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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鹿_分节阅读_第19节
小说作者:绿野千鹤   内容大小:578.64 KB   下载:酌鹿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12-20 09:06:34   加入书签
扶着沈楼查看。
  沈楼垂目,缓过一阵剧烈的头疼,这才面色平静地抬头,“我没事。”
  血肉浇灌了阵眼,似乎开启了什么叠加阵,红光大盛,直冲云霄。
  林信抬头看过去,骤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泛起些许疑惑。当年师父拼死启动了杀阵,将这些蛮人尽数坑杀,必然也要瞬息间打出十三道法诀。但是他见到师父的时候,朱星离双臂具断,那又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坐在房顶上的剪重惊呼一声:“小心!”
  红光聚集处,断了一只手的贺六浑宛如从无间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浴血地御剑冲过来。
  “闪开!”沈楼一把推开林信,挽剑画出一个完满的圆,将近乎所有的灵力灌注到灵剑上。
  “轰轰轰——”贺六浑的红光与沈楼撞在一起,周遭石板、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光芒散去,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贺六浑突然丢掉重剑,用仅剩的一只手抓出一道似玉非金的符箓。那符箓上画着青黑色的古怪花纹,中央嵌着一颗滴溜溜转动的圆珠子,好似人骨打磨的一般,透着森森鬼气。
  林信看到贺六浑将那珠子拍向沈楼,目眦尽裂,虽然与当年从沈楼身上吸出的不尽相同,但他绝不会错认,那是噬灵!
  飞身上前,双手相合,将噬灵紧紧困在双掌间。
  “信信!”
  “别过来!”林信咬牙,逆转灵脉,抽取自身的魂力包裹双手。噬灵会吞噬灵力,却不能吞噬魂力。孤注一掷的一试,竟然有用!
  贺六浑也吃了一惊,而后便是恼怒,抓住林信的一只手。
  “咔嚓”林信听到了一声脆响,断骨的疼痛从小臂上传来,激得他痛喊出声,大叫着将噬灵拍到了贺六浑的身上。
  沈楼的剑光也同时到达,将贺六浑的整条胳膊沿着肩颈砍了下来。
  “是你啊啊啊啊——”林信发疯般地丢了剑,扑倒贺六浑身上,没断的那只手握掌成爪,死死扣住贺六浑的脑袋。
  没了灵力的蛮人大汉无力反抗,被林信直接抓出了神魂,捏得粉碎。
  沈楼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一幕,没有出手阻拦。当年的事已经很清楚了,是这些蛮人占领了雁丘,给朱星离下了噬灵,林信在万般无奈之下了结了师父的性命,恰好被赶来接封重回宫的金吾卫看了个正着。
  这一切,便是林信落入深渊的开始。
  咔咔咔轰——
  大阵杀气太重,引发了天象,一瞬间大雨滂沱。雨水将竹林里的血肉混成了浆水,冲刷着那具魂飞魄散的死尸,也浇透了跪在地上的林信。
  沈楼走过去,伸手,把人揽过来,捧着他的断臂查看。
  林信索性靠在他身上,仰头,任由豆大的雨珠落在眼睛里,变成热泪,滚落下去,溅入血泥。
  他不再是弑师之徒了。
  他不再是没人疼没人要的可怜虫了。
  他的师父,可以活下去了。
  沈楼给他接好手臂,低头看到林信通红的眼角,“是不是太疼了?”
  “嗤……”林信嗤笑一声,斜眼看他,“是啊,疼得厉害,你给我呼呼。”
  沈楼当真捧起他的断臂,一本正经地吹气。
  林信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开始鼻子发酸,忍不住骂道:“沈清阙,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指责来得毫无道理,沈楼垂目,看着雨珠顺着林信白皙的下巴淌到自己的手背上,带着暴雨不该有的温热,缓缓道:“只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虫虫:呃,那什么,下雨了,能不能来个人把我从房顶上弄下来,怪冷的


第30章 狼跋(一)
  雨越下越大, 轰鸣的水声近乎要把耳朵震聋, 但林信还是听清了。
  “你……”林信睁大眼睛盯着沈楼,突然问了一句,“你看到我刚才捏碎了贺六浑的魂魄了吗?”不是神魂,而是魂与魄,让他变成赵大少那样, 永世不得超生。
  “嗯, 下回尽量不要捏了, 魂飞魄散的人没有轮回。”沈楼把他抱起来, 准备寻一间尚未坍塌的屋子避雨。
  这时候, 一道艳红流光自天边而来。
  “怎么回事?”朱星离看看变成一片废墟的雁丘和半残废窝在沈楼怀里的徒弟,暴跳如雷,“林信,你还真出息了!”
  “嘿嘿, ”林信看到活蹦乱跳的师父,忍不住咧嘴笑, 顿时被灌了一大口雨水, 连忙从沈楼怀里跳下来,“呸呸, 师父,嗷!”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林信不以为意,反倒笑得更欢,单臂挂到朱星离身上, “师父,我救了师弟,还坑杀了二十三个蛮人,是不是可以顶门立户了,给我取个字吧!”
  杀气引起的天象,来得快去的也快。骤雨初歇,乌云刹那间散了个干净,阳光照在林信的脸上,褪尽阴霾。
  朱星离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斜眼看他,“门呢?你顶哪儿去了?”
  梁倒屋塌,满地狼藉。
  林信讪讪的松开手,缩回沈楼身边,回头看他,金光满目耀得人睁不开眼,“日头怎么这么烈?”
  “不是日头。”沈楼的话音刚落,那耀眼的金光就倏然而至,竟是一排穿金甲执皇旗的金吾卫。
  这些人身上滴水未沾,显然是瞧见山上有雨,在山脚下等雨停了才上来的。
  林信眯起眼睛,这金吾卫当真是每次都赶的正是时候,好似专程来看热闹的。
  “金吾卫,奉皇命,来接六皇子回宫。”为首的统领出列,向朱星离和沈楼行礼。
  “什么六皇子?”朱江出扶着一瘸一拐的弟弟们走过来。
  朱星离这才想起自己可怜的二徒弟,“重儿呢?”
  众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屋顶。尊贵的皇子殿下,正举着两只断手坐在屋脊上,滴滴答答淌着水。
  散仙剪秋萝与皇帝的儿子,遗落民间十八年,帝王知晓之后甚是惦念,着金吾卫即刻接人回宫。
  这是金吾卫给的说辞,究竟有几分惦念无从得知,但皇命是真的,即刻便要出发。
  对于突然要进宫认爹这件事,剪重很不乐意,“我还没吃饭呢!”他都饿了好几天了,又被蛮人狠揍,还断了胳膊,就这么赶路,肯定要死在路上。
  东北角还有几间陋室没有倒塌,又累又饿的众人换了干净的衣服,又重新处理了伤口。
  没有受伤的紫枢去做饭,材料有限,凑合着煮了一锅米,炖了大盆的杂烩菜。这是北域人的吃法,四名朱家人看到那一锅乱炖都颇为嫌弃。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朱家人,最是看不惯北边的吃法。西戎北狄,都是粗人。
  朱星离盛了一大碗饭,又扣了半碗菜进去,像拌猪食一样搅和搅和,挖一勺塞到没手吃饭的剪重嘴里。
  荤素掺杂的乱炖,竟意外的好吃,饥肠辘辘的剪重眼睛一亮,差点把勺子给吞了。快速咽下去,看看站在门外的金吾卫,低声道,“师父,不想去墉都。”
  “雁丘都毁了,我可没米养你,”朱星离舀一大勺堵住他的嘴,“这是你娘交代过的,吃完就快滚吧。”
  剪重被噎得直翻白眼,吃完发就委委屈屈地跟着金吾卫走了。他手断了,不能颠簸,金吾卫只得借了沈家停在山下的鹿璃马车把他拉上。
  金麟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经年再见,他就是英王封重了。
  朱星离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几时漏了消息给北漠蛮人,左右雁丘是不能再住了,只得带着徒弟继续在一念宫打秋风。
  回到一念宫,叠剑三尊面对着刚出炼器室的朱颜改,齐齐软了膝盖。
  “知情不报,跟着孩子胡闹,你们还真能耐。”朱颜改不眠不休地熬了几日,丝毫不见憔悴。倒是菁夫人被炼器室的炉火熏蔫了,趴在宝座上软成一滩。
  “属下一时糊涂,怕扰了主上炼器。当时只想着林公子也是咱朱家的人,有事了就得帮忙。”三兄弟低着头,各个鼻青脸肿,折胳膊断腿的。
  朱颜改挑眉,抬手摸了摸猫耳朵,“这事,你们做的对,勉强算是功过相抵。”
  不等三人高兴,又加了一句,“扫兽园一个月。”
  “不是功过相抵了吗?”林信趴在兽园的木栅栏上,看着用一只胳膊铲粪的朱江秋。
  西域送来的那只黑豹,缩在角落里,盯着朱江秋晃动的屁股看。不远处一只斑斓大虎懒洋洋地趴在水池子里,在扫地的朱江夏路过时伸爪绊他。
  “兴许只抵了一半,”沈楼倚在栅栏上看他,“知情不报,可是很重的罪。”
  “你看着我作甚?”林信突然回头,将来不及移开目光的沈楼抓了个正着。
  偷看被发现,沈楼依旧一脸的光明磊落,“看你与以前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林信凑过去给他看,“是不是牙长齐了?”
  沈楼微微地笑,不言语,只是摇头。看着林信翻过栅栏去帮朱江秋铲粪,两个独臂大侠齐心合力,把粪扬到了天上,砸中了被老虎欺负的朱江夏。
  以前的林信不会说话,不会睁眼,也不会叫他清阙。
  “世子,朱二爷叫您和林公子去清凉殿。”紫枢跑过来传话。
  朱星离翻遍了朱家的藏书,才找到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记载了关于修补神魂的只言片语。
  【神魂者,魂之凝聚也,类瓷。】
  翻页,后面就什么都没了,向前翻,毫不相干。“就这一句?”林信嫌弃地问,“类瓷是什么东西!”
  “类瓷,是说神魂犹如瓷器。凡人活着的时候魂魄不分,便如泥土与水。仙者,炼魂入神,泥土就变成了瓷。”朱星离解释道。
  林信了然,“所以,要补他的神魂,就得再捏点泥巴糊上去?”
  “聪明!”朱星离拿古卷敲徒弟脑袋,而后挠了挠头,“泥巴也可,只是修复得慢,要快些就贴瓷片。只是这泥巴、瓷片要如何打碎,如何贴上去,我还没想好。”
  “这个不难,咱们先可以试试!”林信忍不住露出笑来,之前他已经试过了,有上古遗册佐证,便可以放心给沈楼用了,只是有一个问题,“还需要一个收集残魂的容器。”
  从蛊雕脑袋里剥出来的魂,他一直用灵力裹着才没有飘散,半个时辰就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实在艰难。
  朱星离眨眨眼,看向身后趴在地上看猫睡觉的兄长。
  注释:金麟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清·《说岳全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师父:哥,给我一把灵剑
  朱哥哥:给给
  师父:哥,给我一个魂器
  朱哥哥:给给
  信信:师伯,你是不是卖咖喱的?
  朱哥哥:为啥?
  信信:因为……(唱)蹦蹦蹦,咖喱给gay


第31章 狼跋(二)
  在师父的死缠烂打之下, 师伯同意给做魂器, 但要等到灵剑练成之后。毕竟炼器炉一次只能做一样,林信要求的这把剑还不大好做,估计连他束发之日都赶不上。
  “赶不上就赶不上吧,我不着急。”林信现在是有师父万事足,暂时用不着跟人拼命, 连修炼都惫懒了, 天天拖着断臂拉着沈楼出去玩。沈楼除了清晨雷打不动的练剑, 其他时候都由着他。以至于林信自己都忘了灵剑的事。
  “胡说八道, 束发礼上没有灵剑, 丢人的可是我!”朱星离坐在长桌后,整个人近乎埋进了成山的公务文书里。
  为了加快铸剑进度,朱星离被迫答应替兄长处理南域公务,面对冗杂的公文, 一张俊脸都皱成了苦瓜,本就下垂的眼角几乎要拉到耳根去。
  林信舔着沈楼给买的糖葫芦, 难得生出几分愧欠, 凑过去想说自己可以帮忙,瞟了一眼桌上的公文。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问安信, 乃是一名千户呈递的。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例行的问安。朱星离提起朱笔,用潦草至极的字批复“废话”,顺道画了个乌龟。
  “信信。”沈楼一转眼不见了林信,便上清凉殿来寻。
  林信咬了一颗山楂, 酸得挤眼,“你怎么又叫信信,不是说要叫小名吗?”
  沈楼抿唇,私心里他是想叫信信的,至于“迟诺”,“在外面这般称呼,他人就知道你的乳名了。”
  乳名不尊,只有亲近的长辈和夫妻打趣可唤,让别人听到沈楼叫他乳名,确实不好。
  说起名字,林信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给沈楼,自己跑到书架前,翻了本《尔雅》放到师父面前,“师父,等会儿再画乌龟,先给我取个表字。”
  朱星离提笔,在他鼻尖画了个圈,“就叫龟儿吧。”
  “我是龟儿,那你就是龟爹。”林信把朱笔夺走,将《尔雅》推过去。
  上辈子师父没来得及给他取字就走了,“不负”二字是皇帝给取的,说是希望他不负父愿。父愿,便是林争寒给他取名的意思——重诺守信,而林争寒一生所守的信,是替皇家寻找鹿璃矿脉。
  说到底,就是不负皇恩。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太过沉重了。
  沈楼走过来,坐在林信身边,“你可有心仪的字?”
  “朱弦!”林信立时答道。
  “什么猪咸?”正在翻《尔雅》的朱星离抬眼。
  “菩提城里唱曲儿的词,”林信倚在长几上,笑眼瞧着沈楼,两指在桌面敲打,似模似样地唱了一段《蝶恋花》,“清抱朱弦,不愧丹霄镜。照到林梢风有信,抬头疑是梅花领。”
  清抱朱弦,就是清阙抱着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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