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乐又问道“你也是那万仙重生派的人?”
妖人嚷道“是,是,姑娘全都知道了?大伙儿大伙儿人呢?莫非都已全军覆没了?”
散乐哼了一声,说道“不错,那些人如何能抵挡咱们?你如实招来,为何此地竟只有你一人?”
妖人吓得半死,说道“白仓长老发梦,梦见仙露泉魔神说脱困之日将至,要他召集这墓村上下千人,至封魔大门处暂等,不久之后,门上封魔灵气消散,咱们便终于可到外头去了。我我舍不得这些老鼠,也不想脱离此地。”
千灵子怒道“原来这些小魔头是你养的。”
妖人颇有些自豪,说道“是啊,这些祖宗原本顽劣的紧,若非我调教有方,它们怎会变得如此乖巧?”随即露出心疼神色,说道“可惜这墓村上下千张嘴巴,都指着小祖宗鲜血解渴,唉,每次放血,我都心有不忍。”
盘蜒笑道“如今他们全数全数不在了,你这些祖宗反而得保平安不是?”
辫获笑道“是啊,我独自一人,能喝上多少血?从此不必在伤它们性命了,这叫因祸得福。”
散乐喝道“带咱们去仙露泉,我要去见见那魔神!”
辫获奇道“诸位为何想要如此?魔神鲜有清醒的时候,即便见到,他也未必理睬诸位。”
散乐劈出一掌,掌力所及,一笼子登时压塌,里头老鼠血肉模糊,全数死去。辫获眼泪直流,连声道“我知道啦,知道啦,莫要再动手。”
散乐放脱了他,辫获道“要去见魔神,须得路过我那婆娘洞窟,她可凶悍的紧,我得变幻模样,否则她定要发火。”
宣途问道“变幻模样?怎生变幻?”
辫获跪倒在地,双手交叉,蓦然身躯发颤,长出灰色毛发来,转眼变成一人身鼠面的怪物。千灵子尖叫一声,钻入盘蜒怀里,不敢回头去看,王栽树、钟代一齐出剑,但散乐将两人长剑夺下,说道“且瞧他有何花样。”
宣途默想“辫获,辫获”忽然脸色惨白,说道“我听说过一辫获,他乃千年前我天地派高手,创立这化兽奇法,可变作人身野兽,面如虎豹豺狼,你与那辫获有何关联?”
辫获声音如常,起身笑道“你也是万仙天地派的?原来你是我曾徒孙,这这不是挺巧的么?我如今功力不足一成,那狮子老虎是万万变不成了。但现出鼠形,倒也不难。”
宣途大惊,喝问“你招摇撞骗,蒙不了我!那辫获早已死了,怎会变成你这下作卑贱的模样?”
辫获叹道“你们有所不知,大伙儿当年被万仙同门活生生烧死之后,丢到这儿来,但凭借魔神之能,终于又又得了重生。”
盘蜒身子发颤,心底生出寒意。
邪念在舞动,恶魔在呓语,他想起了血云所言,那消失不见的罪孽,那层层掩埋的真相。
这些丑陋、诡异、凶狠、堕落的妖魔,他们真的是恶么?
那些崇高、伟岸、光明、正派的万仙,他们真的是善么?
或者善恶交织,已然分不清好坏?
但罪人需付出代价,这是世道的真理。
散乐问道“你们为何会被烧死?”语气急促严厉,似乎颇为憎恨。
辫获拍拍脑袋,黯然道“我想不起来了,白仓或许知道,魔神更是清楚,但咱们大多数重生派的都忘得干干净净。”
宣途插话道“这还用问?定然是他们犯下滔天大罪,万仙不得不如此处置。”
散乐贴近辫获,脸上面罩衬出她脸上轮廓,显然五官有些扭曲,辫获胆子极见状抱头缩身,抖个不停,过了片刻,散乐知此人确实不知,说道“带我去见魔神。”
辫获如蒙大赦,冲了出去,众人紧紧跟上,走了不久,来到又一漆黑洞窟之中,只听上下左右吱吱作响,无数细细的眼珠闪着荧光,千灵子哭喊道“盘蜒师侄,这人不怀好意,带咱们来老鼠窝了,你快替我杀了他!”
盘蜒道“师叔不必惊慌,此人是个人质,有他在此,老鼠不敢轻举妄动。”
洞中老鼠涌了出来,行动迟缓,慢慢悠悠,半点也不凶恶。随后一身形纤细,容貌憔悴的女子走了出来,尖声道“辫获,这些这些又是什么人?”她一副病怏怏的形态,眼神颇为严厉。
辫获道“奔裙乖乖,他们乃是外来人,要去见咱们仙露泉的魔神。”
宣途倒吸一口凉气,说道“群兽夜出奔裙,你也曾是万仙遁天的高手么?”
奔裙也不理他,只盯着辫获,痴痴笑道“你今个儿毛发很是漂亮,咱俩好久不曾不曾在一块儿啦。”
辫获嚷道“那也不忙于一时,这些客人要由你此处通过”
奔裙道“他们要过去,便由得他们好了,你随我来,咱俩快活快活”拉住辫获手掌,自个儿也变作一头人身鼠脸,两人耳鬓厮磨,抱在一块儿,钻入一石洞之中。
宣途等人大感肉麻,暗想“这两个妖魔,好生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但往四周张看,此刻黑魆魆的一片,也不能说是光天化日了。
盘蜒忽然反应过来,喊道“给我站住!”那石洞陡然落下一块大石,将二人挡住,与盘蜒等人隔开。
千灵子哇哇大叫“他们这是做什么?”
盘蜒急道“这女子是要救这辫获!”刹那间,洞中老鼠齐声尖啸,朝众人扑了过来。
千灵子将脑袋埋入盘蜒肩膀,双手捂住耳朵,来个掩耳盗铃。宣途哼了一声,手中现出木剑,运转如轮,将上前的老鼠瞬间杀死。散乐双掌灵动,使“五夜凝思功”,掌力扩散出去,端的是毫无缝隙,密不透风。众老鼠体型如猫,动作又慢,被稍稍一碰,立时倒毙。
盘蜒道“随我来!”趁老鼠一时胆怯,领众人穿过洞穴,来到外头。。
四十六 朝夕瑶池见河神
前方洞壁宛如山谷悬崖,一道石桥横连两岸,众人冲过石桥,众老鼠此时已缓过劲儿,重又追赶过来。宣途微觉惊惶“这许多老鼠毫无止境,何时是个了局?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鼠腹之中。”
突然间,山下一阵急响,一只老鼠攀爬上来,咬向陆振英,她惊呼一声,推出掌力,将那老鼠打回桥上。随着她这般呼喊,众老鼠瞬间摇摆不定,原地打转,再过一会儿,重又变得温和迟钝,如退潮般离去。
众人大惑不解,但也就此松了口气。千灵子“咦”了一声,问道“为何这般?”
盘蜒立时醒悟,喜道“振英师妹乃兽围氏血脉,天生与动物为善,便是老虎饿狼也能驯服,何况区区老鼠?”
千灵子欢呼一声,跳出盘蜒怀抱,拉住陆振英手掌,说道“这位师侄,咱俩天生投缘,从今往后,便由你罩着师叔我啦。”他脾气与十二岁孩童无异,也不在乎辈分之别,更无半分男女杂念,眼下极怕老鼠,见了救星,当真万事不顾。
陆振英回过神来,苦笑道“师叔何必过谦?我....我当竭尽所能。”
盘蜒道“咱们防上一手,以免追兵过来。”见这地下山谷中有不少奇花异草,木屋木架,便拆了一些,匆匆布置一番,借草木灵气,促成太乙幻灵阵势,却道“这伏羲八阵图极为粗浅,但料来老鼠是钻不过来的。”
宣途、千灵子粗通易理,而盘蜒手法精巧,他二人也分不清太乙、伏羲差异。宣途道“盘蜒师侄,振英师侄,你二人身怀异能,当世罕见,令我刮目相看,我以往对你二人颇为轻视,如今想来,好生愧疚。”
陆振英忙道“师叔过誉了,咱俩不过有些旁门左道,万不能与师叔真实功夫相比。”
千灵子道“师侄,你不必理这老色鬼,他没准在打你主意呢。”
宣途年轻时行径荒唐,但老来已深为收敛,闻言大怒道“你小子多大年纪?还与这小姑娘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为老不尊,成何体统!”
千灵子笑道“贫道今年不过十二周岁,对你这疯话一窍不通,你莫要污我耳朵,染我心思。”
盘蜒急劝道“咱们快找一安静所在,此地灵气浓郁,或可将银叶师妹救活。”
宣途道“不错,这正是首要大事。”
陆振英则道“这墓中为何竟有这小镇般的地方?那些万仙重生派的妖人又是为何复生?咱们可否找些记载,查清此事?散乐师叔不正是为此而来么?”
散乐点头道“极是,极是,咱们当找到那仙露泉。”
盘蜒盘膝凝神,辨别半晌,说道“那仙露泉必在阴气至盛,阳气匮乏之处。咱们可借此找去。”
众人无不赞同,盘蜒接过银叶,朝前进发。
心中有个声音念道“盘蜒,你怕了吗?重生派之事,万仙之事,这银叶之事,很快便要灾祸不断了,你能否预见得到?”
只要振英她平安,雨崖子无碍,霜然顺心,世道越乱,我越是欢喜。
它又问“哪怕万仙毁了,万鬼胜了,阎王活了,蚩尤醒了,你也不在乎?”
我哪有这般能耐?我只是怕了,饿了,闲了,困了,想在世上多活动活动。
它笑道“你一直满脑子坏主意,你是毒蛇,盘蜒,万仙不是你的归宿,万鬼才是。”
或者两者皆不是呢?
越往里走,血腥气味越浓,但这气味儿丝毫不臭,反而散发清香,似乎这血气清醇,洁净无比。两旁现出浮雕石壁,壁上闪着红光,沾染鲜血,令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浮雕样式内容并无特异之处,不过是仙家驰骋飞跃的英姿,然则盘蜒看在眼中,却觉得这些仙人狰狞至极,似乎在紧盯着自己一般。
走过长廊巨殿,来到一庙堂中,四下一看,除了一径长十丈池水之外,其余空无一物,而那池中乃是鲜红浓稠的血水。
忽然间,银叶尖叫一声,脱出盘蜒怀抱,扑通一声,跳入池水,旋即消失不见。
宣途、千灵子各吃了一惊,凑到水池旁观看,只见里外通红,涟漪不起,阴森可怖的杀气朝外涌出。
两人骇然万分,心想“这里头有厉害无比的妖物!”急朝后退开,就在此时,两人齐声痛呼,坐倒在地。千灵子一回头,望向散乐,怒道“你....是你....你为何....”他毫无防备之下中了散乐一掌,她掌力阴毒,直是匪夷所思,饶是他内力浑厚,但五脏六腑间处处有如刀割,再也站不起来。
宣途心道“她可是中了池中魔头的**术?”想要出手抵挡,但散乐在他肩上一点,宣途如遭雷击,“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只觉她那内力有如排山倒海,自己竟半点抵受不住。而同时千灵子也再中散乐一招,仰躺在地,神色痛苦。
王栽树、钟代、陆振英脸色剧变,三人各挺兵刃,拦在宣途、千灵子面前。散乐袖袍一转,三人手腕巨震,兵刃一齐粉碎。散乐率先一掌打向陆振英,掌力未出,已有风雷潮汐之声,端的是声势惊人。
陆振英以为必死,脑子一片空白,但盘蜒忽然现身,挡住那一掌去势。砰地一声,盘蜒只觉胸中骨头似全数断了一般,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口鼻涌血。陆振英心痛得大喊大叫,赶忙再转到盘蜒身前。
她见散乐身子摇晃,脸上面罩湿润,似是汗水,又似是泪滴。
散乐一抓,将陆振英抛在一旁,手指连弹,也封住王栽树、钟代穴道。她推拿盘蜒胸腹经脉,注入内力,转眼便起死回生。随后她抱起盘蜒,跃入血池。
血液流入盘蜒口鼻耳中,令他无法呼吸,痛苦异常,而那水池深不见底,似乎一直流入地狱。沉沦许久,两人遇上阻力,将他们往外回推,但散乐运神功反击,一时相持不下。
盘蜒打了个手势,让她顺着自己的方位来。散乐点了点头,盘蜒寻一条迂回规避之道,引散乐曲折前行。他扰动血水,幻化成太乙阵势,如此破除阻隔,一尺一尺的下潜。
他感到那池水似要唤醒体内的魄,但两人灵魂尚在,故而被池水排斥。而两人已豁出性命,非潜到池底不可。
蓦然间,他耳中哗啦一声巨响,终于穿过池水,来到一地窖之中。他隐约见散乐脱去面罩,吻上自己嘴唇,助自己胸肺呼吸。
她一头白发,脸上仅有独眼,但依旧美貌绝伦,秀丽的难以言喻。
盘蜒哈哈笑出声来,咳嗽着说道“霜然师父,果然....果然是你。”
霜然也露出微笑,在他额头、鼻梁、脸庞上亲吻,说道“你莫要说话。此地没准颇为凶险。这散乐曾与我有仇,被我杀了,我冒名顶替而来,你眼下已然猜到了?”
血光就在头顶,映照在墙上,化作千丝万缕的流光,那血水如同帷幕,罩住这密室,但却一滴也不滴落。
有一衣衫破烂,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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