蜒心知乃是“五夜凝思功”招来的鬼怪,心下感激,复又后怕。
他赶路时有个讲究,每过一炷香功夫,便停步抓土抛洒,以此观望卦象,可凭此趋吉避凶,一路上翻山越岭,果然避开万鬼众妖追捕,似堂而皇之的走明途官道一般。
这般不停前行,途中找一山洞,烤火入眠,睡了小半天,再度启程,终于赶往汉南。只见此地两侧有平缓山坡,石屋层叠,傍山而建,依次向上,石壁皆饱经风霜,表面斑驳。而又陈布农田,种些耐寒作物。
东采英将大营扎在山中,布置规整,可进可退,似与山地融为一体。盘蜒赞道“这二公子行军布阵,确实有一套,比他老子高明多了。”
陆振英说道“不知大伙儿怎么样了?”
盘蜒将她放下地,两人互相搀扶,走入营地,有守将认出二人,忙引他们去见东采英,东采英大喜过望,说道“听闻二位被众妖捉走,我正不知该如何营救呢。”
忽听马厩中一声欢喜嘶鸣,陆振英“啊”地一声,跑去见猎林,抱住它头颈,好生亲热想念,再去探望陆扬明等人。
盘蜒问道“张仙家伤势如何了?”
东采英说道“我五人已合力替他运功疗伤,而大哥他何等功力?眼下已无性命之忧。但何人武功这般厉害,能将大哥伤成这样?”
盘蜒道“那魔头叫做冥坤,昔日也曾为人,尔后被天子罢官流放,到了极北一妖国中,际遇甚惨。”说罢取出书信,交于东采英。
东采英皱眉道“这冥坤十招内击败义兄,即便我与四位师父联手,只怕也敌不过此人,而敌人大军数目众多,咱们也不能以多取胜,那可如何是好?”
盘蜒笑道“我逃出来时,趁此人醉酒,一剑刺中他心口,就算他不死,也算去了大半条命。”
东采英喜出望外,不由得咧嘴大笑,一把抱住盘蜒,将他高高抛起,复又接住,大声道“盘蜒先生,你可立下大功,解了我心头大患了。”
盘蜒被他扔的脑袋昏沉,怒道“我立下功劳,你抛我做什么?”
东采英挠挠头,说道“我这人生性如此,脾气外露,若得罪了先生,还望恕罪。我素闻先生乃足智多谋之人,不如留在我身边,当那总军师如何?我对先生必言听计从,礼遇有加,如同儿子一般。”
盘蜒道“谁是谁儿子?你这话给我说清楚了?”
东采英登时如临大敌,说道“自然我是慈父,你是儿子了。”
盘蜒摇头道“你若对我言听计从,礼遇有加,那我便是慈父,你才是儿子。将军不知常识,好生可笑。”
东采英怒道“我这慈父性子宽容,故而听儿子的话,孩儿莫要多辩,这就定下名分吧。”
盘蜒道“我这人生平有个脾气,从不当人儿子,非要当爹不可,孩儿,此事就这么定了,由此时起,谁再说话,谁便是儿子。”
此言一出,两人登时闭嘴,全不吭声,生怕稍有不慎,便低人一头。
正僵持间,忽然帘布掀起,只见霜然走了进来,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古怪至极,说道“盘蜒,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你总算平安归来。”她不便吐露收徒之事,但仍忍不住关切相问。
盘蜒听她开口,不啻于圣旨,只得答道“前辈放心,我活蹦乱跳,一路太平,前辈好意,好生令人感激。”
东采英哈哈大笑,说道“我赢啦,我赢啦,盘蜒,还不快叫我爹爹?”
霜然愕然问道“什么爹爹?”
盘蜒道“霜然前辈来此打断,这赌约自然作罢。没爹爹儿子的事。”
东采英说道“那你这军师当是不当?”神情甚是热切。
盘蜒道“眼下当当,倒也无妨,但我有言在先,我有要事未办,此间大事一了,我便辞去这职务,你不可推三阻四,硬要挽留。”
东采英笑道“说不定咱们屡战屡胜,先生这军师当的开心舒坦,舍不得离去呢?”
盘蜒点头道“将军一言九鼎,那咱们便一言为定了。我暂摄这军师之职,若有谏言,万望将军采纳。”
东采英看人奇准,用人不疑,这些时日对盘蜒智计极为心折,当即答应道“全由得你了,只要军师一声令下,我绝不迟疑,定然照办。”
盘蜒道“好。”走到大桌旁,见桌上摆放一张蛇伯方圆五十里的地势图,这汉南村位于蛇伯东南三十里处,而先前群妖扎营之处,则在蛇伯东北五十里。
盘蜒指着一处,说道“还请将军派出赶路最快的探子,于这广秧石窟处等候,如群妖攻来,立时还报,咱们可及早得知消息。”
东采英暗暗心想“我本有意防患未然,军师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广秧石窟离此有四十里地,他招来手下那鹿女师父,说了几句妖国话,那鹿女答应一声,立时飞奔而去。
盘蜒见这鹿女身法奇快,单以奔速而论,不在张千峰之下,暗暗点头,又指向另一方位,说道“将军再派一得力探子,于这雪桃崖守着,如有兵马偷来,也不可耽搁,立时告知。”
东采英吃了一惊,问道“这雪桃崖乃是南方诸国通往蛇伯城的必经之路,与我汉南并无关联,军师为何如此布置?那众妖大军难不成还会大绕圈子,再去蛇伯?”
盘蜒笑道“若我所料不错,从此经过之军,并非群妖,而是趁火打劫之辈。”
东采英恍然大悟,说道“是俦、郭的鼠辈?他们果然得了消息。”
盘蜒道“将军先前曾有过此忧,怕城主兵败的噩耗传出,邻国趁机偷袭。如今我卜算一卦,曰其心不死,三军交锋,我便推算那俦、郭二国仍不死心,必拿我义妹与扬明公子。俦**力全失,难以为祸,则必以郭国为主。他们行军在外,只怕仍不知蛇伯已被妖国所灭,咱们可来一招隔山观火之计,引妖军与郭军互相残杀,咱们可坐收渔翁之利。”
东采英听他这计策全是占卜所得,不免稍觉可疑,但既然他奉盘蜒为军师,自不愿违誓,于是招来那豹脸剑客,说道“斑圆师父,还请你去雪桃崖,找隐秘处躲着,如有大军行过,速速回报。”
那豹脸剑客瞪着地势图望了半天,问道“这是何人出的馊主意?雪桃崖与咱们汉南并无关系,为何要我冒雪刺探?”
东采英脸色一沉,说道“师父,军令已出,还请照办。”
斑圆咧开嘴,嘟囔一声,望向盘蜒,大声道“可是此人的主意?”
东采英点头道“我已拜盘蜒先生为总军师,他的意思与我一般。”
斑圆重重哼了一声,稍稍一动,踪影已逝,身法竟比那鹿女更是精妙。..
十六 双仙临门不报喜
东采英叹道“我这位斑圆师父,脾气确有些急躁,但行军打仗却能勇冠全军。只是....”
盘蜒道“若我让他白跑一趟,他定要将我扯来吃了?”
东采英忙道“军师莫要担心,他绝不至于如此。”心下自也担忧盘蜒所料不中,以这斑圆脾气,今后定会处处与盘蜒作对。
盘蜒拱手道“那容我先行退下,静候消息。”说罢随霜然退出大帐。
两人找一僻静之处,霜然道“我查知你落难,心中焦急,想来救你,但那人武功太高,我也绝非敌手,正在思索营救的法子,谁知你片刻间便已脱险,反而将那人杀了。”她与盘蜒心意相通,只需定身凝心,运功查探,或可知盘蜒所见所闻,有如身临其境一般,此时说起这事,不禁甚是歉然。
盘蜒忙道“师父何出此言?若累得师父替我遭难,我心中如何过意的去?况且此行因祸得福,恰碰上阴月之时,如不曾练过师父所传神功,我只怕难以脱险,我正要好好向师父道谢呢。”
霜然道“我这功夫也有许久不练,不知昨夜乃是阴月之时,否则定守在你身边相助了。你这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盘蜒甚是得意,笑道“师父,不是我盘蜒夸口,这五夜凝思功效用叫人意想不到。”于是说出自己如何用太乙异术,借助天时月色,将那心魔传出,一举击败追兵。
霜然微笑道“我倒不曾想这功夫有这般用法,好孩子,你当真聪明,能举一反三,不拘泥于所学。这午夜凝思功招来心魔,各有不同。阴时为凄鬼、晴时为怒鬼、圆时为疯鬼、缺时为厉鬼,食时为夺心鬼。这种种心魔,虽然厉害,倒也不至于致人死地,但若当真背运,引来极可怕的外魔,那便难以打发了。此次你以心魔蛊惑敌人,诱来巨兽,稍有不慎,你自个儿岂不遭殃么?”
盘蜒道“师父有所不知,只要心魔散去,那外魔自也离去,我自有分寸,岂会害了自己?”
霜然点了点头,又道“我知你定会来此,便来投奔这位二公子。他以往也识得我,问我丹春夫人之事....”
盘蜒惊声问“师父怎生答话?”
霜然道“我推说是众妖将她杀了。”
盘蜒笑出声来,说道“我跟师父学内劲本事,学拳脚功夫,师父也学会我撒谎骗人的本事功夫了?”
霜然抿嘴而笑,说道“你说我不学好么?那要不要我也拜你为师?”
盘蜒肃然道“鄙人有三大绝学,皆乃世间无双无对的秘术,一则曰撒谎如流,二则曰皮厚如石,三则曰逃命如风,此三绝技,乃是我不传之秘,纵然师父反拜我为师,我也定然不传。况且师父心术太正,学也学不成。”
霜然在他耳朵上一拧,啐道“还有一招油嘴滑舌的功夫,也是人所不及,惹人讨厌。”
盘蜒哈哈一笑,答道“师父所言极是。”
霜然敛容道“这位采英公子本就与丹春夫人不睦,知她死讯,全无追究心思,我还担心他要我为主殉葬呢,好在他竟全不在意。”
盘蜒大拍胸脯,长吁说道“好险,好险。这老凶婆怎配得上要师父陪葬?”
两人交谈一会儿,又各自分开,霜然返回自己帐篷。盘蜒再去见东采英,却见东采英笑容古怪,盯着盘蜒直看,递来一杯酒。
盘蜒一饮而尽,奇道“将军有何话说?”
东采英哈哈笑道“我听采奇说了军师与我祖母之事,我祖母可是瞧上你了?”
盘蜒无法抵赖,心下叫苦,答道“若非我挺身而出,你祖母派人追你,只要她一声令下,你这些将士多半皆会哗变。此乃缓兵之计,以我之苦,讨她欢心,换得将军平安。”
若换做旁人,得知盘蜒与自己祖母关系非凡,定视为奇耻大辱,非要报仇雪恨不可,但东采英本不将礼法放在眼里,又与丹春夫人素有嫌隙,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说道“这老太婆临死之际,有军师相伴,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那位霜然夫人陪伴我祖母多年,功夫之高,不逊于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一张脸仍有姿色,军师与她如此亲密,想必也有一段良缘了?”
盘蜒听得毛骨悚然,惶恐至极,只得如实说道“这位前辈指点我功夫,我已拜她为师,哪里有半点亵渎心思?”顿了顿,又道“此事说来不妥,还望将军替我保密。”
东采英自知失言,颇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我自当守口如瓶,咱们去瞧瞧我义兄怎么样了。”
又走入一张大帐,只见张千峰坐在床上,正自运功,陆振英、东采奇在旁服侍,东采奇双目红肿,似曾大哭一场,盘蜒微觉奇怪,但也不便多问。
过了一盏茶功夫,张千峰吐纳几声,睁开眼来,脸色红润,毫无病容。他已听陆振英述说经历,见到盘蜒,不由大喜,起身恭迎道“盘蜒兄弟,你救我在先,救振英在后,又铲除那魔头冥坤,我欠你良多,今后必设法补报。”
盘蜒见他模样,知他伤势已复原大半,问道“仙家怎地好的这般快?”
张千峰道“那冥坤指力虽强,但毕竟隔得远了,未曾致命,又多亏义弟与身边四大高手一齐相助,打通我闭塞穴道,我万仙真气别有一功,只要运行如常,流遍十二经脉,阴阳调和,水火相济,以之疗伤,倒也效用非凡。”
盘蜒心想“难怪万仙被世间众人尊为仙长,功夫确有其独到之处。霜然师父也曾出自万仙,那五夜凝思功何等神妙?我自称渊博广知,又怎能想象这月夜有诸般讲究?”他本一直对万仙门暗怀怨怼,此时竟生出敬佩之情。
陆振英说道“师父,那冥坤既已伏诛,你也不必心急,当静静调养,以免留下隐患。”
张千峰叹道“我从未听见过这冥坤名头,他未出绝招,我已然敌他不过,若他一上来便全力以赴,我焉能挡他一招?我身在万仙,竟不知世上有这等高手,当真坐井观天,何等可叹可笑。却不知那万鬼之中,是否仍有其余这等人物?”
东采奇神情苦楚,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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