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也迅速壮大,逐渐形成了像隋朝和唐初的政治生态。
国内的士绅和军阀,甚至比关陇贵族还要尾大不掉。
豪格脸色阴沉,孟乔芳、韩朝宣、孔闻褾这些人,豪格没法子处置,但豪格的怒火却需要发泄。
“别的几县,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虞胤点点头,“离长安越远,情况越严重。”
豪格脸颊挑动几下,“据户部估算,今岁的粮食减少了多少,整个关中的粮食够吃到明年麦收么。”
“据臣的估计,粮食减少在五六成左右,朝廷可能需要将近些年积攒的存粮,投放到市场,还需要想法从明国弄一批粮食,才能勉强撑到明年麦收。”
粮食一直是扼住金国发展的软肋,现在粮价已经上涨了一倍,而到明年麦收,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粮价一定会向上飞涨。
近几年来关中逐渐恢复,金国朝廷每年节省一点,才存了一点军粮,豪格听说将这些全部投放市场,也还有所欠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远处的道路上,一队人马抬着一顶官轿,飞快的向渭河边上而来。
轿子到河边一里外停下,一名穿着知县官袍的老头,从轿子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衙役扶着他急跑到离豪格不远处,老头挣开了衙役,惊慌的小跑到豪格的面前,他不敢看骑在马上的豪格,双膝一软就跪趴在地上,颤声道:“临潼县令孔成纲,拜见陛下!”
豪格怒火没地方发泄,合该这个孔成纲倒霉,孟乔芳、孔文褾这些内阁学士动不了,但是杀几个县令,杀杀现在的风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来人!把他给朕拿下,打入死牢,听后发落!”
豪格一声怒吼,几名侍卫立刻翻身下马,将下得瘫痪的孔成纲按住,而孔成纲刷得一下边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哭腔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豪格却不与理会,催马从他身边奔过,虞胤等人和侍卫紧随其后,向临潼县而去。
沿途同样是大片的棉田,男人和妇女都顶着遮阳的斗笠,在田地里采摘棉花,脸上都满是丰收的喜悦。
豪格进来县城,便直奔县衙,命人将县里的策子拿出来,然后叫侍卫去调兵,又让官员对着册子清查。
从丢了四川之后,朝中的满族大臣就一蹶不振,彻底被汉族官绅压了下去,而豪格的权力也被内阁架空。
粮食就是金国的命脉,豪格不会允许他们动摇金国的根基。
这一点应该是豪格与金国官绅的共识,棉三麦七,这是当初商议后的结果,可现在却变成了棉七,甚至棉八,那就绝对不行了。
这个情况,不管孟乔芳、韩朝宣、孔文褾知不知道,对于做了十年皇帝,经过多次起伏,对于政治斗争,已经谙熟于心的豪格来说,都是巩固权力的一个绝好时机。
这次内阁失职的责任肯定是有的,豪格虽然不可能罢免内阁几位宰相,可是他毕竟抓住他们的把柄,办几个汉族官绅,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一来可以镇住蜂拥种棉之风,将棉花的种植,控制在金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二来豪格可以借此从内阁夺回一些权利。
军队调到临潼之后,豪格连续抓了孔文裱的两个亲戚,并将家产抄没,然后又继续东巡渭南县。
结果,豪格还没到渭南县,县令孟凡镫就上吊自杀,孟乔芳的小舅子,也在家里自尽了。
长安城,永平王孟乔芳的府邸,掌握金国朝政的几个宰相聚集在了一起。
孟乔芳看着韩朝宣一眼,有些不太高兴道:“韩相,虞胤不是你的人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直接捅到皇上那里去,也不先给我们通口气。”
韩朝宣却道:“王爷,他现在是户部尚书,也是宰相,怎么是我的人呢?而且虞胤在内阁其实说过此事,只是与孔相发生了争执,才捅到皇上那里。”
孔文裱见孟乔芳向他看来,忙扭动了一下身子,解释道:“这事可不能怪我,谁知道下面的人那么大胆,居然不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儿。我是想把事情压下来,等下一季,再让下面的人种回麦子,可虞胤认为必须要追究,否则种棉之风不可能压下去,他这是小题大做,我才和他挣了起来。”
孔文裱越说越气,“大家在内阁做事,平时也没少争执,谁知道他会把事上报到皇上那里去。”
韩朝宣叹了口气,“其实到我们现在的地位,谁会在乎那几个钱,我们保住大金和自己的地位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拆台!”
他们身在高位,最怕的就是下面的人惹事,把他们给牵连了,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去指使家人把全部的田地都种成棉花。
可是下面的人不顾金国朝廷的命令,大肆的改种棉田,说韩朝宣他们不知道,那肯定也不可能,他们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并且还多少提供了一点帮助,把那三成的棉田份额,拿到了手中。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下面的人太大胆,拿了三成的份额,还不满意,居然把棉田扩张到七八成的地步。
孟乔芳没好气的道:“我们是不可能指使下面的人,把棉种到七八成,可是我们毕竟瓜分了三成的份额,抢了百姓的棉田份额。现在皇上抓住这个把柄,硬是要说我们指使,我们也百口莫辩!”
韩朝宣皱了下眉头,“王爷那边不是已经做了善后么,皇上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吧!”
孟乔芳道:“皇上是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可皇上现在站在道义上,却能把下面的人办了。要是皇上在胡闹下去,我们的人心就散了。眼下的关键,是解决问题,不能让皇上再继续东巡了。”
十年来,几位相国能成为金国政坛的不倒翁,除了他们一开始联合起来,对抗朝中的满族势力,之后又一起压制豪格,内部没有形成纷争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手下各自有一帮人,除了有私兵外,佃户就过万,势力强大,所以他们在朝中的政治地位才稳定。
现在要是让豪格把下面的人办了,那就会引起下面人心动荡,认为几位相国不能为他们提供政治上的庇护,那就动摇几位相国的根基了。
孟乔芳希望这件事尽快解决,希望豪格不要拿着把柄不放,眼下应该重新规划金国的棉花和麦田种植,他不想引起太大的动荡。
他说完,韩朝宣几人点了点头,相互说了几句,最后韩朝宣道:“那就只能妥协,启用几个满人,让皇上先回长安,把这件事平下去。”
孔闻褾不乐意道:“朝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还有满人的位置?”
孟乔芳皱了下眉头,“没有就挤出几个来,先渡过眼下的危机,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孔相,这次的事你有责任,反应太迟钝,你们礼部让一个侍郎位置,一个主事的位置出来吧!”
孔闻褾听了不快的撇过头去,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当下几人商议着,怎么腾出一些位子来,让豪格先回长安,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官员却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被门槛绊了一跤,头顶乌沙都摔得老远,可他爬起来连帽子都没捡,便仓皇的闯进内堂。
几名阁老正在商议,韩朝宣见人闯入,是他的门生,任长安知府,不禁要呵斥,可是进来的官员却颤声道:“王爷,相国,棉价暴跌了。”
:,,!!
第1327章危机爆发
长安城作为金国的国都以来,整个城市不断的发展,商品社会吸附着更多的人口向长安集,使得长安的繁荣远胜以往。..
从数年前,金国定下打通陆丝路的国策开始,长安的商业和手工作坊逐渐兴起。
他们从最初走私明朝的货物,做二道贩子,积累第一笔财富,到自己生产加工,开办手工作坊,一点点的积累资本扩大规模,到如今长安已经成为淮河秦岭之北最兴盛的城市,连地位下降的北京城都不能。
在长安城外,这些年来各种作坊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城内的空间满了后,容不下的人口和作坊,都迁到了城外。
这些作坊、店铺和屋宅,形成了与南京外郭,苏州外城列市一样的情景,颇有一种大国盛世,心之都的气概。
用金国方士的话说,长安城帝王之气聚集,有争霸天下,夺鼎的可能。
此时在长安城西,靠近渭河南岸,有一大片作坊,主要是织布和染布的工坊。
平日里,这里总是能听到“吱吱吱”的织机声日夜不停的响着,看见河边的染布行,煮染料的道道青烟升天空。
可今日这里没有织机的声响,也没有青烟,有的只是各个工坊门口人群们的惊慌和错愕。
这时在一家织布作坊的门口,许多汉子和妇女都围在作坊门前,他们都是这家作坊的雇工。
北方的风气与南方不同,加受到满蒙的影响,礼教并不像南方那么重,许多妇女都可以抛头露面,下地干活,所以长安的作坊有许多女工。
“东家,突然没活干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数百号男男女女,脸写满了惊慌和迷茫,他们站在工坊门外,围住一名满脸沮丧的年男子。
第1328章收网了
商业社会提高了人和各行业的协作,细化了分工,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社会的生产能力。
从创造财富的能力而言,他相较于传统的农业社会,是一次革新,是一个进步,但从社会的稳定程度和抗打击能力而言,初级形态的商品社会,由于技术上没有突变,生产能力相对于农业社会并没有碾压式的提高,所以他一旦受到重创,稳定性反而不如传统的农业社会。
金国的纺织行业,上游包括棉花种植、采购、纺织、下游主要是染色、印花、刺绣、运输和销售。
就染色而言,光是染料的原料就有朱砂、铅粉、绢云母、炭黑、以及种植各种植物来获得染料。
如蓝草来染蓝,用茜草、红花来染红,用黄檗来染黄,从植物的种植、栽培,到提取颜料,再到织布染色,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这个网络和产业并不只是在长安一个点,像红花就主要来自金国控制的青海和西域、黄檗则来自陕南和汉中,甚至有些原料是从明朝高价购买,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网络,它遍布整个金国。
现在一点出了问题,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会受到重创,他影响的人堪比农业社会遇见了大规模的天灾一样。
初级的商品经济社会,既要面临制度和监管不力带来的商业风险,同时也要承担传统农业社会的天灾,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性,一些古代的帝王重农抑商,都就是不喜这种不稳定,习惯于将人固定在土地上的安稳感。
这时明朝忽然拒收了金国的布匹,让原本疯狂增长和扩大规模的纺织行业,一下受到重创,布匹原料和货物都堆积如山,大多数人都负债累累。
百姓今年种植的棉花,从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将无人收购,雇工失业,商人破产,他们都失去了收入的来源。
这个时候,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粮价再涨,可是偏偏金国今年的粮食减产。
这些没了收入来源的人,害怕粮价一涨,手里紧剩下的一点银子,买不到粮,撑不到来年,再加上有明朝细作散播谣言,推波助澜,长安城内顿时形成了恐慌性的抢购风潮。
城中原本就涨到三两每石的粮食,没多久就涨到了六两每石,已经超过了崇祯年间北方三两六钱每石的粮价。
就是这样,没一会儿,沿街的粮行也都挂起了售罄的牌子。
眼下一方面是棉布价格受挫,一方面是粮食上涨,没买到粮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哪里能把手里的布卖出去,哪里能买到粮。
集市里没买到粮,骡车上的货物也卖不出去的行商们,满脸的绝望。
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乎都用来采购原料,原本一车货值十多两,现在一两银子都没人要,可米价又涨到了六两,他们怎么能不绝望。
“五两一担的棉花涨到十五两,我就知道肯定会跌下来,但谁也没想到会跌这么早,而且还跌破了五两。”一个赶着两量车的行商,双手捂脸,后悔的蹲在了地上。可以看出来,他收了不少棉花,现在全砸手里了。
“这次咱们都上了明人的当,说什么百万的订单,天竺和天方的人口过万万,只要布织出来,不怕没有市场。他们把咱们这里的棉价炒了起来,说什么明年还得继续上涨,谁知道都是骗人的,他们把订单一撤,可把咱们坑惨了!”
“我这车染料,还是从明国那边高价收来,准备赚个差价,现在,哎!”
“现在咱们的货怎么办,还能出手么?”
“听说明国那边会收,不过价格很低······”
“直娘贼的朱家,不要脸的畜生,以前就祸害我们三秦,这次又坑害老子,老子和他们势不两立。”
要想炒高某些物品的价格,首先就得能讲一个好故事,故事得能让人相信,得能让人看到一个好的前景。
这次明朝的故事讲的不错,半真半假,金国信了,自然就被坑了。
······
洛阳城,五德钱庄河南总号,因为靠近金国,所以成为了炒作金国棉价的指挥中心。
五德号与明朝一起壮大,如今势力已经稳固,所涵盖的业务更是广泛,包涵了各行各业,影响力巨大,就是地方官府和不少势力庞大的商号,都得看五德号的脸色行事。
去年初,在五德号的授意下,明朝的一些商号开始在金国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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