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容整肃,黄得功连连称赞,心里更加欣赏王彦,但内心却有些惋惜的道:“如此大才,却不愿意归于本侯麾下,可惜,可叹也!”
他身后一众将领闻之,有的深以为然,有的则一脸嫉妒和不快。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十七日,离池州一战已经过去七天。
这些时日,左军与明军时常接战,但多是水战,池州一战对左军打击甚大,长江上的左军战船也因此一蹶不振,在与大明水师交战中接连失手,便退回安庆,大明重新掌握长江水道。
长江被重新打通,池州与南京的联络,物质输送便更加顺畅,时间也大为缩短。
四月十八日,朝廷的圣旨和奖赏随着水师抵达池州,王彦便去池州领受封赏。
黄得功的保举,朝廷一一应下,王彦因功受封正三品参将,忠义营指挥使,昭勇将军,分守肇庆、高州、雷州三府之地。
王威、李泰祯升为守备,刘顺,钱一枫,为千户,其他诸人也一一得赏,告身文书俱发,朝廷备案。
朝廷国库空虚,但为了应付两线开战,不得不再次加税,为了让前线士卒用命,新收上来的税银也随着诏书一同到来,三十万两白银,忠义营分得三万。
这时黄得功也按照诺言,将池州一战的战利品进行分配,王彦便主动提出,索要战袍三千件,鸟统两千杆,战刀三千百把,佛郎机小跑十门,以及众多火药,装备忠义营人马。
王彦带着物资和银两回到营地,首先按照出发前的约定,按照军功给老卒发放池州一战的赏银。
三万两白银,王彦还未捂热,便花去两万五千两。
看着老卒领着白花花的银子,新卒自然一阵羡慕。王彦也接着机会,宣扬一下他军中的赏罚之规,立马变引得新卒们一阵欢呼。
随着器械到齐,王彦随之开始对忠义营进行整编,骑兵不做变动,依然由李泰祯管着,步军的变化则十分巨大,他从老卒冲抽出四百人,充做新卒军官,剩下六百老卒充做他的亲卫。
三千新卒与四百老卒编成三个千人队,加上一个四百人的炮队。
三个千人队,俱是三成长枪,七成鸟统,分别交给王威、刘顺、钱一枫统领,四百人的炮队,王彦则亲自领之。
忠义营的编制扩大,让王彦顿感人才不足,朝廷正为清兵南下忙的焦头难额,也没有进行委派,许多重要的职位便只能暂时空缺。
忠义营整编完成,王彦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从黄得功处,得到的火药十分充足,让王彦没有后顾之忧,他便毫不吝啬的大练鸟统手和炮队,以至于池州城外,统声不绝,硝烟弥漫。
这个时候,队列训练的好处,便显现出来。
营中士卒习惯了之前的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统手的三段击,便练得事半功倍。
王彦觉得,只差一次真正的实战,新的忠义营便能快速形成战力,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几日,到了四月二十一日。
王彦正在操练人马,黄得功使者却突然前来招唤,王彦以为池州明军终于要反攻安庆,跨江攻打左梦庚,不想却扬州传来急报。
河南清军于四月初五从商丘南下,十三日至泗州,大明泗州总兵不战而逃,清军当晚便渡过淮河。
明军与左军激战于西线,清军又顺势南侵,江北督师史可法顿时惊慌失措,胸无应对之策。
他对于驻守高邮的应廷吉部,一天之内连发三次调令,上午令“督一应军器粮草至浦口会剿左部叛军”;中午令“诸军不必赴泗,速回扬州听调”;下午又令“盱眙告急,邳宿道可督诸军至天长接应”。
千里之距,一日三调,史可法已然方寸大乱。
援军未赶至盱眙,史可法便得到盱眙守军已经投降清朝,顿时便引发军中大乱,军队几乎失去控制,史可法只得“一日一夜冒雨拖泥,奔回扬州”。
四月十七日,多铎大军进至扬州二十里外下营,次日兵临城下,史可法只得传檄各处,请求速发援兵至扬。
第43章赴战场,再别佳人
多铎四月十三日至泗州,十七日兵至扬州城外,短短四日之间,清兵便将朝廷重金经营的江北防务洞穿。
清兵一路过泗州、盱眙、天长,明军未曾一战。
史阁部督师大半载,却是如此的不堪,清兵一至,江北明军不是仓皇逃窜,就是纷纷倒戈相向,让王彦惊得无话可说。
扬州乃江北重镇,是南京屏障,而且江北最高长官史可法困于城中,黄得功不得不救,然而安庆左军未灭,却又不能抽调全部兵马去救援扬州。
池州城的州衙里,黄得功与众人一商量,最后决定让刘良佐部四万人,王彦部五千人,东归驰援扬州,而他则带着大军继续监视防备安庆的左军。
王彦回到营地连忙召集众将议事,忠义营要赶赴扬州,同清兵作战,营中老弱自然不能跟随,便需要想法安置。
众人一阵商量,最后决定分予钱一枫一半粮草,再加白银一万五千两,带上一百老卒,将他们送往王彦分守的肇庆府安置,而王彦则带着剩下的粮草,加上一万两白银,同大军直奔扬州。
相比于同左军作战,与北面来的清军作战无疑要更加危险,刘良佐一部在池州城内磨磨蹭蹭,不愿东归。
王彦担心他梦中的画面成为现实,心中焦急,便在当日领兵离开了池州。
刘良佐则在黄得功与朝廷的再三督促下,带着船只顺江东下,不过却一日三十里,行动缓慢。
忠义营沿着长江而行,王彦领着骑兵在前,王威带着步军压着辎重与炮队在后,一路急行。
四月二十一日,王彦率领骑兵先行赶到南京城外,又惊闻高元照部提督李本深,率领总兵杨承祖等人向多铎投降。
徐州镇一矢未发,便全部投清,清兵平添四万人马,令王彦心中一阵绝望,顿感局势之危机,以到生死存亡之时刻。
昔日繁华的南京城,也因为前线接连传来的不利消息,变得萧条,如风雨中飘摇。
王彦让骑兵在成外休息,他则立马进了南京,寻许嫣嫣相见。
媚香楼中,许嫣嫣看着王彦,抚摸着心上人脸上,长长的疤痕,顿时便泪如雨下。
两人有千种思恋,却有万般无奈。
王彦来不及与许嫣嫣诉说思恋与离别之苦,便匆匆放下三千两白银让其赎身,然后挥泪而别。
许嫣嫣眼泪婆娑的将他送到院门处,王彦心中一疼,奈何国危若累卵,男儿应是重危行,他只能将儿女情长暂时放在一边。
此去扬州,生死不知,这一别或许就是阴阳相隔,王彦可能再也无法完成当初的诺言,他回身看着许嫣嫣,满是柔情的抚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满脸心疼。
这一刻,王彦真的希望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不在乎什么家国危亡,不在乎什么衣冠存续,而只与心爱之人,平平淡淡的渡过一生。
奈何他偏偏身为士人,自小便读忠孝节义,奈何他偏偏深明大义,知自古夷夏大防,明白汉贼不两立,奈何他偏偏于梦中看见华夏存亡,肩负着民族存续的惊天大任。
国与家之间,该如何抉择,王彦内心的痛苦,只能化作一声哽咽,“奈何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王大哥去做大事,嫣嫣不拦你!”许嫣嫣带着泪,强自欢笑道:“嫣嫣会安心等王大哥回来。”
聪明如许嫣嫣,如何不知王彦心中苦闷,自小知书达理的她,只能隐藏心中的不舍和担心,去让王彦安心。
看着许嫣嫣强颜欢笑,王彦心中一疼,“若吾不归,可寻一良人嫁之。”
闻言,许嫣嫣努力的让眼泪不再流下,抬起俏脸,看着王彦,似乎要将他的容貌,深深的印在心中,害怕再也不能看见,这张她朝思暮想的俊脸。
短短的一年时间,许嫣嫣与王彦再次经历生离死别,她美目中眼泪打转,“奈何心以许君,再难容他!”
王彦动情的拥她入怀,吸着她身上的芬芳,想将她融进身体里,但最后还是在她的目光中,跨上战马,跟着护卫离开了南京。
山河破碎,乱世儿女,有情却要别离,其中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大义凛然。
这一幕落入阁楼上李香君的眼中,看着同病相怜的许嫣嫣,她心中满是惆怅,不由得有感而发,嘴中轻声念道:“欲相守,难相望,人各天涯愁断肠;爱易逝,恨亦长,灯火阑珊人彷徨;行千山,涉万水,相思路上泪两行~~~”
王彦出了城,同骑兵汇合,便再次向东进发,隔日便赶到镇江城外。
这时忠义营的步军还在赶往镇江途中,王彦便让骑兵入城等候步军到来。
四月二十四夜,江北扬州城外炮声大作,身处江边的王彦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炮响,知道这是清军开始炮击扬州,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忠义营的步军依然没有赶至镇江,王彦便决定不再等候,先行渡江,支援扬州。
这时天空中却突然飘起一阵冰凉的雨水,王彦等人披上斗笠蓑衣,登上江防水师郑鸿逵的船队,渡过朦胧的长江。
王彦一千骑兵,在扬州城外十里处上岸,却几乎未见清军哨骑,想来是天气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王彦令骑兵用布包裹马蹄,便直奔扬州城下而去。
冰凉的雨水,使得道路变的泥泞,却无法阻止王彦援救扬州的决心。
多少个夜晚以来,那梦中尸山血海的画面,让他每每从中惊醒,无法安然入眠。
扬州,梦里不多的提示之一,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绝不能让梦中的画面成为现实,绝不能!
“将军!您看!”王彦纵马狂奔,身边的一名亲卫突然惊恐的指着远处说道。
王彦的思绪被亲卫拉了回来,抬头向亲卫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那个方向正是扬州,一股股浓烟从城中升起,雨水都无法浇灭城中升腾的火焰。
第44章兵入扬,清军屠城
滴滴答答的雨水,拍打着屋顶,又从屋檐断断续续的流下,在泥泞的街道上汇成一道小水流,而后再与尸体上流出的鲜血交融,仿佛一条流动红绸。
凌乱的街道上,倒着一具具尸体,有官军,更多的确是百姓。
两旁的院落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间间房子在细雨中升腾着浓密的黑烟,将本就阴暗的天空,染成漆黑,仿佛阿鼻焦热地狱。
三名清兵,提着战刀,在街上追逐着四处奔逃的百姓,另一处,又有几名清兵背着大小包袱,从一院落出来,而后又大笑着奔往下一家。
城中四处都是惊恐的哀嚎,不甘的怒吼,以及女人凄厉的惨叫,而与这些声音对应的则是,肆无忌惮的淫笑,踢打和大声的怒骂。
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交织成华夏民族最悲惨的一幕,这是文明被野蛮践踏,是有序被混乱击败,是历经蒙元之祸后,华夏大地上演的又一次劫难。
城中罪恶还在细雨中继续,令人耳不忍闻,目不忍睹。
街边一间不大的院子里,院门大开着,院中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表面上看去,似乎已经被清兵祸害过,但若走进院中,还是会发现有所不同。
这时在院内的一间房屋里,一边躺着三具还在流淌着鲜血的清兵尸体,小小的房间里则挤满了五十多名大汉,他们都穿着棉甲,不过却已是破碎不堪,上面还残留着已经乌黑了的血迹。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这些人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战刀,愤恨得仿佛要将牙齿咬碎。
他们手中的战刀已经失去明亮的光泽,上面沾满了血迹,有的已经砍卷了,有的则已经断掉一半,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房间不大,挤满了五十多名大汉,但是不管怎么拥挤,众人都没有靠近里侧床上端坐的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是史督师部下,兵部职方郎中何刚,城中仅剩不多朝廷官员之一。
这时的何刚身上罩着一件不搭的盔甲,双目已经没了神采,清军二十四日夜炮击扬州西城,二十五日便攻入扬州,开始屠杀百姓,令他无法接受。
这样的结果不仅他没有想到,王彦也没有预料到,败的那么快,扬州似乎完全如同纸糊的一般。
另一段历史中,江阴一小城,阎应元一典史,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三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
去岁高杰垂涎扬州富庶,欲进驻扬州,扬州士绅不允,高杰大怒,发数万大军攻打扬州,而扬州士绅只靠本地乡勇,便守住了扬州,迫使高杰和解。
是高杰兵战力不强吗?显然不是!
高杰还是闯军时,便极为能战,在另一段历史中,仅是高杰手下一部的李成栋,便帮助清庭打下福建和广东两省,最后李成栋反清,也被视为清庭大敌。
扬州能抗住高杰大军,近一个月的攻击而不败,可见扬州城防之坚固,乡勇之善战。
扬州乃是江北雄城,城中有民近百万,官军近万,器械粮草充足,怎么到了官军手中,却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好的底子,局势何至余此!
何刚显然无法接受这场失败,他不禁回想起,自十七日清军兵至扬州以来,发生的事,已经扬州的应对之策。
四月十九日,徐州镇降清后,东归支援扬州的刘良佐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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