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由置我们于险地，”敖风古想了想，“不过我们不习水性，在这船上，他们占据优势，我们最好还是防着点。找到朱雀虚界之后，若是我们有幸寻到机缘，更要防止他们见财起意，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庭玫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夕阳的光芒，将他们留在甲板上的影子拉的很长。
  甲板上，架着一口铜锅，黄依依正在往里面加食材，偶尔转头一瞥，见到了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这名心有所恋却不敢开口的女子，眼神黯淡，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
  “怎么样，独角鱼熬出来的汤香吧？”蛇老三抱一个木箱走了过来，箱子里装满了木炭。
  黄依依挤出一个笑容，“是挺香的。”
  蛇老三看着银盘上那些精致的菜料，感叹道，“真好看啊，读书人说的那什么秀色可餐，说的就是这个吧？我们这些糙汉子，不管吃什么，都一股脑儿往锅里丢，煮熟了就吃，可讲究不来。”
  “三哥你谬赞了。”黄依依道，这几日相处，蛇老三和众人已经熟络起来，见他耿直豪爽，黄依依的称呼也有些亲切。
  “没谬赞没谬赞。”五大三粗的蛇老三盘腿坐下，有着美人作伴，可解航行苦闷。
  在他眼中看来，黄依依是温柔动人，庭玫则有些冷若冰霜了。他往铜鼎下面的铁网兜里加了些木炭，瞥到敖风古和庭玫还在船头，便冲他们招手，将两人喊了过来。
  在船顶瞭望台的段磊抽了抽鼻子，顺着绳索麻溜的滑了下来，准确地落到铜鼎旁边，拿起筷子就往铜鼎里伸。
  敖风古笑道，“段磊，你倒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嘛，等我们从朱雀虚界出来后，你就待在九蛇岛算了。”
  段磊把鱼片丢进嘴里，“风古你可别乱开玩笑，我要是真这样做，我家老爷子能把我活活打死。”
  他又夹了一块虾肉放到锅里烫，“不过说实话，海上的日子无聊，但每天有这么多好吃的，哪怕空手而归，也不枉此行了。”
  “不会无聊了。”蛇老三低声说了一句。
  段磊没注意到他的话，继续捞铜鼎里的煮的翻滚不休的鱼肉。
  敖风古疑惑的看向蛇老三，后者却是眼神一闪，拿起筷子，“吃肉吃肉，依依姑娘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可不是我蛇老三吹牛，这种吃法，你们在外地可见不着，这叫温鼎，用独角鱼熬制的高汤作为原料，加上十三味香料，再配上刚打捞上来的海鲜，那味道，绝对是人间一绝！”
  庭玫拿起筷子，学着蛇老三的样子，夹了雪白的鱼片，放进铜鼎里烫了一下，拌了作料放入口中，瞬间口鼻生香，她冲黄依依道：“依依果然好手艺。”
  黄依依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敖风古也拿起了筷子，众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蛇老三又搬来了一壶酒，几人慢悠悠的吃肉喝酒，在这单调乏味的海上，倒也颇为悠闲自在。
  既然是在海上，自然就会聊到海上的传闻，敖风古刻意将话题带到这边，众人也都有些好奇起来。
  “如果运气好，能够在晚上，会看到美女。”蛇老三说道。
  “得了吧，”段磊翻了个白眼，“这大海茫茫，都六七天了，连一艘船都没看到，哪来的美女？”
  蛇老三嘿嘿一笑，“为什么非要有船？”
  段磊一愣，“可这地儿，我问过那些水手了，也没有海岛什么的啊，你说的美女，岂不是要活在海里？”
  “被你说中了。”蛇老三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听过海妖吧？”
  段磊一愣，“那是什么鬼？”
  “若真的是鬼，还要好办一点，”蛇老三放下筷子，“我小的时候，父亲还活着，有一次他的船误入这片海域，迷失了方向，又恰逢海面起了大雾，那雾之浓，十米外的地方，就看不清人了。”
  “船在大雾中飘了整整十天，食物吃完了，淡水也没了，我父亲和他的船员，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就在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歌声。”
  段磊一愣。

第三百零三章 什么东西
  敖风古放下了酒杯，对这蛇老三所说之物开始有了兴趣。
  蛇老三继续说道，“是女人的歌声，你们想想，深海之中，浓雾弥漫，为何会有女人在唱歌？”
  不等众人回答，他继续道，“我父亲以为遇到了船队，心想这下有救了，便命令船员掉头，顺着那歌声寻去，半个时辰后，眼前的浓雾不知为何散开，他看到了那唱歌的女子。”
  蛇老三眼中，突然露出了畏惧的神色，“那女子坐在一块礁石上，赤果着上半身，皮肤如同羊脂一样雪白细嫩，长长的黑发沾了水，微卷着垂在身上，银白的月光照耀下，那绝美的脸让人窒息。”
  敖风古皱了皱眉，半个时辰，船怎么也能航行二三十里的距离，那女子的歌声，怎么可能传那么远？
  蛇老三喝了一口酒，继续道，“那女人实在是太美了，以至于船上所有的人，包括我父亲，都看呆了，就在这时候，那女人也看了过来，又开始唱歌，那歌神美妙如，仿佛能够直接进入人的灵魂，她一边唱着，一边招手，船员们，便开始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他们就那样走出甲板，翻过船舷，直接掉进了海里。”
  所有人都是一愣，敖风古暗道：“难道是鲛人族？”
  蛇老三撰着酒碗，“所有的人，全都像中了魔一样，走下船，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下面海水一阵翻涌，有什么怪物将那些船员全部杀了，血涌了上来，染红了大片的海水，然而船上的人，仍旧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幸运的是，我父亲被缆绳绊倒，撞了脑袋，清醒过来，他站起身，看着所剩不多的船员，拼命的喊，但那些船员根本就听不见，他便跑过去，拖住他的大副，那大副双眼如同死鱼眼睛一样没半点光，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挣脱了我的父亲，向前走去，终于落进海里。”
  “我父亲见形势已经不可挽回，便一咬牙，乘着救生用的小船，拼命的往回滑，”蛇老三说道，“我父亲也是命大，居然逃了出来，又在海上漂了十多天，被经过的商船救了，送回到了九蛇岛。”
  说完此时，蛇老三眼神之中，七分怅然，三分后怕。
  太阳已经坠下了海平面，天色暗了下来。
  众人都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段磊突然说道：“骗人的吧，怎么这么邪门儿？”
  蛇老三喝了口酒，并没有回答。
  段磊哈哈一笑，“蛇老三你这家伙，就喜欢将这些故事来吓唬我们，真当我们小孩子了？前两天还说有什么鬼船，是不是欺负我们没下过海啊？”他夹了一口鱼肉丢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吃饱喝足，不听你瞎扯了，我到上面吹风去。”
  说着来到桅杆下面，顺着梯子往上爬去，但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海风吹来，庭玫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裹了裹衣服，下意识往敖风古那边靠了靠。
  敖风古看着蛇老三，问道：“后来呢？”
  “后来？”蛇老三无力的笑了笑，“我父亲回到九蛇岛之后，生了一场大病，皮肤硬化皲裂，像是变成了石头，撑了半年，最后还是去了。”
  他站起身，看向敖风古，突然将脑袋探过来，露出一嘴黄牙：“怕了吗？”
  敖风古面无表情。
  “骗你们的，”蛇老三突然笑了笑，提起酒坛子，“明晚再给你们讲讲鬼船的故事，比这个还吓人。”
  桅杆上，爬到一半的洪亮亮脱下鞋子就朝蛇老三脑袋上砸去，“蛇老三你他娘的差点吓死我。”
  众人慢慢散去，甲板上，便只剩下敖风古和庭玫两人。
  海风吹来，带着湿气，敖风古站起身，看着夜幕下的海面，陷入沉思。
  庭玫问道：“风古，在想什么？”
  “那个在海里唱歌的女妖。”敖风古回答道。
  “你在怀疑？”庭玫脸色有些凝重，“蛇老三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敖风古点点头，“这事情有蹊跷，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
  他没有说出，他猜到那是什么，龙族秘典里，对海里的生命有着各种记载。
  他转过身，说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这战船虽大，却是为了在海上作战所用，除了船员用的大通铺，用来睡觉休息的房间都很小，敖风古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将睡龙宝剑枕在头下，开始躺着休息。
  船头下面的那间卧室里，蛇老三点亮了拉住，坐在床头，轻轻摩挲着一枚玉佩，遥寄当年，那名全身石化的男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艰难的将随身所带的玉佩取下，挂在还是孩童的他的脖子上，用最后的一丝力气，说了一句永远不要进入那片海域，就此撒手人寰。
  蛇老三猛灌一口酒，这事是真的。
  真的，有那样的东西。
  战船劈波斩浪，继续向前行去。
  这艘战船，乃是九蛇岛最大的楼船，船首包裹着铁皮，已防撞击，船长七十八米，甲板上三层楼，可容纳百人。
  但这战船虽大，在辽阔无边的大海之上，仍然显得那么渺小。
  时已深夜，天上有了乌云，将月亮和星辰遮挡，大海之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何时，大海之上，渐渐起了雾，战船穿进雾中，如同钻进了云层。
  而本应该负责警戒的几名船员，早已睡去，瞭望台上，段磊也进入了梦乡。
  半个小时后，船舱之中一间房门打开，睡眼惺忪的洪亮亮走了出来，穿过走廊，来到甲板边缘，解开裤子。
  “怎么这么大的雾啊。”他嘴里嘟囔着，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异响，嘶嘶的声音，也说不清是什么。
  他穿好裤子，身体趴在船舷上，往下面看去。
  夜里的光线不好，下面一片漆黑，他晃了晃脑袋，心想难道自己晕船睡久了，出现了幻觉？
  正这时，他肩膀上一凉，他抹了抹，发现是水，可这天气，也没有下雨。
  洪亮亮心中微异，这时候，又一滴冰凉的水滴在肩上，“什么鬼？”他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伸手一摸肩头，顿时就是一愣。
  手里是一缕湿湿的头发。
  他明明是在船上，头发怎么可能是湿的，而且自己的头发，一来没这么长，而来也不是这种卷曲的。
  “还真是见鬼了？”洪亮亮心里像是过了一道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脏似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缓缓转过头。
  一张苍白的脸。
  那脸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两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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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夜半歌声
  洪亮亮感觉心脏收缩，头发都竖了起来。
  “幻觉，一定是幻觉！”洪亮亮闭上了眼睛，默念了一声，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张苍白的脸依然靠在他的肩头。
  “啊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叫声从洪亮亮嗓子里冒出来。
  房间里，敖风古猛然睁开双眼，顺手拿起睡龙宝剑冲了出去。
  等他来到甲板上，就见洪亮亮在甲板上疯狂的跑动，左右看看，却没有发现敌人，不过敖风古感觉到了，有些怪异的气氛。
  敖风古皱了皱眉，喝道：“亮亮，你在干什么！”
  洪亮亮一看是敖风古，大叫道，“有，有鬼，风古救我！”向着敖风古冲了过来。
  敖风古一愣，“哪里有鬼？鬼族，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虽然，这个世界许久没有出现过鬼，即便众人修炼体魄，可是关于这种神秘的东西，因为一个个故事，还是令一些武者心生畏惧。
  “刚才还在的！”洪亮亮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那张脸，又转过身去。
  敖风古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注意到他的动作，洪亮亮愣在原地，“出，出现了？”
  敖风古点点头，他看到洪亮亮的背部有一场，于是伸手握住睡龙宝剑的剑柄，“在你背上。”
  洪亮亮一个激灵。
  光线昏暗，又有大雾，敖风古只能看到洪亮亮的背上趴着一个长发的女子，诡异的是，这女子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洪亮亮背着她跑了好几圈，却丝毫都没有感觉到。
  那女子的头颅，从洪亮亮背后探出来，搁在洪亮亮肩膀上，如同长在他身上一样。
  敖风古神色凝重起来。
  洪亮亮吓的都快哭出来了。
  “你先别动。”敖风古说了一声，缓缓向他走去。
  那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球转了几下，两只竖瞳看着缓缓靠近的敖风古，歪着脑袋，无比诡异。
  敖风古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慢慢的伸出手，运转了第一式龙爪变，抓向那只头颅。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如同猛兽一样冲着敖风古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敖风古骤然发力，然而她反应更快，猛地向后一退，脱离了洪亮亮的后背，洪亮亮向前一扑，正好挡在敖风古身前。
  一把将洪亮亮拦住，敖风古向前追去，可是晚了一步，那女人已经翻过船舷，落入海里。
  敖风古只看到海水中溅起的一捧浪花。
  洪亮亮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的喘气，过了好半晌，依然心有余悸。
  他刚才的叫声，也惊动了其余的人，片刻后，东院众人和蛇老三也赶了过来。
  弄清楚了情况后，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敖风古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