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部手术失败，他再次套上了金属罩，不过不再是之前那个，手术结束之后，阿纳洛给荣贵戴上了最新技术制作的金属罩。
  小梅也戴着维生器的，不过只是覆盖住口鼻部分的初级维生器而已，而荣贵佩戴的却完全不同，明显是颅骨出现问题之人才会佩戴的特殊维生器。
  当这样两个人同时放在一起的时候，一般说来，几乎不用怎么判断，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病人是戴着面具型维生器的荣贵吧？
  就算放在冷冻仓里的人都是身体有问题的病号，但是，从外表来看的话，人们一般都会认为荣贵的病情要严重的多。
  然而——
  “你们要我医治的人……是哪个？”居高临下看着冷冻仓内的两具人类身躯，普尔达挑了挑眉毛，道。
  “很明显是戴着头盔的那个吧？”刚刚驾着小女孩出去的大汉·约尔又推门进来了，虽然长相完全不像清洁工，不过他现在确实像模像样的穿着围裙、戴着套袖、手里还拎着一套全套清洗工具。
  显然，他是回来打扫卫生的。
  “戴着头盔的明显看起来病很严重。”拿起抹布准备去清扫旁边的墙壁之前，大汉还往这边瞅了一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门外汉。”对于约尔的评价，普尔达只是冷哼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指向冷冻仓，他冷冷道：“这两个人中，明显是带着普通维生器的人问题比较大！”
  “说吧，你在我这里挂的号到底是为了给谁治病？先声明，一个号只看一个人，下一个号要排到两年后，珀玛的人情我可已经还完了，再没有下次。”
  普尔达说完，直直看向了只比台子高一点的娇小机器人。
  这是一个异常沉默的小机器人。
  从普尔达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一言不发的跟在另一个小机器人身边，普尔达原本以为进来的会是另一名小机器人——毕竟，另一名小机器人看起来一副“能言善道”的样子，应该是两个人中间说话的人。
  然而进来的却是他。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小机器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蓝色大眼睛。
  应该是一种稀有矿石制成的眼睛，随着光线明暗不同，蓝色的深浅也有微妙的不同。
  此时此刻，那双沉静的蓝色大眼睛正直直看着……
  没有看他，那双大眼睛视线的尽头是冷冻仓内带着面具型维生器的那具身体。
  “挂号是为了他。”第一次，普尔达听到了蓝眼睛小机器人的声音。
  音质清冷，充满机械感，正如其他使用了机械身躯的人一样。
  “这是你？”不知道为什么，普尔达问了对方一句。
  “不。”对方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另一个人也不是你？”普尔达又问了一句。
  对方如此无动于衷的样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冷冻仓里面的两具身体都不是他嘛~
  谁知——
  “是我。”
  普尔达难得微微怔了一怔。
  “挂号机会两年中真的只有一次哦~你自己的身体估计撑不住两年了。”普尔达再次向对方确认道。
  “请开始诊疗。”迎接他的，仍然是对面冰冷的语气。
  普尔达：=-=
  好吧，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啰嗦了。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情况呢~
  摸了摸下巴，再也不啰嗦，普尔达开始为冷冻仓内荣贵的身体触诊起来。
  “他的身体……基本上挺好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一寸一寸摸下去，普尔达将自己的诊断结果慢慢说了出来。
  “我在申请挂号的时候，有将他的病例和就诊记录完整的发给你。”视线落在普尔达接触对方身体的手指上，蓝眼睛的小机器人一字一字说。
  “我从来不看别人的诊疗记录，会影响我的判断。”普尔达不屑一顾道。
  然后，蓝眼睛的小机器人就不再说了。
  “他曾经是密集型波阿法特瘤患者？谁给他做的手术？居然把他脑内的瘤都切除了！这种类型的肿瘤不能切，完全可以重新塑造成为病人的新脑的！”
  涉及到专业部分，普尔达再不是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急促的声音里甚至有怒意！
  “就知道切！切！切！不是所有的肿瘤都是切掉才好的，很多肿瘤保存好了，完全可以改头换面成为人体系统的一部分的！”
  “它们原本就是人体自然生成的部分，自然而然的存在于机体本身，毫无排异感，是最好的移植材料！”
  “这么好的移植材料，居然被切除了！”
  “明明已经具备相关功能了……患者脑内的波阿法特瘤一定在九百颗以上！到底是谁？谁这么有毛病有耐心，把这么多瘤全部切完了！还他x的切得这么干净啊啊啊啊啊！”
  说到激动的地方，普尔达居然爆粗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普尔达，蓝眼睛的小机器人仍然十分冷静。
  “因为经验。”捏住自己的眉心，普尔达平静了一下。
  稍后，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明显冷静了一些。
  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他道：“同样的例子我遇到过好几次，这种人往往应该天生伴有神经发育缺陷，本来应该或者看不到、或者听不到、或者无法说话的，或者无法行动的，没有相关神经，然而眼部、耳部、声带甚至躯体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这种人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是脑内天生的瘤。”
  “波阿法特瘤。”
  “你做成功过这种手术？”蓝眼睛小机器人继续直直注视着他。
  “当然，做过五起。”普尔达骄傲的说。
  “肿瘤被切除后、需要重建脑内结构的手术也做过？”小机器人追问道。
  “当然，这种手术甚至更简单一些，起码比用肿瘤架构新脑要简单。”普尔达回答。
  然后，他对面的蓝眼睛小机器人就点了点头：“很好，那他的手术就拜托你做了。”
  非常微妙的，普尔达有种自己被试探筛选了的感觉。
  明明面对诸多大人物也丝毫不为对方气势所动的他，在面对这台小机器人的时候，竟微妙的有种自己一直落在下风的感觉。
  普尔达抓了抓头。
  “请开价吧。”蓝眼睛小机器人平静道。
  他的表情乃至声音，全都太平静了，平静到仿佛他什么东西都可以拿的出来，普尔达的要求完全不会让对方皱一皱眉头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有点让人不爽。
  本来他打算开价一亿的，这样一来，他反而不想找对方要钱了。
  眼珠转了转，普尔达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小机器人的蓝眼睛上。
  眉毛微微一挑，他微微笑了：“我想到要什么了。”
  “你的眼睛非常漂亮，我最近刚好想要将耳朵上的耳钉换成一对蓝宝石耳环呢。”
  非常漂亮的眼睛，一定是对方挑选了很久，又磨啄了很久才造出来的。
  他就是想要看到对方为难的表情。
  微笑着，普尔达看着对方抬起头来，然后——
  非常爽快的，对方将两颗眼珠从眼眶里掏出来了。
  “给你。”手掌中托着两颗蓝色眼珠，小机器人仍然一脸平静。
  黑洞洞的眼眶直直朝向普尔达，机器人用冰冷的声音对他道：“现在我们可以商量手术日期了。”


第150章 不可以
  荣贵抱着小腿缩在普尔达的牢房……又或者是普尔达的办公室的门口。
  他看到那一对母子出来了。
  男孩紧紧搀扶着自己的妈妈，很高兴的样子。而他的母亲表情则有些复杂，虽然看起来也有些高兴的样子，然而眼中又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最后，她选择用手紧紧握住自己儿子还不算十分宽厚的小手。
  看起来是成了——荣贵光从他们的表情就能判断出来他们此行应当很顺利。
  荣贵也就跟着有点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那名天空城的男子也推门出来。
  他手上的冷冻仓立刻被严阵以待等候在门口的保镖们接了过去，在男子的指示下，保镖们抬着冷冻仓向隔壁的牢房……病房走去。
  男子自然跟在后面。
  荣贵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忽然……
  哎？
  好像少了什么……那个小女孩呢？
  那个小姑娘可是让荣贵格外“印象深刻”的说！
  他的视线又移向门口，小女孩仍然没有出来。
  等他将视线再移回男子的方向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荣贵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荣贵怔了怔。
  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他紧张了起来。
  再也蹲不住了，他开始在门口走来走去来回踱步。
  于是，小梅拖着冷冻仓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门口团团转的荣贵。
  几乎是在看到小梅的同时就冲过去了，没有理会冷冻仓里的自己，他先是上下看了看小梅，从光秃秃的头顶一直看到脚趾头，发现一个零件也没少，荣贵松了一口气。
  然而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刚刚松懈的心情瞬间又吊了起来，他赶紧跑向小梅身后的冷冻仓，确认里面小梅的身子还在，没缺胳膊少腿儿啥的，他重重吐了一口气。
  小梅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托着冷冻仓的一头，一动不动，任由荣贵查看。
  等到荣贵看完了，他这才重新拖起冷冻仓往前走。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荣贵才紧张了起来。
  “那个……医生怎么说啊？手术能不能做啊？”一边问，荣贵一边笨手笨脚的去托冷冻仓的另一头，小梅特意停下来等了他一下，他便稳稳的将冷冻仓托起来了。
  一人一头，两个小机器人再次一起抬冷冻仓了。
  “不能做也没关系，反正脑子里的瘤子已经没了，已经挺好的了。”荣贵还安慰起小梅了：“我能等到有厉害的医生帮我切除肿瘤，就能等到可以帮我重新修补一下的其他医生啊~”
  “手术定于七天后开始进行，需要分三个阶段进行，一次恢复一个区域的脑部功能，具体的我回去详细和你解释。”就在荣贵说到自己都接受了“手术无法做”这个设定的时候，小梅忽然开口了，一开口直接就是手术时间！
  “哎？”荣贵愣了愣，随即，他欣喜若狂起来。
  “真的可以做吗？普尔达医生果然很厉害啊！”
  “具体的情况小梅你知道就好了，不用和我解释啦~解释了我也听不懂呀~”
  荣贵很有自知之明的对小梅道。
  随即，他又对小梅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看第二个出来的那个爸爸……他的女儿没有跟着一起出来，该不会……该不会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被……”
  联想起来这里之前吉吉对他们说过的、关于普尔达的传闻，荣贵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猜想，可是他心中又觉得这不太可能吧？
  遇到问题向小梅求助，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
  “她被他的父亲留在普尔达那里了。”然而，小梅却毫不留情的打消了往好处想的可能。
  “不是报酬，普尔达向对方索要的报酬是十亿通用货币，她是作为供体被她父亲留下的。”
  小梅说出的话比想象中更残忍，荣贵怔了怔。
  “那……那之前那对母子呢……他们看起来……经济情况和我们差不多……”可能还不如我们……荣贵想起了最早出来的母子俩。
  “普尔达从他们身上索要了一枚项链。”小梅回答了他。
  “项链？很贵很贵的那种、有大钻石的项链吗？”没办法，对于荣贵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孩子来说，他能想到的最贵的项链就是钻石项链啦~
  “不，很旧的项链，用料很廉价，看起来是似乎是一枚信物。”小梅这样说道。
  “哦~果然，和吉吉说的一样，普尔达找人要东西，完全只凭喜好哩~”荣贵就点了点头。
  小梅没有吭声。
  他只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荣贵，而实际上，他了解的恰好比看到的多一些。
  他是不认识那个小男孩的，也不认识他的母亲。
  然而他却认得普尔达索要的项链。
  确切的说，他认得上面的吊坠。
  那是天空城某个巨大家族的家族徽章。
  那枚吊坠，作为继承权的象征之一，曾经在某个家族内流传了很久，直到失传。
  而现任族长即将在数年后去世，在他弥留之际，那片星城围绕继承人选取问题展开了腥风血雨般的斗争，而出人意料的，最后的族长人选却是老族长忽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现在想来，他看到过新族长的照片，长相和那名男童依稀有些相似。
  那是一座星城，继承那座星城意味着继承千亿级别的巨额财产。
  某种程度上，刚刚真正付出巨额诊治费的是那对母子。
  而相反，那名男子——
  小梅不认得那名男子，不过却知道冷冻仓内那名老人。
  卡拉布尼·霍尔普斯塔——三十位手握重权的红衣大主教之一。
  当然，现在的他应该还没有披上红衣，只是一名首席大主教，当然，这个位置已经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可以萌庇身后庞大的家族、身患重病、他的家族会拼命为他寻医求药、绝对不可以让他死亡的地步。
  事实上他记忆中的卡拉布尼·霍尔普斯塔确实会继续活下去，他还会继续活大约二百年，直到家族中有一位晚辈顺利成为首席主教才去世。
  中途出现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