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蜒道:“你爹爹、妈妈呢?他们难道狠得下心肠?”
泰慧顿时香肩颤抖,扑入盘蜒怀里,又一阵嚎啕大哭。盘蜒道:“别哭,别哭。”轻轻拍打,泰慧道:“他们他们铁石心肠,对我最狠,仿佛我是我是捡来的一般。我想爹爹,想妈妈,好不容易泰家搬到北方,我再去看他们,他们偏偏不见我了。”
盘蜒眼眶红了,叹道:“虎毒不食子,父母做到这般份儿上,与禽兽何异?好孩子,好孩子,你自个儿要争气,富贵深山有远亲,你本事大了,功夫高了,他们岂能不认你?”
泰慧道:“我功夫也就这样啦,没人教我,我还能再有何进益?”
盘蜒沉思片刻,说道:“你能将太乙幻灵法运用于‘入梦’之术,这已是极罕见的天资了。便是泰家许多长辈,只怕也不及你。我这便传你太乙的‘身在梦中’与‘庄周梦蝶’。以你资质,佐以这金剑,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泰慧欢呼一声,朝盘蜒跪下磕头,盘蜒当即拦住她道:“你若真认我这叔叔,何必这般客套?”
泰慧笑道:“我怕今后落下口实,你好说我不懂规矩。”
盘蜒道:“你我交锋数次,你何尝懂规矩了?我便喜欢你这没大没小的模样。”
泰慧俏脸一红,霎时文静起来,盘蜒说道:“梦者,心之湖烟,茫茫而不可测。心者,梦之门扉,故而意欲观梦,当需明心。身在梦中之法,可令神游体外,潜旁人之梦。如欲有此神效,当先令心澄空无念。”
泰慧问道:“为何要澄空无念?”
盘蜒道:“湖上烟大,窗上便有水汽,如何看得清楚?故而先将窗户擦的干净。这便是需得静心的道理。你先令心思静下来,无论有何纷扰,皆不为所动,如此进入旁人梦境,你便能稳如泰山,不受加害了。”
泰慧问道:“那又如何令心无尘无染呢?只怕唯有断气的人,脑子里才全无念头。”
盘蜒道:“这便是这功夫最为艰难之处。你身旁那位张君宝师兄便学过我太乙除幻的法门。只是他学的极为有限,远不如你通晓太乙原理。只需记得‘水来土掩、敌退则迫、攻守有度、囚而自乐、一夫当关、不拘一格’,令太乙自行流动,汇聚成发,乱象之中,自有空洞。”说着详细讲解“水来土掩、敌退则迫”等等心法变幻的道理。
泰慧曾蒙那恍恍惚惚的“泰一”教授过多年太乙之术,修为远胜过张千峰、东采奇等人,此时用心修学,每时每刻皆有难以言喻的领悟。她欢喜至极,兴致越来越浓,短短几个时辰,便仿佛经历无数起伏。她看似年幼,年纪已远逾二十,但所谓神形相随,她心智一直极为幼稚,可眼下通悟武道,心思成长,人也因此懂事了不少。
盘蜒见她学的不慢,点头道:“至此你已习得这身在梦中之法,仗此功夫,你便可在旁人梦境中来去自如。古人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云‘一语惊梦,一梦通心’,你一旦入梦,便可探知旁人隐秘,或潜移默化影响人心,久而久之,更能练成极深厚的幻灵功力,若敌人内力不强,心智不坚,中你掌力,你便可将其随意掌控。”
泰慧默想这法门,欢笑道:“是了,是了,如在梦中也能不停练功,进境岂不更快了许多?”
盘蜒道:“这实是太乙奇术中最偏门奇特之处,你当牢记顺势而为,不可强求的道理,万万不可贪多。否则一旦心乱,自己或深受其害,届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泰慧“嗯”了一声,又问道:“泰一叔叔,那‘庄周梦蝶’的功夫又有何用?”
盘蜒想起这功夫,只觉浑身不自在,说道:“这一层功夫隐患更大,我也未曾窥其全貌。都说知人易,知己难。这庄周梦蝶,便是看破自己,参悟心灵,令魂魄穿梭异世,招来神灵的法子。”
五十八 灵知脉象缠绕结
泰慧娇声道:“叔叔只管教我,就算我学不会,总能受些启发。何况你自个儿一个人琢磨,远不如两人探讨来的快些。”
盘蜒心道不错:“我对她说太乙入梦法门,自个儿倒也想起来不少。这些道理我曾在梦中想通,但逐渐忘却,若无她提醒,怕是难以追回了。”于是又说了庄周梦蝶的法门。
若将太乙术法钻研至极深奥境界,可将天地万物皆视为虚妄,试图以太乙道理看破,至此地步,身处世间,宛若梦境。身处梦境,又宛如凡间。彼此再无界限,以至于达成诸般不可想象之事,比如焚天蒸海,比如遨游九霄。
盘蜒依稀记得自己曾偶尔破解此法,但那又似是南柯一梦,做不得数。反正他眼下已难以企及,便不再为此烦扰。只将这丈量乾坤的大道说了出来。泰慧虽然聪明伶俐,但受限阅历心境,无论如何也难以索解。
张千峰忽然说道:“听师弟所言,当真令人恍然大悟,智慧顿开。”
盘蜒怒道:“我自管教我侄女,你小子偷听些什么?”
张千峰颇不好意思,无法抵赖,只得说道:“告罪,告罪,我本不想听,但师弟所说道理实在博大精深,发人深省,令千峰获益匪浅。泰慧姑娘,在我万仙伏羲八卦法门中,于世间诸象也自有领悟,你要不要听听?”他见泰慧这孩子身世可怜,不由自主的想起洁泽来,他爱屋及乌,心中颇想相助,听盘蜒传她功夫,她学的甚快,便也借此指点她一番。
泰慧喜道:“好啊,你是我叔叔师兄,便是我师伯,师伯要传功夫,我自然是却之不恭,受之无愧了。”
盘蜒想要阻挠,但转念一想:“张千峰平素将伏羲脉法最深奥的心法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我也没脸问他,不如趁此机缘,偷学他七八成的。”
张千峰道:“依伏羲之见,这世道由脉象主宰。天上有天脉,地上有地脉,人中有经脉,经脉中又有心脉。伏羲神术根本,便在于探知脉象,化为己用。当年玄冰、玄鼓城外,万仙六位仙长,万鬼六位鬼首,齐聚力道,将仙法妖气注入地脉,以至于升起冰墙,神通效用,可谓通天彻地。这并非他十二人当真有颠倒乾坤之能,而是鬼斧神工,天然自成。那冰墙本就在那儿,仙长们不过将其激发出来罢了。”
泰慧登时明白过来,说道:“原来如此,我还当他们怎地这般了不起?原来是借天地的力道。”
张千峰笑道:“能够借世间脉象之力,这已是极罕有的本领。只怕数百年来不过十人罢了。”他想了想,又道:“伏羲术法之中,最神妙的功夫,唤作‘伏羲通天道’,乃是将人体融于天脉、地脉、龙脉、仙脉、鬼脉之中,其中与天融合,便可一举登仙,古往今来,无数人谋求此法,但又有几人能够成功?”
盘蜒忽然笑道:“所谓天人合一,并非唯有伏羲通天道可成。有人聆听天音,有人嗅探天香,心投意合,自然得道。我曾听说过一人,便可借树木生灵香气,与大地树木融为一体,法力永无止境,天下之大,再无人能制得住他。”
张千峰想象那神妙境界,不禁愣愣出神,半晌之后,这才道:“师弟见多识广,人所不及,但我伏羲通天道练到极致,也可至天人合一。”说罢闭目扬手,忽然间手中多出一玉碗来。泰慧惊呼道:“这是从哪儿来的?可是变戏法么?”
盘蜒转身,在石墙上一劈,破开一洞,只见墙后乃是隔壁卧房,房中桌案上摆放许多玉碗。张千峰笑道:“不错,师弟已然看破,这玉碗正是隔空取来的。”
泰慧愕然道:“但.”
盘蜒道:“他便是我说的血云。血云兄弟,她是我侄女泰慧”
血云道:“她是你侄女,便是我侄女,你我二人一齐作奸犯科,杀人放火,那是何等交情,何必分什么彼此?泰慧姑娘,你随我回灵夏吧,皇上见你如此可爱,定然会加倍疼爱你。”
泰慧与血云一见,不禁生出亲切之意,便如面对盘蜒一样,心头已无半分不满,笑道:“我这人有桩怪毛病,喜欢喜欢吸人血。最好还是莫让中原天子知道。”
血云微笑道:“鬼人,鬼人。倒也不算得如何稀奇。皇上娘娘身边有十个护卫,与你一般毛病,武功比你更强,胃口比你更大,但却远不及你机灵。皇上娘娘一瞧见你,怕是要欢喜的掏心掏肺,便如亲生女儿一般。”
张千峰奇道:“当今圣上身边也有也有这鬼人?”心下隐隐生惧,总觉得是极大隐患。
血云道:“凡人夹在万鬼万仙之间,自然也得有自己手段。阁下经历不凡,这鬼人与阁下颇有渊源,还请阁下替咱们保密。”
张千峰冷冷说道:“我万仙以世间侠义正道为先,只要血云先生不违侠义道,我张千峰自然不管。”
血云道:“皇上娘娘秘密捉拿死囚,充作鬼人血囊、护卫,众死囚皆乃大逆不道,死不足惜之人,他们反而借此能够活命,这或许不碍着张仙家了?”
张千峰听血云语气戏谑,与盘蜒相似,倒也不想计较,说道:“先生贵为当今相国,当劝皇上娘娘施展仁义,造福百姓,如此舍小求大,张千峰并非不知变通之辈。”
血云道:“你若遇上你那位洁泽姑娘,也可让她来找我。她身在万鬼之中,无人照看,阁下能够放心么?”
张千峰望向盘蜒,盘蜒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信得过他。”张千峰道:“好,若我能找到她,定指引她来见你。”
血云拉住泰慧小手,见她腰间那柄金剑,笑道:“盘蜒,你对这侄女可好得很哪。小侄女,咱们趁夜赶路,我替你安排食宿,保管你不受半点苦。”
泰慧暗想:“你年纪比我还小,怎地说话老气横秋?莫非你已是万仙的老头了?”但见他熟知自己习性,倒也高兴,说道:“叔叔,师伯,我这就去了。多谢二位传功之恩,咱们后会有期。”
张千峰、盘蜒朝她作揖,血云身形一晃,快如黑龙一般,霎时腾空而去。
五十九 人命官司闹上堂
张千峰暗想:“先是天珑,又是血云,师弟竟识得这许多世所罕见的年轻英才。我周游列国数十年,与师弟相比,也可算的孤陋寡闻了。”但昔日机缘巧合,他曾通过一天门前往异世,见过不少怪物奇人,此时不禁回想起来,与眼下相比,倒也不遑多让,心底颇为感慨。
盘蜒神情忐忑,似对这血云有些忌惮,这会儿也不开口。张千峰又道:“不知天心兄弟现在如何?师弟,不如我二人分头去找,你搜东面,我搜西面。”
盘蜒答道:“他去追那天见,我瞧天见声势虽然不小,手上功夫未必了得,以天心功夫,即便捉不住此人,也可化险为夷,眼下黑蛆教又被逐走,咱们可返回大堂处等他。”
张千峰点头说好,两人出了房屋,不久回到大堂,听见一声欢呼,天心从梁上跃下,盘蜒问道:“天见那小子人呢?”
天心道:“我追上他之后,与他过招,划破他左手,但他转身又跑,东钻西钻的,不久又没了踪影。这狡猾混账,今后大会之时,我非要揭穿此人嘴脸不可!”
张千峰点头道:“他先与万鬼勾结,一见失手,立即招来黑蛆教,可见此人两面三刀,何等奸诈?咱们着落在此人身上,定可探知黑蛆教不少隐秘。”
盘蜒凝神苦思,不予置评。天心问道:“盘蜒哥哥又在想些什么?”
盘蜒道:“黑蛆教中有一个厉害剑客,剑招如同旋风漩涡,铺天盖地都是,当真难以对付,这也是你天剑派的剑法么?”
天心道:“那剑招到底怎样?你演给我瞧瞧?”
张千峰解下长剑,交给盘蜒,盘蜒手腕一振,霎时幻化出数个漆黑圆环,他这招式徒具外观,威力自远不及那黑衣剑客,但乍看之下却一模一样。
张千峰赞叹道:“师弟若一出手,准能将黑蛆教众人吓一大跳。”
盘蜒道:“只是吓唬人罢了,真若动手,怕是非露馅不可。”
天心脸色震惊,说道:“这剑法确是我天剑派的‘云纱乱剑’,黑蛆教竟连这剑法都能力练成么?我...我也不过瞧过剑谱罢了。”天剑派立世近千年,人才辈出,剑法繁多,除了祖师女侠传承的功夫,后辈宗师皆有所创建,数目极为惊人。单以威力而论,这云纱乱剑在天剑派众剑法中数一数二,只是极少有人能运用纯熟。
张千峰道:“黑蛆教的蒙山老道本是天剑派的高手,此节倒不足为奇....”
天心摇头道:“云纱乱剑并非祖宗传下,乃是后世一位宗匠前辈所创。是了,定是天见他将这门剑法偷偷传给黑蛆教了。”
张千峰道:“既然如此,三天后天雀海蓝一脉出场比武的,未必是这碌碌无为的天见,只怕另有其人了?”
天心道:“咱们说什么也要向天秋伯伯道明实情,绝不容他们再使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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