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左懋第、苏观生,却一起来到他的屋外,王彦见此连忙放下奏本,起身迎了上去,笑道:“事情太多,一来就没停手,本该先去两位阁老那里串串,却让两位先来看我,真是失礼了。”
左懋第见王彦桌上堆满了奏折,歉然道:“眼下朝廷,最急者,兵事、财事,士衡与宇霖
,一个兼着兵部,一个兼着户部,到是我这个首辅要清闲一些,实在过意不去!”
“阁老这是什么话,莫非是吏部的事还不够忙活,想要为彦分摊一些。”
众人大笑,遂即走到小议事堂坐下,一名官员立刻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和糕点,几人坐定之后,左懋第便说道:“今天找士衡,却是有一件事情商议。朝廷开科取士之后,虽然录取进士两百余人,六品以下的官员得到了一些补充,但六部之中侍郎和郎中,都察院的御史,这些五品以上的大员,却无法补齐,所以想问问士衡的想法。”
王彦皱眉沉吟了一下,问道:“两位阁老的意思呢?”
苏观生接口说道:“何阁老向朝廷推荐了一些人才,但左阁老与我的意思,是从地方上,升调一批实干,有经验的官员上来。”
“哦?”王彦微微疑惑,左懋第遂即从袖子中,拿出一本折子,递给王彦,两人便一边喝茶,一边等候王彦看完。
奏折是大学士何吾驺的折子,大体的意思就是举荐几名人才,来六部做官,王彦扫视了一下名单,万历进士黄公辅、麦而炫、莫廷兰、何世熊等等,清一色的广南人。
左懋第见王彦看完折子,沉默不语,遂即说道:“去岁恩科,取进士两百余人,广南占了一半,湖广江西占了四成,江南和北地只有一成不到,现在朝廷之中,广南人亦多居高位,若任其发展,恐不利于朝廷光复江表之地。”
左懋第的意思,王彦已经明白,如今在广州的朝廷大学士一共七位,首辅左懋第是山东人,王彦是湖广人,顾元镜是南直隶人,剩下苏观生、何吾驺、陈子壮都是广南人。
除去何腾蛟、姜曰广、万元吉这些挂着大学士衔的地方督抚大员,广州隆武朝廷的官员结构,已经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
隆武朝廷作为中原正统,虽然退到广南,但也是代表整个汉族的政权,如果官员大部分都成了一省之人,那还怎么代表整个汉族,就只能沦落为一个地方割据政权。
连苏观生这个广南人都出来否定何吾驺的意见,王彦身为隆武朝廷的掌舵人物之一,自然需要考虑地方上的平衡,所以他赞同两人的意见。
王彦沉吟一下道:“朝廷下一步国策,乃谋求光复南都,划江而治。如果朝中没有江南人,实在不像话,也不利于朝廷争取江南民心。我赞同二位的意见,从地方上挑选一批官员,尽量多吸取一些江南和北地的官员入朝。”
左懋第点点头,补充道:“除此之外,科举之时,对于清廷占据之地的士子,也该给予照顾。”
科举考试,虽说是公平取士,但实际上很多事都很难一碗水端平,小的说,各省的名额不一样,大的说,还有南榜北榜,现在朝中以广南人为主,科举自然会受到影响。
三人对望一眼,点头认可,苏观生又问道:“国公对于湖广、江西的情况,要比我们熟悉的多,我和左阁部准备建议陛下,从楚赣之地抽调精干官员入朝,以便朝廷加强对楚赣的控制,国公有什么建议?”
王彦进入官场还不到四年,他虽然成为了朝廷重臣,但他手下的文臣却大多资历尚浅,缺少威望,王彦虽然有心栽培,但贸然提拔肯定会引起很大的争议。
几千年来,官场上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都是做官,论才华,都是从科举中杀出来的谁也不比谁差多少,你要升官,要让人心服口服就必须让人看到能力。
怎么看一个官员的能力,自然就是看他的资历,都干过什么事,治理过什么地方,这就资历,就是官场上公认的规则。
当然也有破格提拔的例子,但这仅限于特例,你不能将属下一众官员全部破格提拔,那就会坏了规矩,让人寒心。
王彦一派缺少的就是资历,缺少的就是时间,这也是他属下的文官,大多只是四品以下,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能位列三品的原因。
这种情况,实际上使得王彦在朝廷上缺少助力,许多事情只能和左懋第、苏观生联合,他也有意想要改变这种局面。
王彦沉思片刻后,说道:“山阴严起恒、吴江吴晋锡,此二人皆崇祯年进士,在楚地担任过知州、推官,为官精干,联络张献忠与蕲黄四十八寨,盖此二人之功也。此二人即是江表人士,在楚地又有威望,可招入朝中,委任侍郎之职,则一举两得也。”
第431章荷夷挑衅
严起恒、吴晋锡在湖南时投靠王彦,都是进士出身,之前又在地方做过多年的地方官,是王彦一派中,比较有资历的官员。
王彦原本将他二人留在湖南,以便他对楚地施加影响,但堵胤锡经营湖南的理念与王彦相同,两人之间又没有矛盾,严起恒、吴晋锡留在湖南,难免就起不上什么作用。
现在王彦与左懋第、苏观生商议之后,便借机将两人调入朝廷,一个安插在户部做左侍郎,一个安插在礼部做右侍郎,就大大加强了他对朝廷的掌控。
户部由苏观生掌管,而王彦与他的关系一向还算和谐,只是在对待桂藩的态度上出现了分歧,但两人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政治上的盟友。
那王彦准备将严起恒安插在户部,就显得有些不厚道了,但这其实也没有办法。
广州市舶司是朝廷的重要税源,但却控制在王彦手中,赋税先走两广总督的帐,然后才报道户部。
市舶司这样富得流油,日进斗金的地方,自然让人垂涎,朝中一些大臣,对于王彦掌控市舶司已经不满,传出来许多流言蜚语。
王彦的兵饷,钱粮,主要就是靠市舶司,但朝廷肯定是要收回市舶司的权利,使户部直辖,可王彦又不愿被人卡主钱脖子,最后就只好与苏观生达成妥协,市舶司直接归户部管理,但苏观生给王彦的人让出一个户部左侍郎的位子出来。
处理这件事情之后,王彦在广州没待上几日,又因为荷兰人的船只,在南海拦截商船,收取关税,并驶入琼州附近挑衅,而不得不先前往澳门,再走去琼州。
荷兰人要求,垄断大明对外的贸易,气得隆武火冒三丈,大发雷霆,而王彦也十分恼怒,决定去瞧一瞧这嚣张跋扈的荷兰人。
虽然王彦对于西夷的了解并不多,而且他只与葡萄牙人有所接触,对于荷兰基本不太了解,但他对于荷兰人的猖狂,实在感到费解,他实在想不出来,这群手下败将,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想要强迫大明只与其贸易。
荷兰人的无礼,已经将隆武朝廷彻底激怒,王彦也连忙补了补大明与西夷交手的历史。
明朝第一次与西夷交手,是在正德十六年,对手并非荷兰人,而是王彦现在的盟友葡萄牙人。
当时葡萄牙人的船队驶入珠江口,被广东海道副使汪鋐率水师击败,不服气的葡萄牙人,第二年又杀了过来,与大明水师在西草湾展开海战,结果任然是大明水师全胜,自此葡萄牙人只好放下武器,老老实实的与大明进行贸易。
此后荷兰人崛起,经历多年战争,迫使西班牙承认其独立,并逐渐成为海上霸主。
荷兰人在马六甲,击败葡西联军之后,逐渐控制南洋航道,并开始对大明沿海进行骚扰。
在天启二年,荷兰乘着汛期,明军撤防,占据了澎湖,并开始修筑要塞,澎湖要塞完工后,又从巴达维亚又派去了一批援军,荷兰人总兵力已经达到十五艘战舰和一千二百余名士兵。
这样规模的部队在欧洲殖民史上已经不算小了,西班牙人征服印加,也差不多就这点人马。
荷兰人只觉得大明又是一个印加,根本不相信各种游记中提到的有关中国军队的数字,他们不自量力的提出:“非经荷兰人允许,中国船只不得随地到各处贸易”,也就是说他们要垄断中国对外贸易。
荷兰人的要求,对于大明而言,显然感到十分荒唐,而荷兰的无礼和不断的骚扰,也最终激怒了大明。
天启三年,大明主战派官员南居益出任福建巡抚,遂即登岛作战,荷兰人号称纵横七海,但还是支撑不住,被迫在明军监视下拆除经营两年的澎湖要塞,灰溜溜的扬帆退去。
根据明史记载,在达成协议后,荷兰副将高文律等十二人拒绝服从命令,“据高楼自守”,最后被全部捕获,和其他荷军战俘一起,落得“献俘于朝”的下场。
九年之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荷兰人,再次卷土重来,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猖狂,荷兰人提出要求,只要明朝以后的对外贸易,就只能出口给荷兰一个国家,如果不同意,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明朝崇祯六年,由荷兰海军总督普特曼斯亲率十三艘荷兰战舰,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再次挑起战端,结果在料罗湾海战中,参战的荷兰舰队九艘以及荷兰招揽的五十多艘海盗船,被郑芝龙打的全军覆没。
荷兰人声称要打服明朝,结果自己被打的全军覆没,这对于欧洲的海上霸主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此后郑氏水军,成为东海、南海的霸主,荷兰人不得不屈服,每年不仅要给郑芝龙缴纳赋税,还要花钱购买郑氏的令旗,才能保证在远东水域的安全。
自此,郑芝龙被称为“闽海王”,此后东南海疆唯郑芝龙是从,来往内外商人皆用郑氏旗号,史载:“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并筑城于安平。”
大明与荷兰的几次交手,都已荷兰人的失败而告终,现在郑之龙降清,荷兰人觉得机会又来了,于是再次出来兴风作浪,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让王彦生出了彻底铲除荷兰人的心思。
离岛与今天的香港元朗,只隔一条狭窄的海峡,正好挡在珠江的出口,原本是海盗的老巢,被王彦剿灭之后,就在海盗水寨的基础上加以改造,成为广东水师的一个基地。
离岛方圆足有十多里,不仅有山,还有大片可耕种的土地、森林和一座小镇,生活数千人不成问题。 王彦乘坐大船抵达了离岛北面海湾内的码头,等候在码头上的施琅、俞方棋立马上前施礼,“末将参见国公!” “两位将军辛苦了!”王彦打量一眼四周,笑问道:“水师驻扎在这里,训练如何?” “国公放心,水师编练一年有余,足堪大用,对付海盗和清兵,都没有问题。”施琅抱拳说道。
王彦点点头,忽然问道:“如果朝廷和荷兰人开战呢?施将军以为有几成胜算?”
施琅闻语,与俞方棋对视一眼,然后抱拳行礼道:“末将不敢欺瞒国公,以广东水师之力,胜算恐怕还不到四成。”
王彦整个人一愣,他查了查大明与荷兰交战的记载,觉得荷兰并不难对付,毕竟之前两次都赢了,但施琅不会无的放矢,他心里不禁一沉,冷声道:“说说你的原因~”
第432章三桅战船
荷兰人之前主要活跃于台湾,很少活动于粤海,广东水师,包括王彦对荷兰人都不是很了解。
施琅原来是郑氏千户,而郑氏与荷兰人多有往来,所以算是见识过荷兰人,对荷兰人的战力比较了解。
他听了王彦的话,遂即解释道:“回禀国公,若荷夷在陆地上,以广南数万精兵,灭之如以袖拂尘,轻而易举也。然而荷夷所凭借却是火炮快船,大明纵有十万雄兵,也不能下海去抓他,而广东水师的战船,却远远比不上荷夷,所以末将没有必胜之心。”
明朝的水师船只,在海禁之后,吨位逐渐减少,明初的水师战船,主力战船为五千料左右,也就是两千五百吨级以上,郑和的宝船更是数万料,有西方学者认为达到两万吨级,而到了明末,主力战船则退化到不足千料,吨位不到四百吨级。
此时,西洋帆船中的主力战舰,却开始向千吨级迈进,王彦也看过一些关于西夷的奏本,但毕竟未曾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差距在哪里。
汉人称华夏为中国,又以中国为天下,汉地之外,则称为胡、虏、狄、夷、戎、蛮,而之所以这样蔑称,自然是因为汉文化和文明的先进和强大,只有先进才有资格蔑视落后,王彦作为士大夫,对于自身的文化和文明,自然存着强大的自信,他虽然认可西夷的一些优点,也有意吸收,但他内心还是蔑视西夷,所以皱眉问道:“荷夷的战船,比水师的战船好多少?”
施琅一边引着王彦,往营地而去,一边说道:“国公,海战之事,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荷夷之前与我大明也交过两次手,之所以被大明击败,并非其船不坚,其器不利,盖因为大明船多人众,而荷夷人寡船少也。”
王彦点点头,澎湖之役福建巡抚南居益以万人打一千多荷夷,料罗湾郑芝龙以一百五十艘战舰,打荷夷及海盗船六十多艘,都是以多击寡。
施琅继续说道:“末将在福建时,曾在闽海见识过荷夷战船,其船长二十余丈、高数丈,两层甲板,船旁各列大炮三十余门,共计六十多门,炮可射四五里,渔船被击中立马粉碎。而我水师战船,最大者长不过十三丈,宽四丈,配炮三十门,大小、火炮只有荷夷的一半,且夷船身窄体长,而福船体宽,不利于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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