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晚，苏瑞不敢再花费几个小时走回去，在路边摊随意吃了一些点心，就近拦个的士，一路飞驰。否则晚归，家中父母盘问，回去怎么都解释不清。

    期间苏瑞告诉李正一，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做护士，之所以现在成了护士，是因为初中叛逆期，跟家中抗争闹掰的结果。

    真实情况是苏瑞不想读中专，她想升到高中，再考美院。她的理想是做一名画家，用她的笔，描绘出人间百态和世间山水。

    可苏瑞的父母给她所做的人生规划，不是画家，而是教师。因为苏瑞父母都是在教育系统工作，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进入教育系统，至少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但他们没有去顾及苏瑞的感受，作为教师的女儿，完全没有遗传做教师的基因。甚至从小开始，苏瑞就莫名其妙地讨厌教师这个职业，坚决反对父母让她成为教师的决定。

    小小年纪的苏瑞拗不过父母这两条大腿，在初升专时，她擅做主张，偷偷改掉了原本父母让其填报的襄宁师专，换成了一家中专医学护理学校。

    襄宁师专就是现在的襄宁师范大学，原来是中级职业专科学校，俗称中专。撤销中专报考后，教育部批准襄宁师专由中专升为大专。所以苏瑞的母亲，也由中专教师一跃而成为大专教师。

    苏瑞告诉李正一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这是李正一今天第二次听到苏瑞说这句话，第一次听到时很错愕，苏瑞也没有解释。但这一次，李正一终于听明白其中所隐含的意思。

    苏瑞说羡慕他的原因，无非就是羡慕他的自由，羡慕他的自主，羡慕他可以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规划，更羡慕他可以把握住青春岁月的点点滴滴。

    这就是典型的他人幸福模式。

    临别时，苏瑞问他：“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李正一再迟钝，此时也能体会到苏瑞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情意，不浓不重，像一粒种子，正在开始发芽。若非马上就要两地异处，若非两人相处的时间太过于短暂，或许这一粒朦胧的种子会茁壮成长，最终开出灿烂的情花，修成正果。

    可惜，世事就是如此的捉弄人，李正一沉默半晌才说：“其实今天有一句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只是你应该知道我的过往和我的家庭情况，与你家相比根本就没法比较。再者说，我们两人马上就要面临的处境，彼此说透只会徒增烦恼。”

    苏瑞默默地听着，眼中依稀有泪花闪动，最后突然情动，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地在李正一侧脸小啄一口，然后像一只受惊的梅花鹿一般，飞快地消失在校园一角。

    李正一愣了许久，目光复杂地望着师大校门内四季常青的灌木，小姑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校园里，无影无踪。

    离别苏瑞，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网吧。

    刚进门，斗鸡眼就凑到跟前说：“李哥，今天有人来闹事。”

    李正一皱眉问：“混混闹事？”

    “嗯。”

    “怎么闹法？”

    “做癞子，无理取闹，莫名其妙找上网玩家麻烦……”

    “认识吗？”

    斗鸡眼有些迟疑：“两个人，一个认识，一个不认识。认识的那一个是本地混混，我曾经见过他跟飞……褚飞在一起。”

    李正一大致能猜到，这应该是褚飞查到他网吧，开始试探他的反应。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比如说隔壁游老板。

    目前网吧属于暴利，以游老板的性格以及曾经的作风，李正一不相信他会无动于衷。别说他，自己现在都蠢蠢欲动，如果有机会，李正一也会兼并游老板的网吧。

    如果只是游老板起心思，李正一并不介意，做生意被人惦记太正常不过。如果是褚飞参与进来，事情可就得好好琢磨琢磨。

    “后面怎么处理的？”李正一问。

    “我报了警。”邵琴过来正好听到，皱着眉头回答说，“那些混子脸皮还真厚，油盐不进，癞皮狗一般。”

    李正一轻描淡写地说：“报警没什么用的，他们是滚刀肉，打不死又会重新来。”

    邵琴问：“那怎么办好？”

    李正一说：“暂时就这样吧，一开始，警察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威慑力，以后次数慢慢一多，估计警察也会疲懒，效果可就难说。等明天我再去找人装些监控，万一出点事，可尽量规避一些责任。”

    “另外，斗鸡眼过来一下，给你派点事情做做。”李正一招手让斗鸡眼过来，刷刷刷写了一个电话给他，“你也知道，罗伟这段时间回了老家，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这是罗伟给我的电话，电话是罗伟手下一个叫老二的，你跟对方沟通一下，罗伟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暂时接手他手下的兄弟。如果再有混混来闹事，你也直接叫人，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坏了我负责。”

    斗鸡眼大喜，接过电话屁颠屁颠地开始去联系罗伟的小弟。

    对付一般的混混，无非两种方法，报警或者以混治混。

    可一般混混闹事不会很大，纯粹恶心人影响生意，闹到派出所，轻者教育一顿，重者顶多关个几天，出来后变本加厉，牛皮癣一样甩都甩不脱。碰到这种情况，多数网吧老板都会委曲求全或者花钱息事宁人，个别有路子的老板，就会花钱请混混，互相制约。

    可是来李正一网吧闹事的混混又不一样，对方有后台撑腰，根本不怕事。如果仅仅是褚飞依靠他叔叔的背景，驱使一部分混混来闹事试探，那不难解决。因为褚飞本身能力太差也没钱，比如上次疯子的事情就是如此，否则李正一没那么容易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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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绸缪

    最坏的情况，是隔壁游老板参与进来，或者两人干脆勾搭到一块，那就相当麻烦，一个有人一个有钱，结合起来产生的破坏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所以李正一想双管齐下，报警有用就报警，没用就用混混制约。装监控只是防止意外用的，对于一般闹事也没什么效果。

    李正一同时交代：“从今天开始，咱网吧再定一个规矩，凡是看到有小孩等未成年人进入网吧的，一律赶出去。”

    斗鸡眼问：“自家大人带小孩子来也不准吗？”

    “不准。”

    “大家都这样，咱网吧不准，人家就不来了，会少很多生意。”斗鸡眼说的是目前大多数网吧的现状。

    邵琴也担心影响生意，提议说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李正一强调说：“听我的没错，非常时期，就这样去做，不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未成年人这一块，监管会越来越严厉。如果碰到有心人举报，处罚很重，没点后台，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2001年这个时代，政府针对未成年人上网有出台相关管理条例，但政府本身监管力度不强。网吧业主为了利润，根本无视这一条规定，甚至地理位置偏僻一点的网吧，为招揽生意，专门针对中小学生出台相关优惠上网制度。

    正因为如此，整个青云区乃至襄宁市，到目前为止，未成年人出入网吧的现象极为严重。这种现象还不仅仅是襄宁市一地，放眼全国皆是如此，事实上，直到2002年出现京城蓝网吧人为纵火事件，国家才在加强网吧审批监管的同时，对未成年人上网的监管力度也随之增强并严厉打击。

    李正一不太清楚目前网吧的监管力度如何，但他清楚后世网吧的监管强度。等到以后网吧真正规范起来，上网都必须实名之后，未成年人根本就不可能出入网吧，大人带都不行。

    翌日，李正一早上赶到网吧，顺便看到隔壁老游居然也在，便进去跟他扯淡几句。李正一本就抱着试探的心思去闲聊的，游老板虽然也是人精，却还是被李正一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以往游老板见到李正一，多少会有忍让三分的心思，可今天却发现游老板神态语气中，少了几分畏惧，多了一丝虚伪。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游老板极力掩饰，但还是被李正一捕捉到那刻意掩藏的情绪。

    老游这货绝逼有问题，离开时，李正一瞧着老游网吧的招牌，寻思着一定要想个法子把他弄走才行，放在隔壁不闻不问，没事整点幺蛾子，闹心得很。

    接下来，李正一花钱请电脑公司在门框上沿墙角安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网吧小，一个差不多够用，监控范围覆盖网吧大部分区域。

    两边角落有两个死角，区域不大，除非对网吧非常熟悉的人，或者像李正一前世一样，经常跟摄像头打交道的道上之人，否则很难精确把握住监控的死角区域。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正一照常上课，按部就班地学习。网吧闹事的混混隔三差五地来，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他也懒得出手，都是交给小舅妈邵琴和斗鸡眼他们处理，自己不去理会。

    最初有混混闹事，邵琴直接报警，后来警察都能背出正一网吧的电话。最初警察过来，还会把闹事的混混带回去关上半天或者教育一顿，后来慢慢地就开始敷衍了事，加上又没有真正发生什么大事，所以次次都是走个过场，现场批评几句了事。

    次数一多，斗鸡眼见不对劲，就跟罗伟在东城区混的下属老二沟通，叫上一伙混混从东城区到青云区来耍，碰到闹事的，直接电话打过去，立马来一群，然后相互推搡赶出网吧。到了外面就看情况，说得和气，彼此谩骂几句了事，一旦杠起来，群殴的也有，一来二往，双方互有胜负。

    不过李正一始终算漏了一点，自己这边的混混越打越少，对方的混混永远都精神抖擞。没过多久，李正一就明白，这些混混背后绝对有褚飞在偷偷撑腰。

    褚飞越发精明，开始躲在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发力。李正一这边的混混抓进派出所，少说都要关个几天，闹事的混混一天不到，随便教育一番，又出来开始蹦跶。

    这事闹得斗鸡眼无计可施，混混这事儿上，他还真的干不过褚飞，何况还是一个开始变得聪明的褚飞。李正一其实也没法，真要玩起来，明里铁定是玩不过人家的，暗里的活计，李正一又不愿意下水。

    仔细追究起来，李正一其实非常郁闷，因为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前世陈国志和褚正善同归于尽，连带着褚正清也被严打的范围波及，一生仕途止步不前。

    可是人心难测，这一世，事情的发展出现偏差，褚正善跟田虎之间的腌臜事并没有爆发，也就谈不上翻脸无情，更别说如前世一般当场事发。

    因此而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褚正善活蹦乱跳，褚正清毫发无损，所以褚飞还有闲情在自己面前屡造事端。完全可以说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偏偏还不敢随随便便把褚正善推出去，以免引发后续不可测的后果。

    李正一的日子过得有些压抑，他一直在寻思着该怎么破解眼前的局势，既能甩脱网吧目前面临的牛皮癣，又不能闹出太大的是非。

    如果能够寻上一个背景过硬的依仗，自然能够化解目前的局面。可是靠山不是说找就能找的，一个小小的网吧老板，真有背景的人，谁会把你放在眼里？就算干巴巴地强行凑上去，人家都不一定搭理你。

    这天上午，李正一如往常一样，蹲在青云电脑培训室上课，正在听时胜杰讲解网络方面的基本原理，却被突然而来的电话打断了讲解。

    因为是不熟悉的陌生电话，李正一本不想接，时胜杰示意他先接，说不碍事。李正一便说声抱歉，然后接通。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对方语气有些急切，问他：“你是正一网吧的老板吗？”

    李正一说：“是，你哪位？”

    男声说：“我是你网吧的玩家，你网吧出事了。”

    “什么事？”李正一把电话交到左手，站起来收拾课本。

    “有混混在闹事，电脑都打坏了，吧台美女特意让我打电话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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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怒火

    吧台美女指的是邵琴，邵琴人漂亮，身材性感，再加上最具风情的少妇年龄，对二十出头的男生有着强大的吸引力，所以经常来正一网吧上网的老玩家都这么称呼。

    可邵琴为什么不打，却让一个外人给自己报信？

    李正一急了，连忙问：“她怎么样？”

    男声说：“没大问题，好像被踹了两脚，吧台电话被打坏，人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你还是赶紧回来看看吧，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好的谢谢。”

    李正一摞下一句话，挂断电话，拿起课本又放下，甚至来不及跟时胜杰解释一句，便飞速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