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温文尔雅、礼数周到之人,可担心道儿,又屡遭挫折,心情甚是急躁,也无心想什么计策。
这时,从船上走下一精干矮壮的中年汉子,众人一见到他,目光敬重,齐声喊道:“狩猎长!”
那狩猎长看一眼盘蜒,不动声色,但眼珠转动,似在深思,他低声问道:“听说归星燕指派‘夏天雷雨’旗的人,追杀一怀抱少女的中原书生,那人可是你么?”
盘蜒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心想:“糟糕,糟糕,莫非他们也听归星燕指派?”
高大女子问道:“狩猎长,归星燕那狠毒婆娘为何要捉这人?莫非此人也得罪了她?”
狩猎长摇头笑道:“我不知缘由,只知道她派去十个猎人,今天早上,被人发觉全数死了,嘿嘿,手法当真利落。”
众猎人齐声惊呼,目光聚在盘蜒身上,好生敬畏,黑发矮个儿拍手笑道:“死得好,死得好,这群假威风的走狗杂种,我早就想宰上一、两个了。”
狩猎长指指盘蜒,道:“发他锁甲蓝袍,带他上船,此人能杀夏天雷雨的杂种,自也能杀海中妖魔。”
盘蜒听出此人语气真诚,心头一喜,朝那狩猎长作揖,高个女子递来一套袍子,盘蜒踏上船板,走上船去。
三十七 儿子认爹好蛮横
等候不久,这一众“海上瑶鲲”猎人,众人聚在大船舱内,那狩猎长朗声道:“大伙儿都警醒些,若稍有那海巨灵迹象,远远躲开,与它交战,等若寻死。 .”
先前那岸上汉子的姐夫叫奥木恰,绰号行舟巨桨,非但壮硕,嗓门也大,喊道:“狩猎长,这海怪好生可怖,在海上横行,咱们拔异齐国,难不成要毁在它手上么?”
众人惶惶不安,一时议论纷纷。
狩猎长道:“听说唯有雄柳王妃的母亲,那位海上剑仙‘李若兰’能伤得了这巨怪。但她与此怪交锋后受了些轻伤,须得修养一段时日。”
众人说起李若兰来,无不敬仰钦佩,对她赞不绝口,却有人一拍大腿,骂道:“那雄柳是个好色的孬种,上回我瞧见他,盯着他岳母直瞧,那眼神好生可恨,似要撕她衣物一般。”
那高个女子方八娘笑道:“他哪有这胆子?剑仙一个小手指头,都能要了他的命。”
先前那黑发矮汉冷笑道:“只是李剑仙英雄一世,为何会有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女儿?这归星燕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当真不是东西。”
狩猎长望向盘蜒,道:“吴奇,你如何与那归星燕结怨?”
盘蜒皱眉道:“我身边这位姑娘,有一位武功高强的姐姐,那位姐姐得罪了归星燕,被她掳走,我正要赶去相救。”
众猎人一听,同仇敌忾,大口喝骂,直冲归星燕祖宗十八代而去,李若兰牵涉其中,自然也倒了血霉,狗血淋头。
狩猎长消息甚是灵通,道:“那位姑娘,可是先前在北岸斩碎炮弹,破损船舰的高人?”
众人对此早有耳闻,心中好奇,无不竖耳以待。
盘蜒叹道:“正是她,可惜她伤在海巨灵手上,又被屑小捉走。她她若稍有闪失,我如何如何向小默雪交待?”说到此处,情绪激动,几乎失控。
狩猎长笑道:“你是担心那雄柳王子对她图谋不轨?老兄大可放心。”
盘蜒问道:“狩猎长,你又听到什么消息?”
狩猎长道:“那雄柳在港口时,被海巨灵水箭擦中,一条命去了七成,剩下三成,整日价烂在床上,能否睁眼,已然难言,更甭提欺负你那位女伴了。”
盘蜒大感欣慰,朝狩猎长一揖到地,道:“多谢狩猎长告知,我可放心多了。”但道儿仍处境堪忧,不知那归星燕有何残酷手段对她。
狩猎长点了点头,说道:“咱们需先去王城,待救了你同伴,你与咱们南下,前往缤珠城,随大乘王子对付海怪。”
盘蜒喜道:“是,我受狩猎长恩惠,自当效力。”也不问那大乘王子是何人,但此人多半与那雄柳王子作对,否则这海上瑶鲲焉会相助此人?
狩猎长命众人散去,此时,有一少年走来,约莫十二岁年纪,金发碧眼,相貌极俏,如雕塑一般精致,神色冷漠,握着一柄弯曲长剑。他身材瘦小纤细,看似娇弱,那长剑与他等高。
盘蜒不知船舱在哪儿,也不随意走动,狩猎长道:“青斩,这位是吴奇兄弟。吴奇兄弟,这位是我义子青斩。”
盘蜒又作揖道:“小兄弟,你好。”
那青斩并不答话,只冷冷瞧他,狩猎长又道:“青斩,你与吴奇兄弟同住一舱,他初到此地,不知咱们拔异齐国猎人状况,你可向他说说。”说罢出门而去。
盘蜒心想:“要这小木人开口,只怕难如登天。”朝青斩微微一笑,等他领路。
突然间,青斩拔剑出鞘,数道剑芒破空而至,竟在空中留下残影。盘蜒身子后仰,将剑芒全数避开,青斩低哼一声,退后一步,手一转,剑芒轮转,连成六星,疾飞而出,罩住盘蜒周身要害。
盘蜒稍一斜一转,那剑光落空,喀嚓一声,在墙上留下剑痕,成了一幅六星图样。
青斩眼中惊异,跃至半空,身子圈转,长剑缥缈,从各处刺向盘蜒,盘蜒一弯腰,身子前冲,青斩又未命中。
这少年大叫起来,撕扯金发,眼神又愤怒,又沮丧,嗓门尖锐,将长剑往地上一扔,腾腾腾地跑开了。
他人一走,轰隆一声,众猎人又挤了回来,各自惊声道:“青斩败了?怎会这样?”“他非但败了,且败得极惨,你不见他又哭又叫么?”“我从未见他败过,他败了便会哭叫么?”“狩猎长说这吴奇了得,想不到竟有这般能耐。”
狩猎长缓缓走回,神色喜悦,笑道:“吴奇兄弟,你莫怪我设计骗你。咱们许你上船,总得试试你的功夫。若大伙儿凑在一块儿,青斩动手起来,势若疯虎,难以掌控分寸,故而大伙儿只得藏起。我倒是头一回见青斩落败。”
盘蜒面露倦容,道:“在下旅途劳顿,无法还手,只躲开那位小兄弟三招,他算不得败,我算不得胜。”
众人齐想:“原来如此,只不过躲了三招。咱们以往不把青斩放在眼里,与他抢攻,这才一招败阵。早知如此,咱们为何不躲?”却想不到那青斩剑法神妙,他们如若躲闪,只有败得更惨。
狩猎长叫来一伙计,带盘蜒走入一大屋,屋内有四张床铺,伙计说道:“你带着姑娘,颇有不便,狩猎长说这四张床随你使用。”说罢露出暧昧笑容。
盘蜒谢了一声,打个呵欠,将小默雪安顿好,自己并不入睡,而是盘膝安坐,继续调息。
过了半个时辰,忽有一人悄无声息的进来,那人走近几步,突然手掌如刀,打向盘蜒天灵盖,招式迅捷如风,盘蜒脑袋一歪,这一招未能命中。那人尖叫一声,左掌再劈,斩向盘蜒琵琶骨,盘蜒仍坐着不动,半身一侧,回身肩膀一弹,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格格一笑,声音稚嫩,居然高兴起来,他对准盘蜒双足,一下横扫,嘴里喊道:“叫你坐着不动?”正是先前那叫青斩的孩童。
盘蜒手掌去格,那人踢到一半,蓦然抬腿,足尖点向盘蜒额头,也是他算的极为精准,这一招宛如鹤嘴啄鱼,而盘蜒额头自行凑向那少年踢腿。
盘蜒脑袋一甩,用力巧妙,不知怎地,那少年竟骑在盘蜒肩上。这少年吓了一跳,看似占了上风,可他先前变招太快,不及回力,实则浑身全是破绽。
盘蜒手指点出,停留在少年丹田上,这叫点到为止。少年拍手笑道:“服啦,服啦!”抱着盘蜒脑袋,亲吻一口,痴痴倚靠,神态甚是惬意。
盘蜒将他抱起,扔在对面床上,那少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又扑上前来,搂住盘蜒胳膊,这才慢慢止住哭泣。盘蜒无法,只得开口道:“青斩兄弟,你这是闹哪一出?”
青斩抬起头,神色热切,道:“你武功比我高,你是我亲爹爹。”身子收紧,整个儿贴住盘蜒,皮肤竟越来越热,再看他眼神,竟满是柔情蜜意。
盘蜒骂了一声,道:“你如此像什么样子?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你这小毛孩,快让开了!”
青斩嚷道:”我不,我不!你是我爹爹,不许你不认我!”
盘蜒瞧出这少年偏执,倒也并非怀有,似不过是亲情流露,他试探问道:“青斩小兄弟,是不是谁比武赢了你,你就认那人做爹爹?”
青斩俏脸一红,摇头道:“不,不,我也遇上过敌手,可旁人都是用蛮力与我打平,唯独唯独你将我招式全数看穿,破得一干二净。唯有教我武功的爹爹,才能有这般本事。”
盘蜒道:“你爹爹?他不是狩猎长么?”
青斩道:“狩猎长养育我长大,可不是我亲爹爹。我亲爹爹是教我武功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盘蜒又问道:“我与你亲爹爹样貌全然不同,你难道瞧不出来?你总记得你爹长什么模样吧。”
青斩道:“我爹爹可轮回转生,他先前变作那长剑,透过剑灵指点我武艺,可现在又到了你身上。”
盘蜒心想:“这孩子心神异样,是了,听说世上有‘依存之症’,患此症者,亦将某人某物视作亲人,痴迷如狂,不愿分离。这孩子武功虽高,脑子却不清楚。”
他心下同情,点出些许幻灵真气,青斩热情消退,稍稍冷静,离盘蜒远了些,可目光仍牢牢不离。
盘蜒问道:“你从那剑上的剑灵习得武艺么?”
青斩道:“那剑叫‘黑蛇剑’,除我之外,谁也掌控不了。爹爹,我把黑蛇剑送给了你,好不好?”
盘蜒吃了一惊,问道:“黑蛇剑?那剑叫黑蛇剑?”
青斩点了点头,一跃而起,兴冲冲的奔出,不一会儿捧着黑蛇剑回来,递给盘蜒,盘蜒一触剑身,只觉一阵亲切,却又如坠冰窟,仿佛多年之前,面对那黑蛇巨人时的情景。
盘蜒心想:“这这剑上确附有黑蛇之灵,这孩子长久与与之相处,莫非”仔细一瞧,隐约瞧见少年眸中紫烟扰动。
这孩子已被剑上黑蛇化作贪魂蚺,只是他年纪还小,未至吞吃炼魂的年纪。
如此说来,他是盘蜒同胞了?想不到这世间也会有贪魂蚺。
盘蜒将黑蛇剑交还给他,道:“这剑是你的,你好生保管,有此剑傍身,谁也伤不了你。”
青斩拍手笑道:“好啊,好啊,亲爹爹既然要我这般,我自然都听你的。只是从今以后,你不可不要我,哪怕有了娘亲,也不许赶我走。”
三十八 妙用无穷刀枪剑
盘蜒头疼起来,道:“我自顾不暇,怕是无法”
青斩鼻子一酸,说哭就哭,顺势扑入盘蜒怀里,嚷道:“爹爹,你不要我了么?你有了娘亲,可莫舍了孩儿。 .”
小默雪瞧见此节,嘴角翘起,眼神好笑,大感滑稽,她虽仍病症垂危,可得盘蜒救助,已能体会喜怒哀乐之情,只是难以表达。
他吵得太响太狠,惹来屋外众人探头探脑,幸灾乐祸,却又啧啧称奇。盘蜒心惊不已,只得劝慰他,稍一说好话,少年当即好转,笑吟吟的仰望盘蜒,真是立时见效。
狩猎长在屋外叹道:“这孩子对谁都冷冰冰的,偏偏与你投缘。”
盘蜒苦笑道:“是,是。”暗忖:“我若放任他不理,他在此处无炼魂可食,又不像霜然师父那般隐忍,迟早酿成大祸。倒霉,倒霉,为何我总惹上重担?小默雪这厢尚无头绪,此间又有人认爹?”
众人张望片刻,渐渐散去,青斩抬起脑袋,噘嘴道:“爹爹,亲亲,抱抱。”
盘蜒背脊发寒,斥道:“你是男子汉,我也是大丈夫,咱们用拳头说话,彼此骂娘,绝不亲亲抱抱!”他本是谦谦有礼之人,但遇上这柔弱孩童,不得不口吐粗言,以彰其意。
青斩一听,连连点头道:“是,是,孩儿记住了。”
盘蜒松了口气,稍一疏忽,但青斩按捺不住,猛一蹿,在盘蜒唇上一吻,又红着脸退到一旁,盘蜒不禁骂道:“这小贼孩子,你是娘们儿养大的么?”
青斩神色慌张,像做错了事一般,道:“爹爹,我就每天每天亲你一口,成么?”
盘蜒心想:“他察觉到我脑内炼魂,故而亲近。他年纪还小,并无恶意,却隐隐想要吃我脑子。但这欲念显现出来,竟成了爱欲、亲情,若长此以往,必更为扭曲。我非好好引导才行。”低沉嗓门,道:“你少乱来,不然莫怪我将你扫地出门,六亲不认。”
青斩嘴唇哆嗦,俏脸苍白,登时又泪眼朦胧,盘蜒再道:“不过你若听我的话,乖巧懂事,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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