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金陵城的车马太多了,今天刚下雨,路没完全踩烂,还能行走,明后天路上完全成了泥泞,咱们这些车马就没法走了!”
“好,咱们吃过饭就走!”
韩非扫了一眼,旁边站立的下人,道:“吟心带一名使女,护在夫人身边,管家把所有雨具拿出来分发给大家,车上的东西不要管了,湿了就湿,以人为主,别让大家着凉生病了!”
有这样恩义的主子,下人们干活都非常卖力,不一会儿,车队就顺利上了去金陵的官道。
韩家车队出发算早的,路上更有早行人,有些熟悉金陵路况的人,更是天不亮就出发了,以致路上已经被车马踩踏得一片泥泞。韩非吩咐大家缓缓而行,一切以安全为主,虽然多花费了些时间,到申时左近,总算平安无事抵达金陵城不远了。
这时,后面一行车队赶了上来,韩家管家为了避免发生碰撞,尽量指挥车队靠路边行使,但路途太过泥泞,还不是不能如愿。
“小心——啊——”
车队停了下来,前面还传来喧哗声,韩非诧异的掀开车帘。不远处,韩家管家正与一名骑马的锦衣年轻男子争执,那锦衣男子非常倨傲,手举马鞭似是要抽打韩府管家。
“薛林,你敢!”薛宝琴钻出车厢,一声断喝。
“哪里来的混……”锦衣男子薛林看清薛宝琴的相貌后,大惊失色,滚鞍下马,紧走一步,叫道:“二,二,二小姐……”
旋即,薛林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往车队后面狂奔,同时高声叫喊:“二公子,二小姐回来了!二公子……”
第一百四章 金陵帝王洲
一位华服年近弱冠的公子,跟在薛林身后狂奔,脚底一滑,摔趴在泥泞里。但他爬起身,不顾满身满手的泥巴,继续狂奔,嘴里还不停大喊:“琴儿,你在哪里?琴儿,你在哪里……”
薛宝琴再也忍不住泪如雨注,猛地跳进泥泞里,朝华服公子奔过去。
“哥——”
薛宝琴扑进华服公子怀里,放声痛哭。
华服公子也是泪流满面,轻拍着薛宝琴的后背,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是哥没照顾好你……”
薛宝琴摇着脑袋,哭道:“哥,都是琴儿任性胡为,琴儿差点再也见不到哥和娘了!”
韩薛两家的车队,堵住了整个官道,但没有一个行人埋怨,大家都被相拥痛哭的兄妹感动了,很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韩非擦擦眼泪,回头示意王若兰不要下车,然后走到薛家兄妹身边,劝道:“琴儿,你们兄妹团聚可喜可贺,但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先进城再叙话吧!”
“嗯——”薛宝琴离开华服公子怀里,抹抹眼泪,对韩非说道:“大哥,这就是我哥薛蝌……”
韩非不等薛宝琴继续介绍,拱手微笑道:“小可韩非见过薛二公子!”
“小弟拜见韩兄!”
薛蝌见过大世面,看得出自家妹妹与韩非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态度非常客气。忽然他的眼睛看到了韩家车队上的“韩”字旗帜,不由惊叫道:“韩兄莫非就是高淳县城,此次献出种痘之法拯救万民的韩神医韩青山?”
“哥——”薛宝琴不知道韩非已经得了一个雅号韩青山,听见薛蝌这么称呼,不禁娇嗔:“哥,刚才小妹已经说了,大哥叫韩非,你怎么胡乱喊什么韩青山?”
韩非淡淡一笑,没有做解释。
薛蝌忙道:“琴儿,韩青山就是韩兄呀,这次为兄从京城回来,京城里都在传诵韩兄一首以青松明志的大作,听说连当今圣上都称赞不已,士林公送韩兄雅号青松!”
“啊,大哥你自己知道不知道?”薛宝琴见韩非的表情明显是知情的,瞪了一眼,哼声道:“大哥,这么好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士林过誉了,不说也罢!”韩非望望天色,又道:“进城还有一段路,咱们该启程了,进城后再叙谈不迟!薛二公子,你们车队都是货物,先行一步吧,小可车队里有妇幼,行进速度慢!”
薛蝌知道韩非说的是实情,也就不谦让了,点头说道:“那好,韩兄,咱们进城再详谈,琴儿……”
薛宝琴既想和哥哥一道,又不愿离开韩非等人,愁眉苦脸,左右为难。
“琴儿,你们兄妹久别重逢,应该好好谈谈,而且你娘还在家等着你呢!”韩非宽慰道。
“嗯,大哥,那我明天再去……陪兰姐!”
韩非站在原地,直到薛家兄妹都上了马车,才返回自家的马车,向王若兰简略说了一下经过。等薛家车队启程了,他随即也吩咐自家车队继续前进。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洲。
韩非从小就对这个神圣的地方很向往,远远看到金陵雄伟的城墙,他还禁不住一声低呼。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王若兰扶着车窗,泪流满面。
韩非理解她的心情,这个苦命的女子,所嫁非人,才过碧玉年华就成了寡妇,根本无颜回金陵探亲。若不是遇见韩非,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因忧郁过度,香消玉焚了。
“大姐,苦难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你每一天都是幸福的!”韩非紧握她的素手,郑重说道。
王若兰靠进韩非的怀里,一脸满足地说道:“妾身这辈子知足了!”
韩家车队在城门口不远,遇到了迎候的吴掌柜等人。据他说,金陵城作为龙兴之地,虽是太平时期,守门士卒检查也是很严格的,韩非连忙吩咐管家小心点,不要让下人冲撞了士卒,徒增麻烦。
实际情形大出韩非意外,守门士卒一听说是高淳韩家车队,立即放行,当韩非乘坐的马车经过时,士卒们还行了一个军礼。
“非弟,善有善报,你拯救万民之举,连金陵城的士卒都敬重呢!”王若兰自豪地笑道。
韩非点点头,没有说话,暗中知会管家,向守门的军官送去了一封厚赏。
金陵城内街道宽阔,街市繁华程度,远非高淳县城可比,韩家车队在华灯初上之时,总算赶到了韩家的新居。等候已久的悦来居酒楼的伙计,和韩家下人一起,忙碌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所有物件搬进院子放置在适当位置。
一路劳顿,大家伙吃过饭都早早歇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韩家人睡到辰时才相继起床。吃过饭后,下人们继续整理物件,韩非则听吴掌柜汇报工作。午饭后,薛宝琴还是没有过来,韩非让王若兰在家休息,便带着灵儿出门,打算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昨天一天雨,今天倒没下了,韩非也没特定去处,带着灵儿信步闲逛,偶尔进入店铺询问下货物价格,了解了解城内行情。
“少爷,那边围着一圈人在干吗?”灵儿指着街角方向问道。
韩非那些人似在议论纷纷,便道:“咱们过去瞧瞧吧!”
在街角的平地上,放着一块床板,一床乌黑的破棉被裹成长条形,被角散落的几丝枯黄头发,预示着里面有个人。床板旁边跪着一位十来岁,衣衫褴褛,瘦弱的小女孩,在小女孩的头顶插着一根稻草。
“少爷,她这是……”灵儿指着小女孩,问道。
韩非也不清楚,便向旁边的路人打听。原来小女孩的母亲得了重病,无钱医治,小女孩这是在卖身救母。
“好一个孝顺的丫头!”韩非暗赞一声,走过去,揭开破棉被查看了一眼,不禁心头一震。他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递向小女孩,柔声道:“小娘子,你母亲已经……没得治了,这点钱拿去为你母亲准备后事吧!”
“不——”小女孩没有接银子,而是紧紧护在母亲旁边,坚定地说道:“不,我娘一定不会死的!”
韩非望着小女孩苍白的脸色,不忍再说下去,把银子交给灵儿,示意她送给小女孩。
灵儿走到小女孩身边,把银子塞进她的手里,说道:“我家少爷是皇上钦封的神医,他没治了就一定没治了,你还是去给你娘准备后事吧!”
“啊,韩神医来金陵啦!”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这时,却听到小女孩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娘——”
第一百五章 鬼屋
街角,小女孩伏在母亲的尸体上,放声痛哭,其状惨不忍睹,围观的路人久久不忍离去,韩非也是叹息不已。小女孩瘦弱不堪,无亲无故,如何能够办妥母亲的后事?
这时候,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小女孩和她的母亲,是如何到了这里的?
韩非和围观的路人主动帮忙,分头买来棺木等丧葬物件,雇了一辆牛车,把小女孩的母亲送到城外乱坟岗安葬。
这期间,也充分见证了小女孩,从小磨练的坚韧性格。她的表情虽然悲痛,但处事依然有条不紊,超出了年龄的界线。安葬母亲的所有费用,她执拗的坚持用韩非送她的银两支付,不再接受别人的施舍。
办妥小女孩母亲的丧事,韩非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表情索然,默默往回走。
“少爷,您看……”
韩非听见灵儿的叫喊,回头一看,那个小女孩竟然跟在他们身后不远。
“你跟着我们干嘛?”韩非疑惑地问道。
小女孩快走一步,跪在韩非面前,哀声道:“多谢公子仗义援手,安葬了母亲,奴家自愿卖身为奴的,公子出了银两,就等于买下了奴家,奴家自然要到府上为奴婢!”
“韩某送你银子是出于你的孝心,不是为了买你,你是自由的,不用到我府上做丫环!”
“公子,母亲在世时说过,为人一定要守信,奴婢已经接了公子的银子,就决不反悔!而且,奴婢一直跟随母亲流浪,母亲死了,奴婢也没地方可去了……求公子收下奴婢吧!”
小女孩哀哀之声,灵儿大为动情,也跪在韩非面前求道:“少爷,这位姐姐好可怜,流落在外肯定要被坏人欺负死了,您就收下她吧!”
“你们都起来吧!”韩非上下打量了小女孩一眼,叹声道:“你叫什么名字,祖籍在何处,为何流落到金陵了?”
小女孩福身一礼,答道:“禀公子,奴婢叫兰儿,江西九江府人氏,家中原本也做些生意,经营不善,债台高筑,父亲忧愤而死,母亲变卖所有家产还了债。母亲带着奴婢一路乞讨,赶往镇江府投奔娘家,但……娘家人不愿接纳,母亲羞愤之余,毅然带着奴婢离开镇江府,过着流浪乞讨的日子,到了金陵城不久,母亲就染了重病……”
“唉,你也算身世坎坷……韩某收下你了,从此你就是韩家人,只要勤恳做事,韩某不会亏待你的!”
“奴婢多谢少爷收留!”兰儿激动的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起来吧!”韩非对灵儿吩咐道:“你带着兰儿先回府梳洗换衣,让吟心安排一下!”
“是!”灵儿拉着兰儿的手,高兴地说道:“兰儿姐姐,咱们回府,咱府上可热闹了,夫人对下人非常仁慈……”
韩非望着两个小女孩的背影,摇头一叹,“盛世的光环下,还有很多人在为生存挣扎呀!”
韩非信步往前走,看到街边一间茶馆颇为热闹,便走了进去,要一壶好茶,坐在窗口浏览街头景致。
“……你听说了吗?那个宅子又降价了,那么大的一座宅子,据说当初花了数十万银子才建成的,如今降到了一千两银子,还无人问津,真是可惜了……”
“那样的凶宅,谁敢要?那个宅子至今换了多少户主了,哪一个户主不是才住进去就逃出来了?性命要紧呀!”
“是呀,听说那个江西商人急得跳脚了!”
“谁让他当初贪便宜……”
“凶宅”这个字眼吸引了韩非的注意,他压根不相信什么闹鬼的事,等那两个客人走后,他喊来茶馆伙计,塞给他几十文小费,笑道:“小二哥,刚才两个客人谈论什么凶宅,咋回事呀?”
“公子爷是初次到金陵吧?”店小二满面堆笑,说道:“城北那个凶宅已经在金陵流传几年了,据说当初是一位官员所建,宅子刚建好不久,那官员犯事被斩,宅子也籍没入官了。从那以后,就流传宅子后园闹鬼,换了不少主家,都先后逃了出来,宅子的价格一降再降,如今宅子的主人江西商人急着回乡,只出价一千两银子,还是无人肯要!”
韩非沉吟片刻,说道:“小二哥,你是否认识那位江西商人?”
“公子,小的侄子曾在江西商人货栈做伙计,与那商人也算相熟,不知您有何吩咐?”
“好,这里五十文钱,小二哥去打碗酒喝,麻烦你去告知江西商人,让他到韩府找我!”
店小二闻言急忙劝道:“公子,那是有名的凶宅呀……”
“多谢小二哥提醒,我另有计较!”
韩非回府,门子告知薛家兄妹来了,急忙往后面赶。
后院花厅里满满一屋子的人,王若兰坐在主边,左手边是薛宝琴,右手边是一位陌生的绝色少女,客位坐着薛蝌,各人身边还有使女伺候着。
“大哥,你回来啦?”薛宝琴一眼望见韩非,跳起身迎上前,道:“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那就是我的姐姐薛宝钗!”
原来绝色少女就是金陵第一才女薛宝钗,难怪与薛宝琴眉目之间,有那么几分相似。韩非拱手含笑正要问好,薛蝌却走到他的面前,深深一躬,道:“韩兄,琴儿若不是遇到你,后果不堪设想,小弟如今想想还是后怕不已,韩兄是我薛家大恩人呀!”
“薛二公子,不必客气,这都是天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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