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贤瞬间清醒过来,回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着铁甲士兵正从院门蜂拥而入。
若在迟上片刻,待到他们冲来,自己只怕就会被砍成肉酱。
当下,他大吼一声跃起,操起神臂弓“咻”一声射出去。
劲风响亮,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甲士胸口中箭,宛若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身体顿了顿。又向前冲出两步,这才失去力气倒下。倒软倒在地的时候,他才醒过神来:“我中箭了!”
即便是身披铁甲,可在神臂弓强悍的穿透力下,所有的甲士就好象是没穿衣服一般脆弱。
射出一箭之后,间不容发,孔贤将手中的强弩往地上一扔,厉声大喝:“孔琳,上弦!”
就又拿起另外一把早已经上好弦的弩弓,瞬间击发,再次将一个敌人射倒。
原来,在这段时间里,孔贤在母亲的房中早已经布置好了。不但身上穿着索子软架,堂屋里还放在一具扎甲,一柄长斧,一根长矛。除此之外,他还放了四把早已经上好弦的神臂弓,等的就是今天。
“孔琳,快上弦,要想活就动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孔贤继续大吼,射完手中的箭头之后。他操起依在墙壁上一根短枪,朝前助跑两步,就投了出去。
不用问,这也是泗州军的战法。
这一枪投的好准,直接击中一个敌人的额头,将脑浆子都扎出来了。
孔贤举手投足就轻易的杀死一个敌人,当真是威风凛凛,此刻的他宛若战神附体。
投出短枪之后,他不退反进,抽出挂在腰上的骨朵就大笑着朝前逼去。
他身上全是血,有孔彦舟的也有母亲的,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怕。
孔家军的士兵顿时惧了,同时发了一声喊,不要命地退了下去。
“真是没有用的废物!”孔贤大声冷笑着转身回屋。
这个时候,一个孔家军的弓手已经爬到墙上,一箭射过来,正中孔贤的背心,直射得他一个趔趄。
“贤哥!”孔琳惊呼。
“被蚊子咬了一口而已。”孔贤从妹妹手中接过上好弦的神臂弓,回手扯下背上的箭,搭在弩机上回手射去。
墙壁上那个弓手见孔贤从孔琳手中接过神臂弓,就知道不好,“妈呀!”一声,身体朝后一仰,滚了下去,也躲过了这追魂夺魄的一箭。
墙壁那头传来一片混乱的叫声,接着孔彦舟愤怒的长啸:“蠢货,胆如鼠的混蛋,上房,上房。直娘贼,刘复怎么还不到?”
射退敌人的这次进攻之后,孔贤轻蔑地看了看外面的敌人一眼退回屋中:“都是没用的乌合之众,难怪会在王道思手下败得那么惨。”
孔淋见哥哥背心红成一片,低声问:“贤哥,你的伤怎么样?”
孔贤头也不回,只将目光盯着外面:“帮我看看。”
“是,贤哥。”孔琳用颤抖的手撕开哥哥背上的衣衫,又解开索子甲的带子。
孔贤:“如何?”
孔琳:“不要紧,就是一个口子,大概一指深,也没伤着筋骨。”
孔贤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阿琳,快替我穿上扎甲。另外,如果等下再打起来,你替我上弦。有哥在,不用怕。”
“恩。”孔琳应了一声。
等到穿好所有的铠甲之后,孔贤胆气又是一盛。有两层铁甲护体,只要不碰到神臂弓,敌人拿自己也没个奈何。
四把强弩也都上好了弦,分别放在门口、窗口位置。
他心中安稳,回头看去,母亲还躺在地上。她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过,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光泽,身体干瘪得像是个老太婆。
母亲今天才三十出头,竟老成这样,天知道这些年她在孔彦舟这个老子身边经历了什么?
孔贤咬牙暗暗发誓:娘,你在天之灵睁开眼睛看着。儿子今天就算战死在这里,也要拖几个贼人陪葬!
“阿琳,背起娘亲,把她老人家放在床上。”
正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瓦楞一响。
孔贤想也不想,抬手就击发。
“啊!”长长的惨叫声中,一条人影滚落到院子里。
孔贤心中一凛,自己刚才尽顾着和妹妹话,却放松了警惕。
当下,他又“咻咻”两箭朝外射去,大声笑道:“外面的人听着,是男儿大丈夫就正大光明杀进来,偷偷摸摸鼠辈之行!好歹也是北地男儿,没得堕了我燕赵烈士的名头!”
外面传来孔彦舟的大吼:“射,射死杂种!”
五六支箭乱糟糟射来,孔贤却是不惧,也不住回射。
他在屋中预先放了四把神臂弓,五壶箭共一百支,倒是能抵挡一阵子。
只是,这天实在太热,汗水不住渗出,伤口被汗水一沁,又痛又痒。
冲是冲不出去,杀又杀不完,外面又没有援兵,看来今天要战死在这里了。
男儿大丈夫,死则死尔,又有何惧哉!
他射出弩箭之后,突然又冲出屋去,手中短斧一扔,正好砍在一个在院门口露出半边脸的敌人头上,解决了一人。
此刻,院子里遍地都是尸体,热血腾腾流淌。
站在黑色的乌云下,孔贤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这是他这辈子的最高光时刻。
当真是“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围攻
那头,刘复匆匆点齐一百牙军朝行辕跑去,这样的热闹吕本中如何肯放过,叫了一声:“刘复将军,等等我,老夫随你一道过去。”
作为一个智者,毒计百出的谋士,吕本中喜欢这种万事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只有身处最前线,在是迅速准确地做出判断。
此刻他已经身陷蕲春两个多月,想要脱身,只能尽量将局面搅乱。、
走了一条街就到了孔彦舟行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同时,头顶又有噪杂的“嗡嗡”声,定睛看去,却是满天满地叫人毛骨悚然的红头大苍蝇。
这些该死的畜生们想必是嗅到了这里的死人味道,迫不及待过来享受着饕餮盛宴。
孔彦舟的行辕本是城中一个大户的宅子,地方极大。如今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是他的办公场所,后面则是几是个妾和子女的住处。
天色更加暗淡,腥风鼓荡,院子里的高大的香樟树干枯的叶子哗哗着响,尖锐坚硬,就好像是铁片在相互摩擦。
很快,众甲士就到了孔贤母亲的居所。
透过大敞开的院门看进去,里面的情形简直是惨不忍睹,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
人血在地上蔓延,已经凝着黑紫色。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点子。
有苍蝇肆无忌惮飞舞,落到尸体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就好象给人穿上了一袭黑衣。
吕本中乃是海内知名的大名士,居移气养移体,富贵惯了,顿觉胃中一阵翻腾,也忘记了上前和孔彦舟见礼。
只见,孔彦舟已是全身披挂,手握钢斧,眼睛喷火地指挥着手下:“杀进入,再攻一次。直娘贼,畏缩不前者,休怪爷爷手中的板斧认不得你们!”
可是,他手下的卫兵显然是已经被孔贤杀破了胆,都是一脸的畏惧,却不肯向前。
眼见着孔彦舟的斧子就要砍下去,刘复大惊,喝道:“不要动手,都停下来。”
然后走上前拱手:“军主,这究竟是怎么了?”
孔彦舟看到刘复和他身后轰隆开来的一百牙军,咧嘴怪笑:“好好好,好得很,你可算到了,马上带着人马杀进去,挤也要挤死孔贤那个畜生!”
刘复大惊:“军主,少将军毕竟是你个亲生骨肉,纵然有错,也不至于兵戎相见啊!”
“什么亲生骨肉,放你娘的狗臭屁!”孔彦舟大骂:“畜生是他娘和人私通生下来的,就连他妹妹也同样是野种。老子刚才已经把那贱人给宰了,却因一时不防被那孽障砍了一刀。且不杂种来历不明,就凭这一刀,如此弑父罪行,和老子的父子情分已然一笔勾销。刘复,马上带着人马给老冲进去,活剐了孔贤。”
他肩膀上中的一刀虽然不深,也不影响行动,现在也不痛了。可来也怪,伤口处却麻麻痒痒的,不好还淬了毒。
看来,这杂种是早有准备,处心积虑要取老夫性命。
“今日不剁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孔彦舟还真猜对了,孔贤一心要保护母亲,这几日都将手刀和兵器浸泡在便溺之中,几次下来,兵器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粪毒。
孔彦舟这话如同头顶阴沉的天空叫刘复透不过气来:“军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这话,孔彦舟怒啸一声,喝骂道:“刘复,你他娘磨蹭什么。俗话,家丑不可外扬,老子都把话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误会的。立即派兵马杀进去,取了畜生的头颅来见我。否则,休怪我辣手无情。”
刘复为人执重,尚且在犹豫,旁边吕本中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反驳,又眨了眨眼睛。
他心中疑惑,但处于对吕本的信任,只得点了点头,应道:“是,军主,末将这就带人进攻。”
当下就询问起方才这一仗是何情形,在知道孔贤凭着神臂弓硬生生压得院子外的人抬不起头来之后,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道:“军主,此地地势实在狭窄,周围都房屋挤在一块,又是围墙,又是高坎。对面孔少将军的居所又是坚固的砖墙,大部队根本无法展开。不如……”
“什么少将军,一个叛逆,孽障,野种。”孔彦舟狠狠地大骂了几声,问:“不如什么?”
刘复:“不如将这道围墙拆了,否则,大家从这道院门冲进去,进去一个被射杀一个。翻墙吧,头一抬,就是一箭射来。”
孔彦舟醒悟:“极是,方才某也是被畜生气糊涂了,就这么办。”
当下刘复手一挥,立即就有几个士兵从外间拆下一根柱子,发了一声喊,狠狠地朝墙壁上撞去。
咚咚声不绝于耳,墙壁剧烈摇晃,灰尘高高飞扬。
孔彦舟大喜,亲自下场,也抬着柱子大声呐喊。
眼见着围墙就要被撞倒,吕本中心中急噪。
他也知道一旦围墙倒塌,这么多牙兵一涌而入,就算孔贤有三头六臂,也是抵挡不住。
孔伯远和吕本中虽以师生相称,他的死活吕本中全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如果吕少将军就这么轻易地死去,自己还怎么在蕲春中制造混乱?
顿时,他眼珠子一转,悄悄走到刘复身边,耳语:“刘复将军,这事估计确实有所误会。军主性格暴躁,侍侯这样的主公,你这样的部署得分外心,别将自己陪进去才好。”
听到这话,刘复转过头来,低声问:“吕师何以教我?”
吕本中低声:“军主虽然孔少将军不是他的孩子,可他的性子你还不明白,得话就没个准铺。而且,喜怒无常,一时一个主意。人家毕竟是一家人,别人的家务事外人也不清楚。别到时候孔将军后悔了,却要将杀害孔少将军的责任迁怒到你头上。刘复将军老夫是明白你的,也就是沙场杀敌的骁将,这军主的家务事还是少过问才好。”
刘复脸色大变,显然是深以为然。
正在这个时候,围墙轰隆一声倒塌了。
孔彦舟大喜:“杀进去,杀进去!”
里面的孔贤也是急了,一口气射出三支弩箭,顿时射倒两人。
不过,单凭这点火力如何阻挡得住上百人的冲锋。
突然,刘复大叫一声:“孔少将军箭术好生了得,快躲,快躲啊!”
罢,就率先扑到孔彦舟身上,二人和身一滚,滚到一堆砖头瓦砾后面。
所谓将为军之胆,军主和刘复都躲到一边,又见到这么多死人,大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惊慌地退了下去,分别找地方藏身。
孔彦舟大怒:“刘复,你这是在做什么,要反了吗?”
刘复忙道:“军主千金之躯,孔贤手上的神臂弓实在厉害,他的箭术也甚是了得,须防备他狙杀了你。”
孔彦舟:“他敢,冲上去,冲上去,刘复,你维持一下,胆敢后退者,杀!”
“是,军主。”刘复忙挥舞着手中刀子:“所有人听着,杀进去,都杀进去,务必要拿住少将军,交于军主发落。”
他口中“少将军”三字咬得极重,显然在提醒着什么。
可是看到他一脸的云淡风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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