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
南京,云何寺。
落日余晖映照在大地上,将枯黄的树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萧瑟秋意中,便多了几分浪漫。
云何寺不大,也并不出名,因此香火比不得少林寺、灵隐寺、白马寺等这些大庙,庙宇年久失修,破败处不少,甚至因为湿润,院内不少地方都生了青苔。
几寸高的野草,更将这里当成了乐园,春夏之时,肆意成长,迸发出昂然生机,也没人去理会,这时已是秋末冬初,它们便隐去了生机,将自己深埋地下,等待来年。
院子冷清,人也冷清,这云何寺只有一位主持方丈,外加二十几个僧人、小沙弥。
云何寺庙虽小,但主持见痴师父心却极善,更有大智慧,在佛门威望极高。
昔年,他本是少林年轻一代最有灵慧者,江湖都道他要接任少林寺方丈之位,却不料三十余年前,他洒然出少林,来到这破败不堪的云何寺,做了云何寺的主持。
大雄宝殿内,地上躺着一位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的年轻人。
他身前则盘坐一位代发修行的中年僧人,一双眸子亮如星辰,手上捏着一串黑色佛珠。
这和尚名作陆竹,他六岁来云何寺见痴大师处听读,十岁时投住少林,带发修佛习武,一住二十七年,少林众寺僧都许他是,少林寺四十年来,佛法武功第一。
陆竹微闭双眸,口中轻颂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所念正是佛门典籍。
这佛法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自他口中轻吐,便好似生有无穷魔力,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手指轻轻动了动。
陆竹再念数遍,直至太阳完全隐去,暮色笼罩大地,方才起身,神色极为复杂的瞧了那年轻男人一眼,缓缓走出大殿。
大殿门口处有一柳木摇椅,一个老和尚手拿一把破烂蒲扇,悠哉悠哉躺在上面,脸上无喜也无悲,自生一股悠然淡泊,正是云何寺主持见痴和尚。
陆竹双手合十,道:“师父,弟子为这位施主念经诵佛一十三天,已消去了他身上的恶业,这便离开了。”
老和尚轻摇蒲扇,道:“去何处?”
陆竹道:“去寻细雨。”
细雨携罗摩遗体而走,朝廷地下势力黑石广发缉杀令,悬赏五万两黄金,外加细雨身上所负八十万两白银,短短数日,细雨画像遍布江湖,无人不识。
原本即算没有那五万两黄金、八十万两白银,单单只是罗摩遗体,就能引来厮杀无数,而今因黑石在背后推波助澜,整个江湖顿时血海滔天。
去寻细雨,自是为了她手中的罗摩遗体,要拿罗摩遗体,自是为了平息这场腥风血雨。
老和尚点了点头,随意道:“去吧,去吧。”
“是。”
陆竹应了一声,人却未动。
老和尚道:“可还有事?”
陆竹面色复杂,有些犹豫,轻叹道:“见痴师父在上,弟子不敢隐瞒。一十七日前,弟子遇到这位施主,本以为他是受伤,亦或是疾病这才昏迷,可接连三日,这位施主都未苏醒。奇特的是,他不吃不喝,身躯却又运转如常。弟子念经诵佛,赫然发现这位施主体内有一股无比邪恶的黑暗力量,那根本不应该是世间所有,若放之于外,必将生灵涂炭。弟子便欲将之斩杀,可深入之后,弟子又发现除了这股邪恶力量,这位施主体内尚有另外一股无比光明的力量,同样不像是此世所有。这两股力量便在施主体内搏杀,弟子为他念经诵佛,再加上这位施主自身努力,终于压制了这股力量,六个时辰以内,这位施主便将醒来。”
老和尚道:“那很好啊。”
陆竹道:“可就在近日,弟子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老和尚道:“什么事?”
陆竹道:“弟子最初看到的那股力量确是无比光明,甚可称得上是璀璨,可当弟子助他压下那股邪恶力量,竟又赫然发现,那股光明力量的背后,隐藏着一抹黑色。那一抹黑色藏于光明之中,弟子先前未能发现。”
老和尚不由动容,道:“那一抹黑色又怎样?”
陆竹眼神深处流露出的震惊,到了极致,他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那一抹黑色这时虽小,可若是待他孕育出来,将比我所看到的光明要恐怖无数倍!这位施主体内光明力量已是恐怖非常,弟子实难想象,他如何能将如此可怕的黑暗种子隐于光明,更想象不出当黑暗成为主宰那将是怎样一番场景。”
老和尚也微微一呆。
陆竹合十道:“因此,弟子实在不知救他到底是对是错。”
老和尚重新躺在摇椅上,轻摇折扇道:“生也无常,死也无常;善也无常,恶也无常……他将来或许会为恶,或许不会,但他眼下是善,何必算来日,此为其一。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纵然对魔,也当心存一丝善念,此为其二。”
这道理陆竹何尝不明白,可他不敢赌。
诚如见痴师父所说,这年轻人日后或许为善,或许为恶,因不知其为人,便算各占一半,若他为善,自是最好,可若他为恶呢?
如果他只是普通人,纵然为恶,也不过祸害三两人,再不济上百,可他体内暗藏之黑暗,就连陆竹这佛法高僧也为之惊震,若是为恶,怕便是灭世了。
一人、一世,孰轻孰重?他参悟不透,可也不敢赌,因此便想斩杀年轻人,一劳永逸,可他到底是得道高僧,如何下得去手,端的是万般纠结。
“师父,弟子去了。”陆竹向见痴施了一礼,转身离了云何寺,推开门便是江湖。
老和尚躺在摇椅上,轻摇折扇,轻轻摇晃,摇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喃喃道:“我佛慈悲,怎可借他人之手,总归是要你自己悟……”
他眼眸微张,倒看躺于殿内的年轻人,怔怔出神,神色同样复杂非常,暗暗震撼的想着:“这位施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体内怎么极端到这般?他若为恶,难不成当真可以灭世?”
第194章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第二天,林凡醒来。
记忆瞬间冲进脑海,这里的记忆,不仅仅是系统给出的任务,还有这段时间的经历,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明明昏厥,但灵魂游离于身体之外,看到自己躺在如来佛像前。
他还看到陆竹对自己念经诵佛,看到门外躺在摇椅上,咯吱咯吱轻慌,极为享受的老和尚,更看到陆竹脸上的纠结,心中的杀机。
眼为身之灵,他是透过陆竹的双眼,看到这一切的。
却是奇怪,这和尚怎么说也是一代高僧,整个世界,不仅佛学修为极其高深,而且武功更是决定,只指点剑雨四招就搞定了转轮王,为何会对自己心生杀意?
若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他杀便杀了,也没什么,可貌似自己并没有得罪他吧?这杀机从何而来?他又在纠结什么。
“施主醒了。”老和尚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凡施然起身,应了一声,笑道:“多谢师父出手相救。”
老和尚仍旧躺在摇椅上,轻轻摇头:“救你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
林凡笑道:“可是陆竹师父?”
老和尚微感惊诧,道:“这位施主,你认识陆竹?”
林凡大步走出大雄宝殿,畅然一笑,道:“陆竹师父虽未出家,却是佛门四十年来,佛学、武功修为第一,在下如何不知?”
老和尚深深瞧了林凡一眼,顿了半响,道:“老衲观施主面相,便知施主并非寻常人,也难怪能让陆竹纠结至此,若是无碍,施主便离开吧。”
林凡冲老和尚拱了拱手,准备离开,忽然想起先前心中疑惑,实在是不吐不快,便又转过身来。
“施主还有事?”
“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师父解惑。”
“请说。”
“陆竹师父不杀我,自是因为他心性良善,可在下不明白,他为何会对在下起了杀意?”
老和尚浑身一颤,心中大为惊诧、震撼,实在不明白林凡明明一直都是昏迷状态,却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定定瞧着林凡,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林凡听罢,心中倒也惊诧起来。
这剑雨世界武力值着实是低的可怜,许多江湖人纵横江湖,凭的多半都是招式,能练成内力,都是如黑石中人那般的绝顶高手,却没想到陆竹的佛法修为竟高明到这般。
这般佛法领悟,就相当于是他开了劫虚眼,无论放在任何武侠世界,低武也好,高武也罢,都是一等一的得道高僧。
了不起!
他历经俗世,而今已不知按多少年来算,养成了豁达性子,闻言长啸一声,哈哈大笑道:“这陆竹也真是迂腐,要杀便杀,不杀就不杀,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纠结?无趣。”
长啸声中,转身大步离开。
老和尚神情一怔,霍然站起身来,这般豪迈性子,令他不由想起历史上的一个人:曹操,乱世之奸雄,又觉此人极具悟性,似与佛门有缘,不由道:“施主请留步,你可是要去寻细雨?”
“正是。”
“为何要寻细雨?”
林凡笑道:“陆竹救了我一命,我当然该还他一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老衲观你言行举止,极有佛性,你这番不正是要去了结一段因果?”
“什么因果不因果,大师说错了,在下单纯是不愿意欠人情罢了。”
“施主且留步!你不妨暂住云何寺数月,若是数月之后,你还没有改变想法,大可自由离去,老衲绝不阻拦。”
“多谢大师,但我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纵然是入了佛门,恐怕用不了多久又要被逐出去了,还是算了。”这一声回应之后,林凡挺拔修长的身影已消失在萧瑟落叶中。
老和尚眉头轻皱,喃喃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你既能说出这句话,却如何不是与我佛门有缘?”
他轻叹一口气,重新坐回到摇椅上。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这却是花和尚鲁智深坐化时所言,实是大有禅机在。
林凡随口一说,却无意中道出了这句话,也不知他当真与佛有缘,还是什么。
……
徽州,小河,石桥。
万家灯火。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到更早一些,这雪已下了好大半个时辰,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蒙蒙远处,坡顶青砖瓦房上,也穿了一层白色素衣。
这徽州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一条条河道将整个镇子勾连在一起。
一座石桥下,河水涓涓,其上漂浮着一艘乌篷船,间歇有歌声传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声清吟缓缓从乌篷船内传出,船内有三个人,一个白衣翩翩青年,余下两人,一个是撑船的老丈,另一个却是老丈的女儿,适才那歌声便是老丈的女儿发出来的。
那老丈五十来岁,已生了白发,笑着问道:“林公子,你已在这船上呆了三天,还不知道你要等谁?”
那白衣青年,正是林凡。
林凡笑道:“等一个女人,应该还是挺漂亮的女人,还应该挺出名。”
老丈道:“林公子可能说是哪个?”
“黑石,细雨。”
“黑石?!”
老丈面色骇然一变,想当年他也曾是江湖人,对江湖典故也知道许多。更何况,黑石为朝廷黑暗之基石,当世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普通人大多都怕惹祸上身,知道也装作不知道罢了。
“林公子,你找细雨,可是如江湖中所传,为了得到罗摩遗体,或者是黑石五万两黄金以及细雨身上的八十万两白银?”
林凡出手阔绰,上来就包了他的船,直接给了两百两银票,而后的接触中,林凡平易近人,没有丝毫架子,相处的极为和谐,听闻林凡要找细雨,老丈也不由为林凡担心起来。
那老丈不待林凡回答,便苦口婆心相劝:“林公子,不是老朽多管闲事,实在是这是一件祸事,你大好年华,又不缺那点儿银子,若是为了罗摩遗体,实在没必要去招惹细雨。我听说她四十一路辟水剑法又快又密,防不胜防,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英雄豪杰,就算没有五百,也有四百,你最好……”
林凡大笑道:“死在她手上还算什么英雄豪杰,老赵你真爱说笑。”
老丈一脸呆滞。
却听林凡又道:“你放心,我没准备杀她。”
“那就好、那就好……”老丈听罢,放心的点了点头。
却又听林凡接着道:“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要看看罗摩遗体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顺便还一个和尚的人情,再顺便将黑石全都铲除罢了。”
嘶。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40页 当前第
106页
目录 上一页 ← 106/14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