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一下名份而已。
史可法之言,也就是一切照旧,并没有新的变化,只不过将高杰死后,留下的权利分了出去。
这使得原本就担心高元照年少,无法压服众多老将的邢夫人心里十分担忧,不由得皱起眉头。
王彦站在一旁听着众人对话,观察着众人的面色,同时也考虑着眼下时局。
他忽然发现,随着高杰身死,其实为史可法提供了一次改变江北四镇佣兵自重,不尊号令的局面的时机。
如果能帮助史可法得到高杰部的支持,让他掌握高杰部五万多精兵,便可以兵势号令其它三镇,那史可法江北督师之名,立马就会名副其实。
这时同清庭何谈的可能已经断绝,史可法只能转变策略抗清,能得一镇兵马为后盾,将来清兵南下,无论是攻,还是守,计划都会容易施展很多。
这时王彦又见邢夫人一脸担忧,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顾虑,王彦心中不由得心生一策,即可帮助史可法控制大军,也可以使得高杰部众心安,继续为大明效力。
“阁部、邢夫人!”王彦得一良计,心中兴奋,当下便从一旁走到客厅中间,向座于厅上的诸人行了一礼,而后道:“末将心中有一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汝是何人?”对于王彦的唐突,史可法明显不喜,当下微微皱眉道。
“此乃诛杀许賊的英雄,王彦,王士衡!”邢夫人对王彦的印象还不错,当下便说道:“士衡,有话尽可直说。”
许定国坏了史可法大事,史可法深恨之,听闻王彦是击破许军,诛杀许定国之人,当下也不在言语。
“末将听闻阁部膝下至今无子,何不收世子为义子,以安众军之心呢!”王彦向史可法再行一礼,道出了心中想法。
那邢夫人听了当下便是一喜,大明朝党争激烈,若无人关照,兴平伯府将来必然要受到许多掣肘,能让高元照认史可法为义父,那他母子在朝中便有了依靠,而且也能凭借史可法的身份,来压服李成栋等人。
众多高部将领听了,心里也暗觉有理。
高杰身死,使得徐州镇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众人自然不愿意,其他势力进入徐州,来抢夺他们的利益。
如今史阁部已经立高元照为世子,那他们也不好再争,内部问题解决了,可外部问题还在。
如果史阁部能成为自家主公的义父,那其它三镇必然不敢再来找他们麻烦,从而也可以保证他们的利益不被侵犯,李成栋等人恨不得立马为王彦的谋划叫好。
王彦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或多或少的赞许之色,不由得以为自己的计策得到了认可,当下心里也十分欣喜。
“吾虽是江北督师,可迟早要从新入朝,不可与外臣相结,此事吾看不妥!不妥!”就当王彦以为得计之时,没想到史可法却推脱道。
王彦与众人闻之不由一愣!怎么看,这都是对两家都有利的大好事,难道史可法看不出,这正是他掌握兵权的最佳时机吗?
王彦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句更让人惊掉下巴的话又从史可法嘴中说出来。
“吾虽不成,但可以让元照拜在高起潜膝下为义子。”史可法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拒绝,会让高部心生芥蒂,因此想安抚道。
高起潜是谁?提督江北兵马粮饷的太监尔!
王彦闻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客厅内的诸多高部将领,反应过来后,一个个顿时义愤填膺。
众将跟随高杰多年,与高杰有兄弟之情,他们算是高元照的叔叔伯伯之辈,而如今高元照已经继承高杰之位,成为众人名义上的主公。
史可法自己不愿意也就算了,居然让高元照拜一太监为义父,这不是在骂所有的高部将士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因为高杰部流贼出身,你史阁部就如此瞧不起诸人,一瞬间客厅内的高杰部众顿时心寒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响,李成栋猛然起身,将桌边茶杯摔了个粉碎,而后狠狠的瞪了史可法和王彦一眼,便愤然离座,直接走出了客厅。
客厅内的其他将领也紧随其后,纷纷含怒离开。
邢夫人听了,也面如寒霜,不发一言。
原本有些拥挤的客厅,瞬间就只剩下邢夫人、高元照、史可法和王彦四人。
王彦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个结果,史可法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得罪了高杰部众,而原本已经慢慢融入高杰军的王彦,也连带着被高部憎恨,他心里不由得一声长叹。
高杰诸将的愤然离去,也让史可法察觉到自己失言,但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在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起身告辞。
邢夫人本来对史可法十分敬重,可现在却连送也不愿意一送,漠然带着高元照回到里屋。
不多日,黄得功大军已经至徐州,史可法劝之,他却不予理会,可是如今高部已经立高元照为主,高军合成一团,几番争斗,黄得功都没占到便宜,知道吞并徐州不易,便领兵南归。
一场风波平静下来,史可法却已经心灰意冷,高杰部众对史可法态度的转变,使他无法再待在徐州,王彦便带兵护送他南下宿迁。
王彦见史可法一意南归,心里不由得十分焦急。此时曹州等地上有义军坚持抗清,山东河南心向大明的士大夫也大有人在,加之清军主力尽在陕西,大明完全可以有所作为啊!
二月间,王彦同史可法到达宿迁,可史可法却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执意要回扬州,王彦心里大急,不由得开口劝道:“阁部可渡河复山东!”
史可法不听。
王彦再劝:“那可西征复河南!”
史可法又不听。
王彦只得退而求其次,“阁部莫要急于南归,可稍留徐州为河北望。”
史可法又不听,以退保扬州为上策,匆匆南行。
宿迁城外,看着史可法南归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天际,王彦顿感一阵心寒。
“左右有言使公惧,拔营退走扬州去。两河义士雄心灰,哭泣攀辕公不驻!”
第24章 来南京,夜行秦淮
自从甲申国难,王彦逃出京师,便听从刘理顺之言,速速南归,欲重整旧河山。
王彦心中也坚信,只要到达还在大明控制下的南方,一切都会好转。
南逃的过程中,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经历了青州之败,又被清军一路追杀,可是每当他感到绝望之时,他都会想起只要逃到南方,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所以王彦转战千里,冲破清军的围堵,来到了大明控制下的土地。
王彦以为他真的会如同老师称赞的那样,成为辅国之才,王彦以为他真的能一展胸中所长,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能与南方诸公一起,将满清赶出关外,光复旧河山。
如今他以身处南方,可事情的发展却使他大失所望,几次谏言,都不被史可法所采纳,而且南方诸公也没有收复河山的意思,这与他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在送走史可法后,王彦失魂落魄的返回徐州。
因为高元照拜史可法为义父不成,反被羞辱,徐州诸将对他这个始作俑者也没有好脸色看。
忠义营在徐州待不下去,便移兵城外,在大河边扎下营塞。好在邢夫人通情达理,知道王彦也是好心,没有加以为难,粮草和军饷都没有克扣,让王彦得以占时安定下来。
不久后,睢州之战的封赏也传达下来,王彦升为五品泗州守备,领德武将军,忠义营也从徐州调往泗州。
临行前,王彦又去拜会李成栋,希望提醒他防备清兵南下,可李成栋却态度冷淡,王彦无奈只得作罢。
大军进驻泗州后,王彦收编了原来镇守泗州的千户李泰祯,忠义营从一千人扩充到了两千二百来人。
多次抗击清军的机会被轻易放弃,多次柬言不被采纳,让王彦非常渴望能够掌握一只强大的武力,因此对于忠义营便十分看中。
来到泗州后,他再次打起精神,一边操练兵马,一边等待朝廷的指示,可是时间一晃已经进入二月中旬,却没有一条军令传来,他不由得就有些焦急起来。
这时清军已完全控制陕西,李自成被一路追至河南西南的邓州一带,而多铎部清兵已经进入河南。
清兵随时可能南下,而史阁部自归扬州后,却没有军令传来,该如何应对清兵,诸将之间该如何配合,全然没有指示。
时间流逝,王彦越是焦急,他无法安心待在泗州,便将军务交给王威同李泰祯打理,而他则带着刘顺、钱一枫等人,赶往南京,欲求见左懋第,言明局势之急切。
王彦等人快马南行,几日间便渡江到了南京。
同江北之地民生凋零不同,江南之地一直未曾遭受兵祸,是以完全是两幅场景。
王彦入城时,天以将黑,但城中却人声鼎沸,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家家酒楼与客栈分立两侧,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如果不是王彦等人,从北方而来,见此场景,真要以为又一个盛世已经到来。
自崇祯朝以来,北方诸地,农民起义不断,加之建奴不断入冦,经济民生早已破败,而南方则未经战火,还是一片富足景象。
王彦生于南方大族,曾也随族兄四处游历,多少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但刘顺与钱一枫却第一次看见如此繁华之景,顿时两人便激动不已。
天色以黑,王彦也不知左懋第府邸位于何处,便让刘顺先找间客栈住下,然后便带着二人于城中转悠,了解一下南京的风土人情。
待走得乏了,王彦便选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酒楼,来犒劳一下这两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说来也是可怜,自从他们跟随王彦以来,便是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得了泗州这么个安稳的驻地,可还没来得及享受,又被王彦拉了出来。
小半年来,两人不要说大鱼大肉,干的都比希的少,这次来到南京,自然要补回来一些。
三人寻了一间名叫山海楼的酒楼,进去便见里面几乎坐满了食客,一个个小斯端着一盘盘酒菜,穿行在食客之间,香味蔓延,让人食欲大增。
王彦这次来南京,手中并未带多少银钱,他的收入除了军饷,便几乎没有了其他来源,要不是睢州一战,他斩杀许定国有功,得了兴平伯府的赏赐,恐怕这次南京之行,他们连店都成了大问题。
想着手中只有一百两银子,王彦便没有上二楼包间,直接在小斯的带领下,来到窗边的空桌坐下。
当下他们便点了两只板鸭、一份炖生敲,几个小菜,几笼小笼包,在三人面前摆满了满满一桌。
以前刘顺与钱一枫吃饭,就图一个字,“饱!”
那是什么填肚子,什么经得住饿,就吃什么,从来不要求什么好吃,什么美味。
现在面对一桌美食,那真是能吃出一脸眼泪,王彦见他们吃相奔放,引来临桌之人频频侧目,心里即是心酸,又是好笑。“刘顺吃相难看就算了,子允可是读书人,怎么能跟他学咧。”
听到王彦调笑自己吃相难看,刘顺也不反驳,一手抓一只肥的流油的鸭腿,一手往嘴里塞着包子,只是边吃边呵呵傻笑。
“公子有所不知,以吾的才学,秀才已是极致,若能用区区功名,换得日日美食,吾情愿与刘顺一般,做个无赖。”钱一枫手上动作也不停歇,根本不在意自身形象,反而颇为得意的道。
这钱一枫之前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整天在军中讲圣人之道,烦的刘顺等人实在受不了,便合伙揍了他一顿,没想到自此之后,他便一改本来面貌,越来越像个兵痞无赖。
刘顺听了,却不高兴的道:“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怎么就能带上我,还借机骂我无赖哩!”王彦心中担心的事情太多,一直闷闷不乐,现在见二人边吃边闹,心情不禁好上一点。
待三人将一桌美食消灭干净,王彦就打算返回客栈歇息,可这是刘顺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出了酒楼,三人来到大街上,天已经黑下来,可行人却不见减少,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则灯火通明,真乃火树银花不夜天也!
“公子这就回么?”刘顺显然没见过着样的夜景,见王彦带着他们往客栈走,有些不舍的道。
“瞧你这点出息,要是到了秦淮河边,那还得了,怕是连脚都迈不动了!”钱一枫颇为不耻的道。“公子您别理这土帽子。”
“说得好像你走得动一样!”刘顺不甘示弱道:“话说你去过秦淮河么?怕是连秦淮河畔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你知道什么,我可是读书人,这世间的一切书上都有记载,读书人可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钱一枫不理刘顺的嘲讽,反而自得道:“你听说过秦淮八艳么?知道陈圆圆么?”
听了钱一枫之言,刘顺不由得愣住了,顿时便来了兴趣。“哎呀,你还真知道啊!快给我说道说道。”
“好了,你们别闹了!”王彦见两人越来越离谱,连忙说道:“你别听子允胡说,八艳早就有主,且多与人为妾矣!不说她们现在已经不在秦淮河畔,就算还在,你没有白银万两,没有惊世才学,也是不得一见。”
对于八艳之名,王彦也常常听人提前,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为人所乐道。
刘顺听了王彦所说,不由得一阵遗憾。
看时间还早,又见两人可惜的模样,王彦便决定带着他们去那秦淮河畔走走,免得二人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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