武功再高只怕也不敢冒着有来无回的危险再度行刺。”
“大将军!末将恳请大将军再立个新傀儡,否则朝廷派人未至,再有叛军中武学高手若当真舍命相搏岂非不妙?”
“不错,末将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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