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么个个骨皮血肉?又在半夜赶路?”
骨皮血肉?我眼下是骨皮血肉么?
那女子镇定下来,笑道:“你可知咱们是谁?胆敢找咱俩麻烦?我们是万仙门的,岂是你们这群土匪能招惹?”
粗豪嗓门停了片刻,蓦然又哈哈大笑,道:“万仙?听说万仙门被万鬼挑了,眼下人死的精光,自顾不暇,两位娘子如真是万仙,光景只怕不妙。”
又一粗鲁汉子嚷道:“两位小娘子,既然从万仙逃离,想必嘿嘿想必是想另谋高就了?不如便在我安陌山住下,当咱们寨主的压寨夫人如何?咱们一众好汉,定好吃好喝的伺候两位,享乐不尽,荣华富贵,岂不比在万仙门强的多了?”
忽然另一女子道:“嗯,你们这山寨倒也荒僻,有山有水,旁人不易找到这儿来,对么?”声音清脆,极为悦耳。
头一个汉子道:“小娘子所言不差,咱们这安陌山,四处间到处是鬼洞,稍不留神,被鬼洞吞了,便从此销声匿迹,不知去了何处。有人说是阎王爷捉人,故人人都避而远之。”
那女子奇道:“鬼洞,鬼洞,那是什么?各位爷们儿倒还活的好好的,那是什么道理?”
众汉子笑道:“寨主于林中住了几十年,摸清鬼洞动向,否则大伙儿岂能如此太平?”
那女子道:“好,那咱们便随你们上山走一遭。”
另一女子急道:“师妹,他他成这般模样,你怎地还有心”
那爽朗女子道:“怕什么?他死不了,咱们正愁甩不掉追兵,也好在这寨子里躲躲。”
那胆小女子苦楚道:“他死不了,可成了这惨状,纵然有仙身也也好不了啦。”说罢轻声哭泣,凄然欲绝。
那爽朗女子道:“你若嫌弃他,便将他丢了吧,我一个人带他走。你嘴上说爱他念他,好生悲壮伟大,一见他衰弱,便想舍他抛他?”
胆小女子连声道:“不,不,即便他只剩一颗脑袋,只要活着,我仍要陪伴他。”
爽朗女子嘻嘻笑道:“这才差不多。”
胆小女子又道:“这是这这些人并非善类,咱们岂能在他们狼窝中居住?”
爽朗女子道:“怕什么?这些大侠都是谦谦君子,难不成他们还会吃人么?”
众匪人接连哄笑,声音奸邪,真像极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有人奸笑道:“咱们不吃人,反而会亲人抱人,让人舒坦得不愿离去。”
头一个粗鲁嗓门哼了一声,又有人谄媚道:“自然是寨主独占佳人,大伙儿绝不敢贪图。”寨主又哼了一嗓门,这才语气满意。
爽朗女子奇道:“各位在说些什么‘亲亲我我’的?我怎地听不懂?”
众匪人更是大喜,那寨主问道:“小妹妹,你这般豪气,难道没碰过男人么?”
爽朗女子道:“咱们万仙都是些软骨头,娘娘腔,没半个男人。有人要与我亲嘴儿,我哪能答应?”语出惊人,惹得众汉子淫··笑不断。
寨主似对双姝起了敬重之心,竟正经问道:“在下乃是安陌山寨主白八月,不知两位姑娘尊姓大名?”
爽朗女子道:“我叫天珑,她叫吕流馨,都是万仙渡舟的弟子。”
盘蜒心想:“原来是她们二人,我被压在百万巨石之下,她们如何能救我出来?”
寨主又问道:“原来竟是渡舟层的女仙,难怪这等仙家气度。只是两位为何带着带着这尸骨赶路?听两位先前所言,他似乎仍还活着?”
吕流馨道:“他他”天珑抢着说道:“这是一头极厉害的妖魔,被咱们砍成重伤,仍未死去,唉,其中颇有波折,咱们眼下改变心意,要将他救活,故而需寨主容咱们躲藏一段时日。”
八十二 既知今日何当初
那寨主爽快道:“两位何必客气?大伙儿落难江湖,本就该互相扶住。 . ”语气怜惜,甚是殷勤,前呼后拥将天珑等人请上了山。
绕了八、九个转,走近大寨,寨主摆开宴席,请天珑、吕流馨饮酒。天珑道:“我师姐要照看那人,我一人陪大伙儿吧。”寨主嘿嘿笑道:“自然全随仙女意思。”
吕流馨甚是不安,低声对天珑道:“小心他们酒中下迷药....那寨主色·眯眯的,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天珑奇道:“我剁了胸前两爿肉,他怎地还看得上我?莫非喜欢这男男调调?”
吕流馨嗔道:“你怎地如此糊涂?你相貌好看,这山中野人,都与野兽一般....”
天珑轻笑一声,闪身而去。
吕流馨愣了一会儿,将盘蜒安放在床上,打来水,烧开了,替盘蜒擦抹身体,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念道:“水流如绢洋洋洒,水镜洁净拂看花,水光摇摇红颜逝,水声永驻传天涯。”声音婉转优美,反复几遍,如痴如醉,却又有几分惆怅。
盘蜒记得这是当初两人相遇时,吕流馨特意念出,惹他关注。当年她仍不过是个懵懵懂懂,做着成仙美梦的少女,得知门中新来了弟子,故意打扮的漂漂亮亮,意图将那人情意俘获。
眼下她年岁增长,但容貌却不曾改变,只是举止间多了几分收敛,几分稳重,不似往昔那灵动调皮的女孩。
她见盘蜒状况稳健,喜道:“盘蜒仙长,你这等功力,令人叹为观止。放心,放心,你虽伤重,但至少性命仍在,绝无大碍。你....你可是饿了?我取些干粮,烧糊了..喂你。”
屋外仍不住有欢笑声传来,天珑陪着那群匪人,吃吃喝喝,甚是热闹,众人笑声渐渐香·艳情浓,似乎天珑做出些许挑逗之举。
吕流馨颤声道:“天珑她...不,她何等机灵,绝不会....”
蓦然间,那大寨中响起一声尖利凄惨的长呼,众人又“哇”地一声,旋即一片冷寂,夜空之下,万籁俱寂。
吕流馨吓了一跳,道:“不会...”忽然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天珑跑了进来,浑身上下已成了个血人,吕流馨愣愣看着她,神色有些害怕。
天珑笑道:“怕什么?拿去,给你心上人服下。”说罢递来百来颗红彤彤的红豆,烛光之下,那红豆映着红光,叫人心寒。
吕流馨道:“这....这是何物?”
天珑道:“快些,快些,这是灵丹妙药。”
吕流馨迟疑少时,接了过来,送入盘蜒嘴里,当真入口即化。盘蜒只觉心底暖洋洋的,直升入脑子,顷刻间清醒了不少,于是真气流转,断骨接续,飞复原。
吕流馨“啊”地一声,欢天喜地,道:“这真是...真是妙药,你从何处找来的?莫非这寨主真如此好心?”
天珑做个鬼脸,道:“他确实好心,这药其中一颗,便是用他心脏做的。”
吕流馨急道:“你说什么?”
天珑露出雪白牙齿,笑道:“你怎地一惊一乍?我说,我杀光了这安陌寨的混球,将他们心剜了出来,放在锅子里熬成丹药,来救咱们这位大仙人的命。”
吕流馨道:“你....你杀光了....好几百人?”
天珑眉头一跳一跳,淡然道:“不过一千零八十人,只是大多烂了心,挑不出几颗好的。这安陌寨没一个好东西,我这叫为民除害,一举两得。”
吕流馨虽知天珑了得,却不知她竟在眨眼间杀光千人,这份本事,当真乎想象,一时间打量着她,似见了怪物一般。
天珑道:“好啦,别瞧我,再瞧一眼,我便挖了你的眼。”她语气平静顽皮,似是调侃,却有一股不可违逆的残忍,吕流馨一个哆嗦,去照看盘蜒,煮水喂食,忙得心无旁骛,天珑在盘蜒额头上一点,盘蜒又睡了过去。
晕乎乎、黑魆魆的又晕了许久,盘蜒睁开眼,察知自己仍在床上,裹着一层暖融融的棉被,他直起身子,稍一运功,已运转无碍,全数复原。
吕流馨惊喜的叫了一声,道:“盘蜒...仙长,你...觉得怎样?”
盘蜒脑中有人念道:“这万仙的仙女,这虚伪的蛆虫,她也是仇敌,非杀了她不可。”这不是血云,血云已与盘蜒彻底断绝联系,那是自内心的,真实的恨意。盘蜒凝视着她,只需一个动念,立时便取她性命。
但他下不了手,因为她救了盘蜒的命。
吕流馨见盘蜒目光冰冷,不以为意,反蹦蹦跳跳,欢欢喜喜的走近,手里一块香喷喷的毛巾替盘蜒擦去汗水,又手脚不停,替盘蜒取来崭新的袍子、鞋子。
盘蜒见那袍子正是他在万仙门中所穿样式,鞋子也甚合脚,问道:“你....你新做的?”
吕流馨笑道:“是啊,你瞧瞧我手艺怎样?”见盘蜒有些犹豫,道:“不,不麻烦,你睡了好几天,我闲来无事,这才....这才...哈哈....我还挺有天分的。”
她年轻时乃是娇贵受宠、衣食无忧的豪门长女,连做饭手艺也不过平平,如今她针线厨艺皆突飞猛进,令人刮目相看,可见定下了极大的苦功。
盘蜒道:“谢谢姑娘。”
吕流馨“嗯”了一声,又上来搀扶盘蜒,盘蜒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了,你走吧。”
吕流馨道:“是,仙长可是要运功调息了?我...我待会儿再回来看你。”
盘蜒道:“我让你回万仙去,不必留下陪我。你与天珑都走,今日之恩,将来我必有补报。”
他有句话未能出口:“你若不走,我怒气作,杀你如杀蚂蚁一般。”
吕流馨呆呆站住,突然流下泪来,道:“我...不走,仙长,我哪儿也不去。我与天珑救走了你,便死了心要随你走了,无论...无论你犯下多大错,我俩都...不在乎。”
盘蜒想了想,问道:“我犯了什么错?万仙为何要追杀我?”
吕流馨道:“那天....那天‘人头山’倒了,一条白龙直冲入云,我与天珑抢先一步,在乱石堆中找到你....你的身子,模样可...唉...随后咱们躲在远处,见大伙儿找到菩提宗主尸体。鲲鹏、邹芳、6振英好些人说,是你杀了菩提宗主,非要捉你问罪不可。张千峰、东采奇他们也无法反驳。天珑便打定主意,先偷偷将你带走,我虽是....累赘,却也跟了出来。”
她顿了顿,见盘蜒神色平静,又道:“我知道大伙儿定是冤枉你,本指望你醒了之后,带你回山,澄清....澄清罪状呢。咱们万仙眼下遭难,正该团结一致。”
盘蜒道:“他们并未冤枉,菩提是我所杀,伤口上留有幻灵真气,无法作假。你俩带我逃走,我很是感激,不然若我醒来,在场万仙,无论是谁,一个也活不了。”
吕流馨难以接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盘蜒缓缓吐息,一字一句说道:“你与天珑若不走,我忍耐不住,只能杀你二人。你走吧,回万仙山,留住一条性命。”
吕流馨再难抑心思,忽然泪如泉涌,喊道:“我不走!我不走!你上哪儿,我去哪儿!我....我等了你十多年,如今...总算救活了你,你为何如此绝情?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不惜一切,你带上我,我求你....带上我。”
盘蜒眉头一皱,微一催功,吕流馨捂住胸口,痛的大喊大叫,她神色惊慌,宛如溺水之人,但过了片刻,她抬起头,依恋万分的望着盘蜒,这正摧残她的人。
盘蜒想起这眼神,这眼神穿越了时光,刺过仇恨的屏障,激起盘蜒的回忆来。
当年盘蜒与她共同学艺时,难道她不一直这样看着他么?那深情的、初尝爱意的少女,看着身边那陌生的、来历不明的少年。
他亲她,骗她,骂她,强赶她走。
她哭泣,喝骂,求饶,死不变心。
盘蜒害得她家破人亡,登入万仙门后,又使伎俩气她,一次次的试图斩断那缕缕情丝。
但他失败了。
时至今日,她学会了女红,学会了持家,武功更高,心性沉稳,温柔贤淑,明理懂事,已是更出众的女子,她定有无数追求者,愿为她出生入死,掏心掏肺。
可她呢?这往昔刁蛮任性的少女,她洗尽铅华,为了盘蜒学会当温柔的妻子,她拒绝爱慕,孤身一人,默默忍耐,却在远处看着盘蜒,见他登上高峰,见他沉入谷底,在决断的关头,她宁愿背弃一切,也要拯救这无耻、卑下、善变、危险的恶鬼。
她始终未曾变心,她收获了智慧,却仍和那许多年前的少女一般愚笨。她为何仍不明白?盘蜒是她的仇人,她却为何非要以恩报仇?
不惜一切,不惜一切,不惜一切?
盘蜒抱住脑袋,仇恨与懊悔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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