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以为他如我这般好...好欺负么?他不是旁人,正是如今鬼灵族元老首领。他身边高手如云,护卫严密,你若要刺杀,如何近的了他身?”
小默雪惊的冷汗直流,险些“啊”一声喊出,脑中模模糊糊生出个念头来:难怪她对咱们行踪了如指掌,那通风报信之人,竟是鬼灵族首脑人物?如此说来....如此说来....
盘蜒仰天一笑,道:“原来如此,你那孩儿,莫非竟是那位白铠王子?你去瞧过他没有?”
那鬼灵族首脑子嗣众多,盘蜒不过看那白铠年岁合适,随口一猜,却果然说中。靡葵泪如雨下,道:“我偷偷去看过他一回,他很好,与他爹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说起话来,依稀也有我样貌。我此生....能再见到他,便是死了....也无遗憾。”
小默雪暗想:“原来白铠是巫师奶奶的儿子?难怪我初次瞧他有几分眼熟。”这白铠对她自己情有独钟,非她不娶,小默雪虽对他并无爱意,却极珍视他这番友谊,此时得知他身份,忍不住就想告诉他。
盘蜒道:“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去哪儿再找这般俊俏,又有把柄在我手上的老太婆?”
靡葵心底愤恨,瞪视盘蜒,盘蜒冷笑道:“怎么?你做得出事,便不许我说么?你当年偷杀你师父,眼下可是想再偷袭我一刀?”
靡葵一咬牙,哭道:“你莫....莫再逼迫我,我这些年一到晚上,稍一闭眼,就想起我师父....师父养的猫儿,还有我那....那死去的孩儿。我恨我自个儿,时时刻刻想自行了断,只是想我若死了,族中必陷入大乱,我成了千古罪人,死了还得去见师父冤魂,我....我才苟延残喘至今。你再这般说,我....我....索性一了百了。”
小默雪慢慢想的明白:“那塔中的妖魔,正是巫师奶奶死去的孩儿。她当年在塔中养下双生子,其中一人是白铠。她怕事情败露,刺杀替她接生的师父,酿成那塔周围惨剧。她不知使什么法子,瞒过所有人,堂而皇之的继任巫师之位。这巫师原来并非怎样神圣无瑕的职务,即便心怀鬼胎,罪行累累,也并不触怒鬼灵天神。
这般看来,族中千百年来信仰,又是何等可笑?那些谨守规矩,一辈子孤苦的女子,岂不是受人愚弄,葬送幸福,毕生受罪么?
小默雪本对巫师之位推崇备至,向往已久,得闻真相,不由得心头恼怒,深感不平:既然这巫师可弄虚作假,天神也听之任之,那自然是可有可无的了?如若这样,我又何必当甚么巫师?
她见靡葵巫师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并非作伪,对她并不憎恨,反生出同情来。可在这刹那间,她一生信仰分崩离析,不愿将自己生命拘束在这荒唐可笑、愚昧无知的地方。
盘蜒劝了几句,将巫师放在地上,道:“既然相好的这般识相....”
巫师黯然道:“你别...这般叫我成么?我....我是贪欢恋欲的罪人,可今后不想再破戒啦。”
盘蜒正色道:“既然你这般识相,我吴奇一言九鼎,就当此事从未有过。咱俩此后再无牵扯,我也不来扰你。”
靡葵喜道:“好,多谢你放我一马,只是我师父遗书,你....能否交还给我?”
盘蜒笑道:“哪有什么遗书?我信口开河,你当真信了?”
靡葵大怒道:“你骗我...骗我身子?骗我....什么都说出来了?原来都是假的?你这王八蛋,老狗贼!”
盘蜒道:“你非贞·洁烈·女,先前行事,你难道不快活么?你就算守口如瓶,我慢慢深究,其中隐秘,我自个儿查不出来?”
靡葵稍觉心动,可立时尖声问道:“那其中隐秘,你又如何得知?”
盘蜒道:“那塔中死婴妖魔被我杀了之后,他死时所见所闻,钻入我脑中。”
靡葵闻言,险些崩溃,泣道:“我那....那苦命的孩儿传心思给你?他这些年怎样.....他恨我么?”
盘蜒道:“他岂能不恨?当年他死时刹那,将恨意传到你心里,你受他蛊惑,身不由己,六亲不认,这才犯下弑师大罪,就如不久前道儿一般。此灾实则并非全因你而起,否则老夫焉能与你这歹毒婆娘同眠?早将你一剑杀了。”
此言一出,真令靡葵如蒙大赦,多年来折磨她那愧疚之情,霎时减弱不少,她擦着泪,喃喃道:“真是这样?难怪我...我虽对不住孩儿,对不住师父,可我...本心并非十恶不赦?”
盘蜒道:“你拾掇拾掇,早些回去吧,莫让人瞧出破绽来。”
靡葵恨盘蜒欺骗自己,逼她破戒,又爱他亲密关怀,解她心结,冲他白了一眼,暗想:“此人....哼......此人好不可理喻,罢了,罢了,他总对我好处多些。我与他也算一夜夫妻,既有情分,他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吧。”不理盘蜒,匆匆逃离。
盘蜒捶捶腰,捏捏腿,擦擦汗,骂道:“这老··骚··娘们儿,好在识趣,若硬缠上老子,老子焉能拒绝她?非将老命送在她床上不可。”将这风流老生扮得十足逼真,这才摇摇晃晃,身体虚浮,离了竹林。
小默雪散去那牛灵之躯,感到精疲力竭,几欲崩溃,仰躺在地,心想:“原来白铠公子....我该不该告知他此事?不,我这人见识短浅,若贸然说出,不知会有何等后果。”
她一贯对靡葵敬若神明,对吴奇视若慈父,可目睹两人言行,心目中这两人形象毁坏,不复往昔:原来这靡葵并非圣洁崇高,德行无错的圣人,而吴奇也非清心寡欲,德高望重的老者。
吴奇做错了么?
当然有错。
他为一己私欲,强迫女子献身于他,又不顾公道,隐瞒一场大罪,这等行径,万万算不上侠义正气。
可为何巫师奶奶与他搂抱时如此高兴?
因为她寂寞太久,积郁太久,吴奇先生拯救了她,除去她心中重压,巫师奶奶离开时,看着吴奇先生,像是看着多年的好友一般,心底自无怨气。
他虽做的是错事,可最终却像是行善积德。
巫师奶奶做错了么?
断然无疑。
她追求自由,与人相爱,那...或情有可原,杀了师父,乃是因毒咒驱使,也不能怪她。
然则她隐瞒秘密,当上巫师,享尽好处,备受敬爱,其实谎话连篇,当真好生虚伪。
然而若不是她,谁又有资格当上巫师之位,令旁人心服口服?
她上位二十年间,才德服人,公正严明,化解不少危机,将寨子整治的好生兴旺,她过的清苦日子,却一力抚养众多孤儿长大成人,衣食无忧。
她虽做的是错事,可结果却力挽狂澜,造福寨民。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小默雪想不明白,只依稀想到:这世道之事,只怕不是非对既错的。
二十五 平凡淡泊显锋芒
默雪回道儿家中,见道儿正等她,道儿问:“你可是出去会情郎了?这般迟归?”
默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练功入了迷。 ”
道儿见她欲言又止,好奇心起,摇她肩膀,连连追问,默雪抵受不住,又自与道儿蜜如一人,只得答道:“我瞧见巫师奶奶与吴奇先生在林子里私会。”
道儿“啊”地一声,面红耳赤,兴冲冲的问道:“他俩可是亲嘴了?摸东摸西了?”她自己与阳问天独处,到情浓时分,也忍不住动手动脚,以己推人,不禁纵想当时情景。
默雪害羞至极,仿佛连呼吸都如热火一般,她低声道:“还还不止如此。”
道儿一蹦老高,却死死掩住嘴巴,压低声音,惊喜道:“他们他们做夫妻了?”
默雪点了点头,其余事不再泄露,道儿也已心满意足,只是追问两人那时丑态,默雪啐道:“我压根儿就不敢多看。”
道儿熟知凤依族族规,却从不将其放在眼里,又对巫师极为敬爱,得知她老来有伴儿,反而替她高兴,笑道:“巫师奶奶孤苦伶仃一辈子,吴奇先生也是一位奇人,两人既有如此福缘,咱们当替两人好好守着秘密才是。”
默雪低声道:“你莫告诉王爷。”
道儿:“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他虽是我心上人,可我又如何能吐露本家大事?”
两人兴奋过度,躺在床上,叽叽喳喳,畅谈不止,默雪忽然道:“姐姐,我不想当巫师了。”
道儿一凛,暗想:“她要与我抢王爷?”忙道:“你可是看吴奇先生拿巫师奶奶当老婆,自个儿也心动了?”
默雪摇头道:“我只觉这巫师并非我所想象那般美好。我想出寨子走走,瞧瞧外头模样。”
道儿也早有这念头,听她一,心下雀跃,道:“王爷,这花花世界,广大无比,咱们这凤依族,即便算上抑天山,也不过是九头牛中的一根毛。莫大山大海,天宫地阙,就算天上掉星星,水里升月亮,在外头也能见得到。咱们一起跟王爷他们出走,寨里的人决计阻拦不得。”
默雪“嗯”了一声,到此处,两人都有些倦了,遂倚靠而眠。
到了晨间,两人前去阳问天处,推门入内,见靡葵、盘蜒等人都在,白铠已撕掉布条,正与靡葵交谈。默雪、道儿不动声色,向众人问好,白铠见默雪到来,喜出望外,精神甚佳。默雪偷看巫师眼神,不经意间,总流露出对爱子的深深牵挂。
靡葵道:“白铠王子,你伤势沉重,需得在此多住几日,我必替你遮掩,决计无人知晓。”
白铠喜道:“婆婆深明大义,实乃在下之福。”
靡葵“嗯”了一声,见白铠对默雪神色亲昵,又问道:“王子,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白铠道:“婆婆尽管问便是。”
靡葵道:“瞧你与我爱徒默雪神情,莫非你二人实有情缘么?”
默雪羞红了脸,道:“巫师奶奶,你怎地瞎猜呢?”
白铠哀叹道:“我虽爱她入骨,但默雪姑娘却不将我放在心上。”罢双目湿润,情不自禁,心中苦痛。默雪一听,霎时舌头笨拙,无言以对。
靡葵眉头一皱,想起自己当年那场情事,暗暗后怕,叹道:“你鬼灵族与我凤依族间,自来不许交往过密,她既是天灵者,我有意传她巫师之位,她便不可嫁人,更不能与你有瓜葛牵连。”
默雪心里微恼:“你自个儿做出那样的事,还有资格管我么?”但事关重大,她苦苦忍耐,只得低下头去。
白铠心里一急,呼吸堵在胸口,嘴角流血,靡葵大惊失色,忙施展咒语,缓解白铠伤情,白铠心如刀割,惨声道:“那我唯有等她一辈子了。”
靡葵道:“傻孩子你怎地男女姻缘,讲究天意,若苍天不允,万不可违。待你伤愈之后,我差人送你出寨,你早些回抑天山吧,免得惹出事端。”神色固执,不容置疑,白铠求助般望着默雪,默雪朝他眨眨眼,示意不可争执。
靡葵虽严辞教训儿子,可心底慈爱之情源源不绝,只想多照看他一会儿,但外头有侍女喊道:“巫师奶奶,蛊毒教石楠教主,佤族西临长老他们有事求见,商议数天后阿图歌之事。”靡葵无奈,心叮嘱几句,留下珍贵补药,这才离去。
白铠仍不依不饶,向默雪求爱,默雪心惊肉跳,拉着道儿就跑。白铠愣愣见两人走远,仿佛泄气的皮球,委顿在床,心神恍惚。
阳问天笑呵呵的道:“白铠兄弟,女孩儿家的心事,你可着实不懂。你追得越急,她越是不理。你需得虚虚实实,若即若离,她才会想起你的好处来。你看默雪的姐姐,眼下与我多好?”
宋远桥叹道:“阳兄此言差矣,咱们侠义中人,当以持身守戒为己任,遇上江湖女子,可以礼相待,万不可失了规矩,不得稍有唐突。若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随意攀谈?”
阳问天道:“宋老弟,你这话好生迂腐,像你这般名家弟子,才貌双全,高强武艺,若要找佳人相伴,当真易如反掌,你至今孤身,便是你脑子转不过来之故。”
宋远桥怒道:“匈奴未灭”话一半,想起阳问天身份,旋即闭口,心里自责不已,怕这元朝亲王生气,谁知阳问天全不介怀,仿佛没听见一般。
盘蜒道:“三位慢聊,在下告辞。”
阳问天忽然恭恭敬敬朝他跪倒,道:“前辈,这些时日蒙你救助,在下劫后余生,两世为人,当真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在下愿以重金厚礼,聘任前辈在我府上为师,今后必视为父辈,一生孝敬。”
盘蜒略一沉吟,笑道:“王爷,咱俩患难与共,乃是有缘,这重金之,今后不必再提。只是我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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