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以将三万人马送到朝鲜,想要发挥威胁满清的效果,必然需要一支水师进行配合,才能随时渡海攻击关外,北直和山东沿海。”王夫之行礼说道:“现在湖广水师、浙江水师肩负江防重任,调动不得,那便只能调福建水师或者广州水师去朝鲜,而不管调谁,都需要朝廷先停下南海的战事,所以下官赞成议和。”
“下官也赞成王阁部之言!”
“下官附议!”
王彦听了,点点头,奏疏上理由很充分,有关与贸易方面的考虑,而朝鲜确实需要一只水军坐镇,无论抽调福建水师,还是广东水师,南海暂时都不能再打了。
“那便按着福建和两广的意思办,去令让郑功成将荷兰人送来南京,酌理藩院、户部、兵部与荷兰夷讲和,并将贸易税率定下来。”
“我等领命!”
荷兰人的事情解决,毕竟是一件高兴的事,而且王彦发现,这一件事件解决后,等于为其它矛盾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其他许多事情,也立时跟着便有了解决之道,他心中不禁有些振奋。
“方才宗人府不是说宗藩对于孤王不满,想要拿回封地吗?”王彦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现在台岛以复,国朝多出数千里之地,正需要开发,朝廷现在艰难,宗藩想像以前一样肯定不行,而且苏阁老之前改革宗藩的政策,朝廷也不会改变。不少宗藩的土地,现在已经被百姓占据,贸然拿回去,必然引起民间动荡。孤方才想了一法,不如换地,你们以为如何?”
第854章迁藩
相比于中国历代的汉家王朝,明朝有两大积弊,一是庞大的宗室累赘,一是家国一体,财政不分。
家国一体,表现在皇帝派太监四处收税,税收进入内库,而不是主管国家财政的户部来统一管理。
为了此事,整个文官集团,或为国家,或为私,一直在与内庭抗争,直到崇祯、弘光两朝覆灭,皇权大衰,中央威严扫地,内廷派遣太监征收赋税的情况,才彻底结束。
宗室累赘,则是宗藩不仅需要朝廷赋税供养,还侵吞了大量的民间土地。
王彦说宗室对他不满,便与土地有关。
“殿下的意思是将宗藩的土地换到台湾?”王夫之听了王彦的话,不禁开口问道。
王彦点点头,“苏阁老对宗室进行改革后,规定宗室爵位递减,每代降低一个等级,奉国中尉之后,朝廷只保留宗籍,不在发放俸禄,并且限制亲王、郡王子女受封的名额,超额者不给爵禄,允许宗室任官或从事士、农、工、商等行业。从长久来看,朝廷要向宗藩支付的俸禄必然大减,二十年之内必见成效,可这只是解决了一个方面的问题,还有宗藩封地,不纳税负的问题,却没有解决。”
吏部尚书严起恒站起来说道:“前些天浙江那边传来消息,越藩一个旁支,欲收回封地,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打死两人,重伤二十多人。朝廷现在给宗室的俸禄有限,他们便拿着以前的玉牒、地契想要收回封地,四处给朝廷闯祸!”
“我看宗室是见朝廷清算了士绅被满清夺去的田产,将部分田地归还了抗清士绅,而没有归还他们的封地,所以感到不满,因而凭着皇室宗亲的身份,自己下去夺田。”楚王府长史方逢年冷笑道。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地契毕竟在宗室手中,那些地也确实是宗室的封地和田产,就这么让庶民占着,也不给个说法,也是不行啊!”荆王朱常巢是宗人府的官员,他得为宗室说句话。
“怎么没有说法,殿下这个换地之策,下官以为不错,可以避免争地引发矛盾,又能给宗藩一个交代。”王夫之开口说道。
土地回到宗藩之手,户部很难收上税来,但若在百姓之手,而百姓又没有地契,那边是朝廷之地,户部不仅多出数万顷土地,而且还能给百姓租种,收取赋税,户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王夫之自然要力挺。
朱常巢说话没什么分量,但他毕竟代表宗室,得为宗室利益考虑,台湾在他眼中就是蛮荒之地,封地换到台湾,那和流放基本没什么区别。
“这个恐怕有失公平!台湾尚未开发,田地哪里能和江南、湖广相比?朝廷这是巧取豪夺宗室的资产。”
满清入关后,明朝宗室大量逃亡,封地成为无主之地,让满清贵族侵吞,或是被地方官府拨给了流民,而一些抗清士绅也随着明政权一路退向西南,丢弃了在江南等地的家业。
现在明朝夺回江南,南阳等地,那原来属于宗室和士绅的土地要怎么处理,便需要有个说法。
宗室不跑就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些士绅,就像陈子龙、夏完淳等人,他们原本都是江南豪族,但为了抗清事业,不仅亲人抗清而死,家中产业也被满清侵夺,现在他们打回来了,光复了旧地,那原本属于他们的田产该怎么办?朝廷要不要给他们做主?
这是困扰南京朝廷的一个重大问题,毕竟这些土地,已经被其他人耕种多年,中间甚至出现了几次转卖,想要一刀切,全部收回,必然引起民愤,但士绅作为抗清的主要力量,以及大明朝的统治阶层,朝廷也不能说,让他们抛家舍业的抗清之后,连原本属于他们的资产都拿不回来。
衡阳王氏本身就是湖广豪族,大地主,王彦的出生决定了他代表着士绅的利益,所以在光复南京之后,南京朝廷便在光复之地,从新清查,将满清所发地契一律作废,由南京朝廷从新发放,并借机清丈土地,收回一部分投靠满清士绅名下的土地,还给持有地契的抗清士绅。
对于被流民散户种植的土地,则搁置暂议。
朝廷维护了抗清士绅的利益,但对于宗藩的封地,却一直未做任何处理,这便使得不少宗藩大为不满,不少人便凭借着皇族的身份,回到封地开始自行收地征粮,结果引发激烈的冲突。
小民图利,而且有些宗室封地,几年没人种,已经荒废,小民从新开垦,花了力气,早当成了自家的地,哪里愿意宗室收回去。
从法理上讲,这些地属于宗室,就像士绅的地属于士绅一样,不能说主人逃了,家产放在那里,被谁占了,就是谁的了。这便没了法度,社会也就没了稳定的基础。
可法理也并不是说就有道理,明朝宗室不为朝廷天下作出贡献,就享有那么多土地和权利,显然对于整个天下,没有益处,那就是不合理,法就需要改。
治国以来,王彦也有领悟,整个天下,统治阶级要享受特权,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但是这个特权得有度,统治阶层享受的特权越多,庶民的负担就越重,而当着个度超过了庶民的承受能力之后,李自成、张献忠之辈,便会蜂起。
所以统治阶层要拿捏好这个度,不能超过,那么就要看统治阶层,在这个度内,如何去分配这个利益,而在明朝,宗室无疑是占了大头。
有人说士绅不是东西,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明朝每三年才取进士三百多人,明朝二百七十余年,所取举人总数不过八万人左右,而明末宗室人数确是二十多万人,宗室分得的利益,比士绅要多得多。
明朝士绅有没有特权,自然是有,士绅不纳税,但这个不纳税,不是真的不交税,而是中了功名之后,有一定的限免额度,只是每个王朝后期,都面临官僚集团腐化,相互勾结的现象,限免的只是小头,大头是被隐瞒和未上报的土地,这是吏治腐败的问题,而不是士绅有特权的问题。
历朝历代,士绅都是有特权的,宋朝士绅也有限免,也有特权,没特权谁考功名,谁治理国家,谁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岳飞出身于普通农家,做官之后,家中两千多亩土地,一下成为大地主,韩世忠更是有几万亩地,但宋朝运转却比较正常,这是统治阶层享受的特权,在这个尺度之内,宋没有明朝宗室这个大包袱。
明朝的现实就是,朱家没有给干活的士绅阶层足够的利益,官员俸禄少的可怜,宗室站了绝大多数好处,却又不做贡献,士绅便突破这个度,将负担转给了庶民。
至于后世吹嘘满清的官绅一体纳粮,其实也没什么可吹嘘的,不要忘了满清的八旗和王族,满清不过是拿走汉族士绅的利益,去养几十万满人,八旗,创建他们的盛世而已,而拿走了汉族官绅的好处,那士绅为什么还要当官,“贪”嘛,最后官绅还是将负担转给了庶民,否则哪里来的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此时,摆在整个南京朝廷面前的饼就只有那么大,王彦肯定要给治理国家的官绅,而不是毫无贡献的宗室,他铁定是不能为宗室收回封地,否则士绅占一块,宗室在占一块,那庶民就又该反了。
王彦沉吟一阵,挥手让几人先不要争,然后对朱常巢说道:“朝廷今岁要提高官员俸禄,今后财政支出必然增长,宗室想要占据大片封地,不向朝廷纳税,肯定是行不通。孤今天就给宗室一个说法,朝廷有迁藩的权利,这次不仅要迁藩,还要收税。那个在浙江打死人的越藩旁支,宗人府要贬为庶民,然后交三法司会审,当然闹事的百姓,也要抓起来一同查办,朝廷不会袒护任何人。”
第855章高薪养廉
太祖皇帝对于朱家子孙那是相当的照顾,对于宗室犯罪的处罚也是相当宽厚,有专门的监狱凤阳“高墙”来关押宗室犯人,而待遇多是闲宅安置,伴守祖坟,等于宗人犯罪,几乎是绕开了国家的司法机构。
朱存枢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白,王彦要用三法会审,还要宗人府除籍,一旦此例一开,宗室今后在司法上的特权就没有了。
况且,王彦除了说要迁藩,还要征宗藩的税,若是他同意了,恐怕会被宗室的口水给淹死。
朱存枢也是宗室,对于王彦的政策自然不满,沉着脸说道:“楚王殿下,此举不合祖宗法度吧。”
明朝宗室犯罪也是一个大问题,几十万人跟清末享受治外法权的洋大人一样,是人上之人,国家法度治不了他们,他们行事起来自然没有轻重。
一群没有约束,又没有受到什么教育的人,会作出多少恶事来,是不敢想象的。
而他们做的每一件恶事,都会让百姓与朝廷对立,损害官府的形象。
南京打下来之后,南北对持之势以成,外部民族矛盾稍微缓和,内部的矛盾又逐渐显现出来。
现在除了打击满清,王彦还面临一个更大的威胁,就是官僚集团的腐化,以及百姓与朝廷的关系。
十多万宗室,王彦是必须要纳入朝廷法度之下,犯事之后,地方官员就能审理,这样才能制住这些宗藩。
在这件事情上,王彦并不准备退让,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温怒道:“天变不足惧,祖宗之法不足守,若是真要法祖,也是追溯本源,法三皇法五帝。”
王彦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看着朱存枢,眯眼道:“到底是祖宗之法不可变,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小算盘,你知我知,整个天下都明白。朝廷到今日,宗室不该反省么?现在还要用祖宗之法这块遮羞布,来睁眼说瞎话,自诩为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不顾天下,只想着宗室私欲,宗室是想毁掉大明朝么?秦王你是左宗正,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在籍宗人,宗室手中又握有多少地契么?不改革,谁养得起?朝廷还有多少可征之地?”
宗室的要求说穿了,就是想像以前一样,白吃白喝白拿,还不交税,让天下供养,祖宗之法,确实不过是他们的一条薄的透光的遮羞布。
朱存枢未想到王彦会忽然发怒,他心中立时有些慌乱,因为只要会算帐,就知道宗室问题肯定得改,不然明朝迟早要亡。
清醒的宗室也都能看到这一点,可屁股决定脑袋,十多万素质低劣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十多万宗室,总会出些人才,除了唐、鲁之外,朱存枢陕西抗过清,也算是比较有能力的宗室,他知道王彦说的有理,但作为宗室,对于楚王如此打压朱姓之人,他心中自然也十分不快。
“殿下,宗室的问题确实要改,但宗室毕竟是皇族,殿下也该多少考虑下宗室的情绪。”朱存枢站起来给王彦行了一礼,朱家有朱家的尊严,他有些豁出去了,“况且,大明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宗室,朝廷已经缩减了宗室俸禄,现在又要迁藩,还要征税,下官无法向宗室交代,再者,朝廷行事,是否过于偏袒,官绅也占据了大片田地,为何不迁他们的田,不征收他们的税,而只盯着宗室?”
朱存枢本来是秦肃王庶子,之前被孙守法、贺珍拥护抗清,朝廷一直也没功夫承认,他能继爵还是王彦攻占南京之后,帮他敲定此事,而王彦是摄政,职务要远远高于他,所以当受他一礼。
他这话出来,等于一下得罪了一票人,内堂几位大臣脸都沉了下来,只是碍于对方爵位不好发作。
王彦明白了他的意思,宗室心里不平衡,朝廷帮着士绅收回了土地,对宗室封地却没有理睬,本来就令宗室心中不平,现在朝廷又要将他们迁藩到台湾,还要收他们的税,宗室心中自然难以接受,充满怨气。
王彦其实也是屁股决定脑袋,逼迫这群对天下完全没有什么好处和贡献的宗室,总比逼反百姓要好,不过朱存枢的消息并不灵通,没处于权力核心,并不知道王彦其实也逼了士绅。
云南孙可望的改革让他触动很大,孙可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云南,练兵号称十万。他这是通过打压士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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