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惊叫一声:“糟糕,军使跑远了,他骑的又是良驹,这一路不太平得紧,真有个好歹,咱们自个儿抹脖子算了。”
众人大惊,急忙骑了马急追,可又如何追得上。
其实,卫兵们的担心纯粹多余。
自从击溃了钟子昂部队之后,背巍军斥候四出,再加上李成派出的侦骑,从行辕到鼎州的这条官道已经被两军彻底控制。
这也是王慎敢于只带二十骑去鼎州的缘故,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李成派来的信使是只请王慎一人过去话,自己带大军过去算怎么回事?
是的,王慎以前和李成相处甚欢,颇有点忘年知己的意思。可现在大家身份不同,又都是一军军主,涉及的利益实在太多,没有猜忌之心也是假话。
况且,王慎又得了杜充的密令,让他就地将李成给剿了。句实在话,王慎根本就下不去手,真见到他,难免有些心虚,自然不好带大部队过去,以免引起李成的怀疑。既然如此,索性独身进城,以示光明正大。
况且,敌情复杂,这次来剿灭钟相,还需要李成诸多援手,两军也要相互配合,不能再生龃龉。
果然,在路上跑了半天,王慎发现路上渐渐有了人烟,路边的村庄也有炊烟生起,鸡犬之声相闻,有些太平气象。
大冷天的跑了一气,身上也有些冷,恰好路边有个买酒的棚子,王慎见护卫们还没有跟来,索性就跳下马去,进了棚子:“二,把马给我拴了。另外,烫一壶酒,再胡乱弄几碟凉菜就行。”
“好的,客官你请。”
等到二系了马,又上了酒菜。
喝了两盏,身上暖和了些,王慎扔过去一串钱,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兵荒马乱地,怎么想着在这里开店?”
得了赏钱,二眉开眼笑,回答:“这里叫苟家店,以前是个驿站,距离州府十里。村里住了几十户人家,后来因为打仗毁了,大伙儿都逃进城里去了。最近太平了些,就有搬了回来。金窝银窝,怎么也比不上自己的狗窝。”
“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原来我已经跑这么长的路了!”王慎吃了一惊,他出发的地方离城三十来里,现在竟然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地,这马的脚力还真是不错啊,堪称神骏了。
按,作为一个武将,最喜宝剑名驹,尤其是骏马,在战场上那可是直接关系到生死的大事。
可王慎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同以前自又不同,每战他只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事情也轮不到他。就算他要上阵厮杀,只怕会立即被手下给挡下来。所以,军械兵器一类的东西对他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一应装备,自有手下替他操心,除了手中的弓。
他所骑的这匹战马是前天牛皋送的,听他吹嘘是河曲良驹,王慎也不在意。作为一个现代人,开着汽车,一脚油门下去就是一百码,战马再快能快过车?
今天却没想到这马快成这样,王慎倒有些意外,忙到:“二劳烦帮我饮马,若是有上好的马料却喂些,等下一并算钱给你。”
“好呢!”
不片刻,儿就送过来一壶热酒和几碟子凉拌大头菜、炒黄豆和腌萝卜皮之类的菜。
酒不错,但就是菜寒碜了些。王慎问有肉吗,二面露难色,回答客官,这兵荒马乱地哪里去寻肉食?不过,厨房里还挂了几串熏田鸡,若是要,炸了送来。
王慎大喜:“自然是要的。”
喝了半壶酒,想起自己的婚事,王慎不觉忧从中来。
是的,自己现在已是开牙建府,南宋军界的高级军官了,按照真实的历史来,当年岳飞受封节镇军官之后,按照朝廷的制度,先是将妻送去了杭州,然后又领诏去临安面圣,君前诏对。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也会走这个流程。
等到平定湖南,想来赵老九的圣旨就会到安陆了。
如果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古人,不就是送老婆去京城吗,送就是了。作为一方军阀,还缺女人吗?真若有心思,朝廷就算扣了人质又能怎么样?
可王慎不行,他深爱安娘,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别将来若是有事,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
不得不,先前严曰孟所的办法是最佳的应对之策。
此事有几桩好处。
首先,孔二姐对他王慎来不过是一个路人。她就算被朝廷扣下做人质,赵构也威胁不到自己半毫。
其次,孔贤不是一直想让我娶他妹妹吗?如果和她成亲,自可安抚投靠自己的孔家军将士之心。
第三点,有孔二姐在,安娘就不用去建康了。
这个姓孟的智商还是很高的,是个合格的谋士,正是我最稀缺的人才。
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可是,可惜,即便孔而姐愿意,我送一个弱女子入虎口,良心不会痛吗?
而且,日后我又该如何面队安娘?
“安娘她是绝对不会做我的妾的,这是对她,对我与她之间感情的侮辱。”
在古代,尤其是在两宋,妾的地位极低,和奴仆一样。生的儿子没有继承权不,还得世代为奴。
而且,两宋的达官贵人有互赠妾的习惯,在他们心目中,妾室和物品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或许不会这么干,可世人又该怎么看我,怎么看安娘?
安娘的性子看起来柔和,其实极为刚烈。只要自己敢开口这话,只怕她立即就回削发出家。
岳云不跟我王慎拼命才怪?
“何去何从,这事啊……”王慎禁不住长叹一声:“直娘贼真是苦透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念道:“所谓忧愁,不不外是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所谓忧愁,实是我执。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第二百六十九章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听到这话,王慎心中一个激灵: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这不就是明尊教中的经文吗,难道来的是摩尼教的人?
他忙定睛看过去,却见一行人鱼贯从外面走进棚里来。
总共六人,有老有,一个个生得孔武有力,走起路来忽忽风生。他们腰上鼓鼓囊囊的,显然藏有兵器,手上全是厚茧,一看就是长期握兵器所致。
惟独话这人好象得了很重的病,一脸苍白,面庞已经被疾病折磨得颧骨高高坟起。他一进棚子,就径直朝王慎走来。
这里距离鼎州不过十里,摩尼教徒来来去去如入无人之境,李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王慎见他找上了自己,装出愕然的样子:“这为哥是在同俺话吗?”话间,他装出无意的样子朝四下扫了一眼。
棚子很,也就两张方桌。六人进来之后,有四人就占了一张。病夫却另外一个好象是护卫的人立在他的面前。
病夫且不了,其他五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好手。等下若是打起来,一对一王慎自然不惧,可如果对方一涌而上,自己只怕讨不了好。
病夫微笑着点了点头:“这里实在太窄,能不能在你这里挤挤?”
看到形势险恶,卫兵们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王慎心头担忧,却一脸的恬淡,点点头:“出门在外,彼此行个方便,哥请坐。”
那病夫道了一声谢,和同伴坐了下去,然后轻轻地咳嗽起来,道:“听大哥的口音不是咱们湖南人,却不知道是何方人氏,又缘何来到鼎州?”
“哥这是在查我的户籍吗?”王慎笑了笑:“看你们的模样是本地乡勇,也对,盘查可疑之人,保得一方桑梓平安也是你们的责任。实话同哥讲,我乃是北方流民,自靖康年就一路南逃,一个不留神就跑鼎州来了。”
病夫身边那个护卫眼睛一瞪:“一个不留神,你倒是来得巧了,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到俺们这里来,不知道这里已经打了许久的仗吗,我看你胆子倒是不啊!”
王慎讽刺一笑:“如今这天底下又有哪里不在打仗,浮萍漂泊本无根,飘到哪里就到哪里,我芥子般的人物,又能怎么样?”
病夫:“大力,不可无礼。听这为大哥的话谈吐也是风雅,想必不是普通人,还请教尊姓大名。”
王慎:“就是个普通人,我叫甘霖,燕京人氏。”
那个叫大力的人冷笑:“原来是条辽狗。”
“辽地汉人,不是契丹。”王慎解释。
病夫又咳了几声,直咳得泪花都泛了出来:“既然是汉家男儿,相必你定然是不甘做异族的奴隶,这才逃到南方来的?”见王慎点头,他又感慨:“想当初,靖康国耻,女真围开封,我也随大哥一道组织乡勇欲去河南为国效力。可惜,走到半路就被地方官员给拦了回来,不但不加以鼓励,反要问我等聚众生事的罪,哎,国家的事情都坏在地方官的手上。”
听他,其他人同时点头:“是的,狗官可恶!”
病夫抬头看了王慎一眼:“甘大哥,我看你的言谈举止,定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如今天下大乱,若真有本事,哪里不是安身立命之处。大丈夫,行于天地间,又何必悲叹?”
这个时候,二将门帘挑起,挂在门钩上,金色的阳光投射进来,王慎才看清楚这个病夫的模样,
此人大约二十四五岁年纪,身材普通,和一众壮汉比起来显得瘦弱。加上病得厉害,只剩一把骨头,看起来似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他咳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显得异常憔悴。
王慎大大方方地:“没错,俺能够从北方逃到这里,身上是有一把子力气,也懂得些枪棒,不然早就死在江湖上了。不过,俺就是个普通人,只想找个安生地地方苟且一世。所谓离乱人不如太平犬。只希望能够继续往南方去,寻一个桃花源。这些年,生生死死看够了,也累了。什么壮志凌云,什么大丈夫之志,与我何干?方才俺只是觉得前路茫茫,故而感慨。”
他这人喜欢吃,对于衣这却不讲究。日常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衫了事,看起来倒像个沦落天涯的游子。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病夫有着他这个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人都是想要安生舒服的,可是,往南又怎么样,不一样是匪患遍地乱世。就算没有流寇山贼,不也有官府的横征暴敛,人生在世上就是苦,就是一种折磨。”
王慎:“众生皆苦,但还是要活下去。”
病夫:“前路艰险,你走不脱的。”
“行不得也得走。”
“好个刚强的好汉。”病夫眼睛里的红光大盛,看王慎的目光中竟带着一丝欣赏,又咳了一声:“甘大哥,这湖南都是摩尼教的地盘,你一路走去,若是有人邀你入法,你怎么看?”
王慎一楞:这几个邪教徒是要邀我入伙吗,他们究竟看上老子哪一点了?
王慎:“却不懂。”他笑了笑,故意道:“听起来,这摩尼教好象是道观还是和尚,我虽然年纪大些,可还想结婚生子呢?可不想剃了脑袋,青灯古佛一辈子。”
听他这么,其他几人面上都露出怒色。
病夫却笑道:“看来甘大哥对明尊教并不了解,这也难怪了。”
“只听过方腊,他后来不是被宋朝的官兵给剿了吗?”王慎又问:“难道你们是明尊教的人,对了,了这么久的话,还没请教哥姓名。”
病夫:“我姓柳,却不是明尊教的人。咱们这里不到处都是明教的会社吗,也了解一些。”
“哦,还请教。”
姓柳的病夫缓缓道:“甘大哥,还没打仗以前我也认识几个明教的教徒,听他们过教义。此教乃是波斯圣人摩尼受到大光明王的启示所创,后传入回鹘,唐代宗大历三年,应回纥之请,于江淮等地建立摩尼寺……”
“……天地间所有一切都可以归纳为善恶两种……善是光明,恶是黑暗,而光明必会战胜黑暗,人类若依天地之真理与神之志向,终必走向光明、极乐之世界;而无始以来明暗相交,恶魔恒于暗界,纷扰不息,致今之世界依然善恶混淆,故人当努力向善,以造成光明世界……”
他一边,一边咳,目光更亮:“甘大哥,对于明尊教的教义你怎么看?”
王慎在后世坐地铁的时候就被地下教会骚扰过,什么样的舌辩莲花没见过,信了他才见鬼了。
他笑这摇了摇头:“不懂,听起来更太极的阴阳五行似的,俺就是个普通人如何明白。”
病夫:“如果有人让你入神教呢?”
“不干不干,不能吃肉,天王老子来不行。”王慎摇头,被这个病夫缠着,确实叫人头疼。不过,还不能跟他翻脸。先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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