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住处后，顾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实事求是地考察如今的网游行情、对比同行成交记录。最后，他发现这么大一个游戏五六十万人民币确实拿不下来。

    于是，顾诚赫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他上辈子读到的“地摊历史贴”中，记载的“陈天乔50万起家”，貌似是说对方99年投了50万人民币成立了盛大公司。一年多后泡沫破裂，走投无路的陈天乔拿着盛大剩下的全部资产搏了一把，赌在“传奇”这个游戏上。

    问题就出在这个语焉不详的“盛大全部身家”上。

    陈天乔从开张盛大公司、到买传奇代理权之间这一年多时间里，不可能什么生意都不做。

    以99年互联网圈子里的大好形势，很有可能陈天乔是先小赚了一笔。

    所以，最终他买传奇的时候，可以调动的钱可能远远不止50万人民币！

    实际上，历史上的陈天乔，最后花了200多万人民币首付款，才完成这笔买卖——可惜，顾诚的历史学得太烂，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才有了此前的乌龙事件。

    怎么办？

    理清这些头绪之后，顾诚担忧地发现，有可能他得花200万，才能拿下传奇！

    如果还想谋求给东夷人尽可能少分成，甚至是100%彻底买断，300万都远远不够！

    而他如今进场的时机，距离互联网寒冬的泡沫彻底破裂，已经很近了。

    哪里还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60万变成几百万！

    他是穿越，可不是重生——上辈子的他，2000年还没出生呢。

    股市、期货、彩票、黑天鹅事件这些信息统统不知道。2010年代之前的世界杯、欧洲五大联赛、NBA战绩他也不知道，所以赌球也赌不了。

    文抄公暂时也没前途。

    所以，还是踏踏实实做人吧。

    60万都已经投进去注册公司了，必须用这家公司实打实做点什么，别无他途。

    只有半年多的窗口期。

    带着赚钱的念想，顾诚搜肠刮肚想了两天。

    除了每天上课培训吃饭之余，就是各种上网查资料，试图挖掘些符合这个时代的商机。

    2000年的互联网创业潮还是很汹涌的，各种类似后世“站长之家”的创业相关BBS社区里面，每天都能找到一鳞半爪的“干货”分享。

    顾诚见识非凡，求知若渴，各种信息只要到他眼里过一遍，都能判断出个大概价值。

    日子连轴转地过去，他对如今的创业脉搏也渐渐摸得更准了些，不过始终还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有点着急上火，嘴唇上都冒痘痘了。

    在S-M期间靠严格营养-健身管理而完美的身材，在他离开S-M魔爪后短短半个多月，就因为垃圾食品和没时间锻炼，虚胖了三四斤。

    ……

    “冷静，一定要冷静，肯定有办法的。”

    九老区房租最便宜的犄角旮旯，一间某写字楼里最小的办公室。

    顾诚对着二手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脑、一根网线；抽掉了快两包汉拿山，还在挠着头发逼自己冷静。

    这个办公室，是他注册公司的时候，为了把注册地址搪塞过去，才租的。

    既然租都租了，空着也是浪费，去网吧上网还要额外花钱。所以这周他就把电脑和铺盖行李都搬过来，从此吃住在公司。

    办公室当然不可能去装修，所以就一个电脑、地铺和电饭锅。锅子是用来煮泡面的，比每天出去吃省不少钱。

    一地的泡面袋子和烟头扫在角落。

    眼看这周快过完，顾诚终于找到了一门看上去有点机会的小生意：帮其他互联网公司提供数据服务。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从去年年底开始，随着泡沫的出现，有些进场晚、但是眼光好的创业者，就已经开始走这条路了。而不是再去傻呵呵的自己开公司冲流量。

    正如淘金潮来的时候，第一波冲到目的地的人肯定该下井找矿挖金子，但晚来晚的人再这么干就纯属傻-逼了。

    因为找金子的风口已经过去了，这时候该站在别的矿主门前，卖铁锹卖牛仔裤甚至卖挖掘机。

    而对于互联网产业来说，“递铁锹、卖牛仔裤”之类的生意，就可以等效为卖推广、卖数据。

    那些想要上市的互联网大公司，都需要让自己公司的网站数据好看一点，日均点击量和日活IP高一点，注册用户量大一点。以便从风投那里得到更高的估值、将来在股市上IPO融到更多资金。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就像十几年后，某点上的跟风小说写手，为了在茫茫多的同质化套路文中脱颖而出，就不得不花钱去刷数据。苹果APP-STORE上，那些作品大同小异的手游开发商，也会为了上榜而雇佣刷傍公司。

    从99年下半年起，同行的数据服务集中在了“帮网站刷点击”这个领域。那时候出现了一大波刷点击的外挂脚本，通过向网站运营方收点服务费来赚钱。最初的几个大户，靠这招在全球范围内赚到了上千万美元的净利润。

    但因为“刷点击”这种业务的技术含量太低、没有门槛，所以脚本外挂泛滥很快。除了极少数喝头口水的人赚到了大钱之外，后面的跟风猪只爽了个把月，就随着“点击量”的剧烈贬值而毫无赚头。

    到了2000年初，地球上已经没什么纯粹靠刷点击赚服务费的人了，这个灰色行业已经自己把自己消灭掉了。

    每一个创业风口起来之后，聪明人都要及时往供应链的上游逃命，才能及时找到下一个“价值洼地”。然后笑看下游洪水滔天，跟风猪们互相残杀成一片红海。

    当笨人都知道去开网站创业时，聪明人早就在给网站主们卖流量了。

    当隔壁王二麻子都知道进股市赚钱的时候，庄家早就画好标准的“震荡双底”图形等着割韭菜了。

    到2000年年初，国际权威的网站排名网站ALEXA上，所有网站的点击量都比上一年翻了好多倍。

    （Alexa是美国亚马逊公司旗下的一家子公司，是个专门发布世界网站排名的权威机构。全球各大网站每天实际有多少日活IP、有效点击，都以Alexa公布的数据为权威。）

    在ALEXA推出新的有公信力的点击算法之前，“网站点击量”这个数据暂时在风投和股市上失去了价值——因为谁都知道这个数字是假的，就像某点上08年某些大神小说，动辄显示有几亿的点击量。

    然后风投基金、纳斯达克里的庄家、《华尔街日报》等权威财经媒体，纷纷改用“日活IP数”这个指标，作为新的评判网站经济价值的主要依据。

    因为2000年初的外挂和脚本刷点击，主要还停留在用少数电脑反复点击网页、点击网站下各个链接，而没法低成本调动成千上万台电脑一起刷。

    所以“日活IP地址数”这个指标，暂时还是安全、干净的，投资人对它的信赖度还在。

    换句话说，如果顾诚可以找到一种技术手段，或者仅仅是商业思路，把目前世上其他人还没想到的刷“日活IP”的办法想出来，肯定会有网站主问他买，赚一笔快钱还是没问题的。

    顾诚是何等样人？这种在地球人看来无从下手的生意，到了顾诚眼里就和等着临幸的果女一般手到擒来。

 第15章 天眼通

    “刷日活IP”这种手脚，搁几年之后那就不叫个事儿。

    比如年的人，随便百度一下，就能看到“日活IP每天每万60元”之类的置顶竞价排名链接。

    或者淘宝一下，也有几千家提供这种服务的店。

    但在2000年4月这个时间点，“刷IP”还仅仅处在“大家都很想做但没人能做”的层面上。

    至于顾诚，他当然知道：后世人类刷“日活IP”的主要手段，是靠“僵尸网络”。

    拜361安全卫士的大肆渲染所赐，僵尸网络这个概念后世大多数人都不陌生。

    那是一种通过各种传播手段，将网络上大量主机感染上bot病毒（僵尸程序），从而在控制者和被感染主机之间形成一对多远程控制的网络。

    当僵尸网络开展业务的时候，看似有成千上万台电脑在做着同一件事情，其实背后只有个别人在操纵。众多被控制的用户本身毫无察觉，就像是僵尸。

    如果顾诚可以找到一个僵尸网络的控制者，花点钱让他远程控制十万台电脑每天点击某个网站，可不就把网站的“日活IP数”凭空刷高十万了么。

    而在如今的创业大潮局面下，一个大型网站只要多几十万日活IP，在纳斯达克上IPO的时候，其发行市值就有可能凭空高出几千万美金，也就能多融资到很多钱。

    100%的利润就足以让资本践踏一切人间法律，网站主肯定是愿意花不小的代价去弄虚作假。

    ……

    推敲明白这些关窍之后，顾诚面对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找到一个他所需的僵尸网络。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网上搜索一种叫做“灰鸽子”的病毒。

    灰鸽子是一种经久不衰了几十年的病毒，是感染形成僵尸网络的急先锋，后世稍微有点网络常识的人，都不会对这玩意儿陌生。

    如果顾诚可以找到灰鸽子的话，他就可以考虑亲自放毒制造僵尸网络，然后供互联网大佬们刷数据、从这些大佬们手上收佣金。

    可惜，此前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泡在网上找灰鸽子，一点收获都没有。

    “网上所有可疑的渠道都找了，根本没有任何‘灰鸽子’的蛛丝马迹。这玩意儿应该还没被人类发明出来。”

    这就是他昨晚睡前的最终结论。

    这个判断可谓非常精准——“灰鸽子”本来就要到2001年年初才被人类写出来，如今地球上还不存在。

    找不到灰鸽子，顾诚基本上放弃了亲自组建一个僵尸网络的念头。

    他自己写不出“灰鸽子”，而其他方法组建僵尸网络都太慢，时间不等人。

    所以，他决定退求其次：在网上找现成的资源。

    如果来不及亲自造一个僵尸网络，那就“租用”别人已经感染好的僵尸网络。大不了每笔生意单价少赚点，就当赚个中介费。只要量能够跑起来，总额也是很可观的。

    而且这么干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脏手。

    周六一上午，他都在查询这些讯息。

    厚重的CRT显示器辐射很强，连续一个星期不舍昼夜地上网，早已让他双目布满了血丝。

    “NSA在1月份公布的网络安全公报中，提到了至少一起发生于1999年底的、代号‘冰河’的类僵尸病毒，该病毒使用Delphi程序开发。”

    “基于Delphi的‘冰河’病毒疑似来源于华夏黑客的编写。但由于华夏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需求较小，‘冰河’在华夏并没有大规模扩散。”

    终于，从米国国家-安权局网上公布的这些蛛丝马迹按图索骥，顾诚得到了他需要的重要信息：

    首先，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种同样基于Delphi编写的、类似灰鸽子的原始僵尸程序，只是感染扩散速度远逊于后来的灰鸽子。

    其次，这种病毒至少已经出现5个月了，而且已经有一批黑客使用了这些病毒，来感染普通网民的电脑构建僵尸网络。

    再次，这些黑客构建僵尸网络的动机，或者说用途，目前来看，还局限于“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俗称DDOS。

    “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是个什么鬼？普通人可能不熟。

    用人话翻译一下：比如，双十一天猫剁手节零点的时候，肯定有数以千万计的网民会去掐点清空购物车。这种时候，一般淘宝网都是刷不出网页的，因为流量太拥堵，访问量超过了服务器的设计承载限度。

    如果淘宝的竞争对手，比如京冬，要在这时候下黑手阴人，就可以暗暗雇佣几个拥有大量僵尸网络的黑客；然后算准了双十一零点刚过的瞬间，组织几百万台被感染控制的僵尸机同一瞬间访问淘宝。

    如此一来，正常淘宝用户的访问就会被挤掉，登陆不上，付不出钱，被恶心购物体验，延缓淘宝刷新成交额记录的速度。

    这就是一种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用僵尸网络挤占服务器请求，把需要服务的真实用户挤掉线。

    早期的黑客，用僵尸网络时，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