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拐子马过江,很快就能把宋人大军击溃的。”
“五百人实在太少,只够人家塞牙缝的。”耶律马五不住喘息:“完了,完了,这大江是过不了啦!”
一个女真将领大怒,骂道:“马五,你休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咱们女真可不是你手下那些软弱的契丹。五百人又如何,不信你等着,等下拔离就会把杜充的狗头扭下来,带到你面前,看你羞也不羞。”
听到他辱及契丹,众辽人都是一脸的羞愤。
“好了。”兀术挥了挥手:“抬马五回营,让郎中给他看看。”
等到耶律马五等契丹士兵趔趄着离开,那个女真将领还在生气:“一群无能的废物,兀术你就不该派他们过河的,这简直就是打草惊蛇,这以少战多的硬仗还得靠咱们自己。还说什么拔离他们是给宋狗塞牙缝,满口胡柴……兀术,兀术,你怎么了?”
却见,兀术还站在那里,目光转睛地看远处,一脸的忐忑。
女真将领:“兀术,放心好了,拔离能赢的,宋狗有多少人,如何挡得住咱们的骑兵?”他口气中充满了狂妄和自信。
是的,他有这个信心。
其实,他和兀术并不知道。在另外一片时空中,靠着渡过去的一千女真步兵,金军竟然将号称十万的宋朝留守司大军彻底击溃,简单轻松地拿下了建康城。
在这个时空里,那一千人换成了五百骑兵,又有拔离带队,战斗力更加强悍。
“是啊,这个世上又有谁能挡住咱们女真铁骑?”兀术喃喃自语。
“兀术,还是回帐篷吧,说不定等下就有好消息传过来呢,时辰还早……兀术……”
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响应。
说话那个女真将领看到兀术就如同痴了一般,定定地站在江边朝南方张望。
天朦胧亮开,雪一阵紧似一阵,整个江面已经被雪幕笼了。如此一来,南面的情形反更看不清楚。
整整一个上午兀术都在江边徘徊踟躇中度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大叫:“兀术,回来了,回来了。”
“什么……怎么回来了?”兀术大叫一声,三步并着两步朝前水中跑去,河滩上溅起层层冰凉的浪花。
只见,在朦胧的白色中,几条船随着江水散乱地飘过来。孤零零,如此凄惶。那些船上挤满了女真士兵,和往常凯旋归来时的大声欢呼不同,密密麻麻的黑影坐在甲板上,竟没有人出一点声音。
兀术和跟在他身后的女真将领们什么都明白了——却是输了一阵——如果拔离进展顺利,他现在应该在大江南岸追击宋人溃兵才对啊!
出的时候拔离带过去二十条大船,如今只有六条回来。那么,岂不是说这五百精骑减员了一大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吹了一夜的冷风,此刻有立在深没到膝盖的水里,兀术的身子微微颤抖,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很快,大船靠岸,跳板搭到岸上,累得东倒西歪的士兵沉着脸牵着马乱糟糟走下来。他们身上全是血污,面容苍白。
不等兀术上前,立即就有人涌上去,拉住败兵的手不住摇晃:“怎么了,怎么了?”
“是输还是赢?”
“拔离呢,拔离呢?”
被问到的人只是摇头,有人甚至一个倒栽葱,直接倒在地上。
“兀术,去问问吧?”一个将领对完颜宗弼道。
兀术紧咬着牙关,就那么站在水边,端详着一个接一个下船的士兵。
很快,船上的士兵带着马抬着伤员尽数下了地,其中却没有完颜拔离的身影。
这下,大家什么都明白了,一颗心仿佛被巨大的手攥住,再透不过气来。
须臾,所有的女真将领都红了眼:“兀术,兵吧,杀过去,为拔离报仇。”
“兀术,下令吧,不能让拔离死得不明不白。”
“兀术,我愿打前锋,替你拿下金陵,我们要让金陵城中二十万人给拔离陪葬!”
……
兀术却像是痴了,良久,突然一屁股坐在水里,高声痛哭:“拔离啊拔离,你怎么就死了呀,我又该如何向银术可交代啊!”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见他突然倒下去,众人大惊,纷纷上前将他扶起,泪流满面:“兀术,下命令吧!”
“恩。”兀术点了点头,哽咽道:“传我命令,全军开拔,撤退。”
所有人都呆住了,良久,才齐齐悲愤地高呼:“兀术,你这是做什么,俺们女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若是不找补回来,还有何面目见人?”
……
这次南侵,金国大军分为东西两路。西路军以完颜昌为帅,负责扫荡淮南战场,并伺机由江州渡江,进入江南,欲生擒裕隆太后,总兵力一万;东路军由兀术率领,进攻建康,并准备以金陵城为据点,进攻杭州,捉拿赵构,这一路兵力达到惊人的五万。
这两路大军乃是女真手头可用的所有机动力量,一路南来,可谓是排山倒海,势不可当。
自和杜充的留守司大军隔江对峙以来,五万人马驻扎江北,搜寻船只,寻找战机。
和后人想象中大军集结,几万人都会呆在一个营寨中不同。实际上,金军东路军分成无数快驻守各个军事要点。他们的营、堡、寨、城、垒林林总总加一起,有好几十个。从最西面的马家渡口一直修到东面的真州。大的营地有万人规模,小的却只是百余人的哨所。
营地里还囤积了大量的粮秣、兵器,当真是联营百里规模宏大。
带着这么大的家当,要想开拔撤退,自然繁杂忙碌。
眼前全是黑压压的人潮,官道上骡马在长嘶,士兵们相互拥挤着叫骂着堵得厉害,一日也走不了三十里路。
如此行军,却不是兀术的风格。
自南来之后,完颜宗弼这个金国有名的统帅都是提一旅轻骑在前面开道,一日行上百里也是常事。只不过,眼前这条大江天堑阻住他的去路。没个奈何,只得耐下性子,按部就班地缓慢推进了。
雪还在落,周遭一片混沌。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太阳,往日那清亮、碧蓝的江水也变得浑浊,上面时不时有杂物和人马尸体飘下来,乱糟糟如同兀术此刻的心情。
他身上披着一袭大敞,将头缩进风帽里,一脸忧伤地看着南方,喃喃自语:“大江,大江,金陵是再也打不下来了,此战已不可为,奈何!”
是的,那日的渡江之战,金军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计划不可谓不周密。先是以契丹锐士从马家渡下渡口越江而击,混乱敌军,吸引杜充的主力。接着,以五百拐子马秘密从上渡口登6,夹击宋军。
这两路人马都是女真和契丹的精华,领军大将耶律马五和完颜拔离又是在沙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骁将。
对于此战,兀术有强烈的信心。
实际上,战斗一开始就显得异常顺利,不等拐子马到,耶律马五的契丹军就让杜充行辕所在的前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可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支部队,把契丹人赶过河来。也是这支宋军,在一场付出巨大牺牲的血战之后,竟然又再接再厉打垮了五百拐子马,甚至还取下了拔离的脑袋。
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凶残、骄横、坚韧,尤其是那坚韧劲简直令人可敬可怖,已有我女真最强悍战士的风采了。
旁边,骑在马上苍白着脸的耶律马五长长地叹息一声:“没有船,过不去了。那样的对手……真想和他再打一场。”
刚过去的那场战斗,一千契丹人回来不到六百,拐子马只剩一百来人,这点损失对于五万大军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士气的伤害却难以估量。最要命的是船没有了,要想靠剩余的几条船一点一点把部队渡过江去,那才是真正的添油战术。碰到那支剽悍的宋朝,去多少,人家吃多少,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兀术拍拍他的肩膀:“马五,我原本以为你吃了这个大亏会就此消沉,却不想依旧斗志昂扬,很好,是我北地男儿。来日方长,那路宋军的将领是个人物。这样的人才,已是出鞘的宝剑,将来必然会和咱们在战场上见面的。到那个时候,再百倍千倍地还回去就是了。你我也不用一根筋在建康这里和宋人纠缠,江南大得很,大江长得很。这里过不了河,换其他地方好了。”
耶律马五点点头,又紧了紧身上的皮裘,感觉一身疼得厉害。他的伤势很严重,却强撑着在马上坐得挺直:“说好了,下一战,依旧让我打前锋。”
“好,某应了你。”兀术点点头:“不过,你还是得小心些,镇守丹徒的宋军大将也是个人物。”
“你说的是韩世忠韩良臣,不必担忧,也就是西军中的一个军汉罢了,以往在战场上好象也没有什么表现。”耶律马五不屑道:“他手头虽有万余人马,可说起来,尽是新招募的流民,扣除民夫和辅兵,能战者也不过一千。丹徒,我要了!”
是的,在攻打建康失利之后,金军只能放弃以金陵为依托席卷江南的战略构想,准备从瓜洲渡过长江。
那边是扬州地界,地方富庶,人烟繁盛,有取之无完,用之不竭的人力物力,应该能征集到足够的船只。
只要拿下镇江,大军就可沿着大运河一路从丹徒到常州、苏州,直扑宋朝皇帝赵构的行在临安。
不能拿下建康占领整个江南,现在不妨换个思路对赵九实行闪电一击实行斩战术。
听到兀术应允,耶律马五面上露出一丝喜色,他微一拱手。低头时,几点鼻血撒下来,落到积雪的大地上,白红相间,如此地醒目。
第一百零三章 不屈大城
火把如雨点一般朝前扔去,烧成一片的战船缓缓移动,轰隆响声中,一艘接一艘搁浅、倾覆,那大江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数之不尽的羽箭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弧线,无差别地落在鏖战的人群里,中箭之人惨叫着倒地。
盾牌相互撞击、马蹄践踏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利刃砍开铠甲……
烟雾滚滚,呻吟声遍布原野。
奔跑,不住地逃亡,肺已经吸不进一口空气,即将爆炸。
突然,雪亮的刀影贴地而来,瞬间将他裹入其中。透过刀幕,里面是一双通红的野兽般的眸子,那是完颜拔离。不不不,是耶律马五。是李昱,是无数个曾经死在自己刀下的敌人。
今天他们来索我的命了。
锋利的刀刃砍开胸肌,切断肋骨,割进肺中。
憋在里面的那团火焰瞬间爆开。
……
“啊!”王慎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接着,又仿佛是被抽尽了全身的气力狠狠摔下去。
剧烈的痛楚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袭来,使得他眼前一片朦胧,白花花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热,这是白色的火焰吗,这里是地狱还是炼狱?
“王将军醒了,王将军醒了!”有人在大喊。
接着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顷刻之间,眼前的白色转换成黑压压一片。
四下都是人在说话,在叫喊,偏偏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终于,有冰凉的的东西盖在他额头上。乱成一团的大脑慢下来,思想恢复过来。
眼前的景物瞬间清晰,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而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盖着厚实的被子。床前挤着一排熟悉的面孔,谷烈、岳云、6灿……他们面上还依稀带着伤痕,身上也裹着纱布,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所有人都在惊喜地叫喊着,可还是听不懂在说什么。
“都出去,都出去!大哥都伤成这样,现在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你们却闹,你们是想他死啊!”有女子的声音在尖叫,这回终于听明白了。
是她,是她,是安娘。
她一边叫,一边哭着。
众人这才一哄而散:“将军,我们在外面等着。”
“郎中,郎中,快去喊郎中。”
……
几滴温热的泪水落到王慎脸上。
王慎吃力地抬头看去,安娘温暖的小手已经摸到他的面上,什么话也不说,只低声哭泣着。
此刻大约已是黄昏,该死的雪天好象已经过去,温暖的金黄色的阳光从绮窗外投射进来,花格子的阴影落到她的脸上。有梅花、有鸟儿,有祥云……她是那么的美,美得像天仙。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安娘,我在这里躺多久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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