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儿狼。就是喂不饱的东西。”
老太太恨恨道。
“可是,鞑靼人拦着,不让茗烟杀环哥儿。就又逼着宝玉去杀茗烟。”
薛蟠说到了这里,众人的精神可就紧张到极点了。
贾环杀了贾蓉,已经是罪不可恕了,又逼着茗烟杀宝玉,将来还要谋占府里的继承人位置,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了。
茗烟忠心护主,宝玉会怎么做?
他会杀了茗烟吗?如果不杀茗烟,鞑靼人会放过宝玉吗?
对于这个结果,人们既期待,又害怕。一时之间,老太太都不敢追问薛蟠了。
“蟠兄弟,都说了吧,早晚是要说的。”
还是贾琏打破了沉默。
“后来,茗烟说,宝二爷,你杀了我吧。这些年你对我不错,我就拿这条命给你换条活路。将来你若是能回府里,就把我的尸首送回府里,不要叫我在这里做孤魂野鬼。告诉珉四爷,给我和蓉大爷报仇。最后,宝玉就、就、就把茗烟给、给杀了。然后,宝玉和环三弟就跟着鞑靼人走了。”
“他们走了,我就看蓉哥儿和茗烟还有没有救,左看右看,也是没救了。过了几个时辰,天要黑了,怕遇上野兽什么的坏了他们的尸首,我就把他俩给埋上了。”
“后来我装作要饭的,好不容易到了卜奎,就去找琏二哥。那里说琏二哥刚走,给了我一匹马,我就去追琏二哥,终于在马庄追上了。”
似乎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薛蟠终于把事情经过讲完了。
每个人都有许多话要说,但是,又不好开口。
贾环固然可恨,但是,最后宝玉竟然杀了茗烟,这个结果,似乎叫他们也没有理由去指责贾环了。
在他们的眼里,宝玉的命固然是比茗烟金贵的,但是,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是有杆秤的,叫他们无法再为宝玉辩护了。
此时众人已经失了方寸,只有贾琏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路上把此事琢磨了无数遍,心里已经有数了。
“此事关系重大,幸好没有外人知道,若是传了出去,不仅府里的脸面没了,宝玉和环三弟投敌的罪名,也就坐定了。”
贾琏此话,并非危言耸听。
打了败仗,责任还轮不到宝玉等人的头上。即便是被俘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问题在于,贾环杀了贾蓉,宝玉杀了茗烟。
这可就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了。
即便是鞑靼人不杀了宝玉和贾环,将来他们回来了,若是此事叫朝廷知道了,两人怕是也难逃一死的。
问题还在于此事的不确定性。
若是宝玉和贾环都叫鞑靼人杀死了,此事也算是一了百了了。
现在两人落在了鞑靼人手里,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给鞑靼人当奴隶、还是将来跟着鞑靼人一起跟朝廷作战?
如此复杂的结果,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此事大伙儿也不要怪蟠兄弟。那鞑靼人,你们不知道,我却是清楚的。非常强悍。宝玉他们几个,别说人少,就是四个打一个,也是打不过的。”
“蟠哥儿没有出去,恰恰是明智之举。出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连个给我们报信儿的人都没有了。”
贾琏此时维护薛蟠,也是实情。
别人兴许会以为薛蟠是贪生怕死。但是,贾琏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对于薛蟠的表现,就比较理解了。
贾珉在府兵团练兵的最为核心思想,就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样的思维,不是光靠口号就能做到的,而是需要在日常生活中,通过大量的,多方面的行为格式化行动,一点一点养成的。
在野渡居里,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叠被子,走队列等训练,都是围绕着这个目标进行的。
恰恰在这一点上,宝玉、贾环、贾蓉、薛蟠没有过关。
这也是贾珉不让他们上战场的真正原因。
以薛蟠的本事,能够挺到鞑靼人撤退,给贾蓉和茗烟收尸,已经需要极大的勇气了。
后来竟然能孤身逃了出来,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此时若是再指责薛蟠,在贾琏看来,显然是不公平的。
“你们都起来吧,凤姐,把蓉哥儿媳妇儿送回去吧,她的身子重了,别伤了胎气。叫她想开点儿,蓉哥儿虽然走了,总算是留下了后。”
“你们都把嘴巴扎牢了,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出去讲,否则,若是叫我知道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狞厉之色,叫鸳鸯和琥珀看了,心里直发抖。
“都怪那个王信,若不是他勾连着宝玉去挣军功,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今宝玉被鞑靼人抓了,生死不明,他家倒是没事儿了,却害的咱家死的死,亡的亡的。”
贾母开始埋怨起别人来了。
老太太这么一说,王夫人和薛姨妈可就有些挂不住脸儿了。
怎么说,王子腾也是他们的哥哥,王信是他们的外甥。宝玉落到如此地步,王夫人比别人更加着急,此时贾母这番话,就有些火上浇油了。
“母亲,信哥儿如今也是生死不明,或许还不如宝玉呢。当初,哥哥也是叫信哥儿和宝玉到珉哥儿的府兵团那里去的,只是孩子们立功心切,才出了如此差错。”
王夫人这一番话说出来,就有些跟老太太顶着来的意思了。
贾琏一看形势不妙,就急忙出来解围。
“是啊,老祖宗,如今信兄弟也是生死不明,我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王子胜三舅,二舅也是听到了宝玉他们去了北温都拉,才派他火速去找宝玉他们回来,到卜奎去的。”
老太太其实也是一时气话,如今听得王信生死不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就不再指责王家了。
“你们都说说吧,此事怎么办?反正我是要宝玉回来的,至于那个环哥儿,哼!”
此事如何善后,众人在心里也是琢磨着。
贾蓉之死,已是既成事实,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至于茗烟,虽然是因为宝玉而死的,忠心可嘉。但是,在他们眼里,毕竟只是个奴才。是远远没有宝玉重要的。
对于将宝玉弄回来,众人心里都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至于贾环,就比较棘手了。
杀死了贾蓉,确实罪无可赦,但是,他毕竟是贾政的儿子。
若是不管他,似乎也不好。况且他若是将来投了鞑靼人,可就是朝廷的敌人,很可能为贾府带来灾祸的。
若是把他弄回来了,似乎更加不好办。
杀了贾蓉这笔账怎么算?回来之后怎么处置他?贾珍会放过他吗?
更加严重的后果,就是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关系,今后怎么办?
以前是二府一体,同气连枝,有了这件事情,以后还会如此吗?
这样的后果,简直都有些令人不敢想象。
把宝玉弄回来,还只是个结果。
问题在于,宝玉在哪里?怎么才能把宝玉弄回来?谁去弄回来?
在座的人,哪个有这个本事?
贾琏似乎是个人选,但是,目前鞑靼人强大。府兵团虽然在二道江给了鞑靼人重创,却没有使鞑靼人大伤元气。府兵团目前也无力发起反击,只是处于防守状态。
其实,众人心里都有了一个人选,那就是贾珉。
不过,贾珉如今已经削职为民,无权无势了,他还会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人说出这个答案,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第0383章 谁又去关心珉四弟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老太太终于说话了。
“琏哥儿,这两日见了皇上,就去直隶吧。珉哥儿在卜奎呆过,问问他这事儿怎么办好。唉,都回去歇着吧,事已至此,看来也是天意。”
贾母说着,就在鸳鸯和琥珀的扶持下,先走了。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一阵,也无话可说。
李纨、尤氏、王熙凤扶着挺着大肚子的秦可卿先走,众人安慰贾珍几句,也纷纷散去。
对于这件事情,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好在老太太说了,去问问贾珉如何处理,才稍微觉得有些盼头。
他们也明白,老太太虽然说是问问贾珉,实际上就是要叫贾珉出头处理此事。
只是因为此前贾珉反对宝玉等人去北温都拉,家里人支持宝玉几人去,现在没法理直气壮的跟贾珉说而已。
众人走了之后,薛蟠犹自唉声叹气的。
对于薛蟠等人不听贾珉劝阻,非要去北温都拉。当初宝钗也是非常生气的。
她曾经劝过哥哥,要听贾珉的话,到了卜奎就去府兵团报到。
当时薛蟠也满口答应了,但也不过是敷衍宝钗而已。就连宝钗都觉得,他们未必会听自己的话。
如今果然出了问题,叫宝钗既痛心又沮丧。
本来心里怨恨哥哥不听话,出了如此大事。但是,一见哥哥那样子,心也就软了。没有说出一句埋怨的话,反倒安慰了起来。
相对于贾蓉和宝玉几人,薛蟠的结局已经算是上上大吉,薛姨妈已经很满意,也是不忍心再说薛蟠了。
其实,她想说什么也没用了。因为众人一走,薛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精神高度紧张,身体极度疲惫,如今回到家里,把这件大事说了出来,也就一下子懈怠了。
还是薛蝌来帮忙,才跟香菱一起,把薛蟠弄到炕上了。
王熙凤到了秦可卿那里,呆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回到家里。
贾琏走后,她一人独守空房,每到夜晚,就颇感寂寞。本以为贾琏回来了,夫妻二人可以好好亲热一下,没想到竟然出了如此大事,顿时也觉得索然无味。
“蓉哥儿媳妇如何了?”
贾琏也知道,自己这话问了也没什么用处,还是忍不住相问。
“唉,又能如何?总是一言不发的。就知道流泪,也不说个话。”
“这些日子你多去看看,开导开导她。”
“我倒是能去开导她,但这样的事情,落到谁的头上,也是如此,哪是几句话就能忘怀的?都怪那个环老三不是东西,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唉,或许也是劫数,命中注定贾家有此一难吧。”
“什么劫数?若是当初听了珉四弟的,哪里至于如此?如今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当初可都是极力撺掇宝玉他们去挣军功的。”
“军功哪里是那么容易挣的。别人只看着我们打胜仗,挣军功,可谁又知道,我们为此吃了多少苦,下了多少工夫?那鞑靼人非常强悍,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连一些老兵们都不是对手,何况宝玉他们?”
“这不就是一味娇惯的结果?总觉得在家里一呼百应的,到了外面也能呼风唤雨。可人家鞑靼人认识他是谁?茗烟的话都说道那个份儿上了,他竟然能狠心地把茗烟给杀了,还有一点儿人性吗?”
“宝玉从小就娇生惯养的,遇到这样的事儿,自然是先保自己的命要紧了。”
“就这样的,弄回来也是个废物,倒不如就叫他自生自灭了呢。”
“凤姐,你可不要胡说。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外面可千万不要讲。”
“我自然是知道轻重的。唉,一到了这个时候,就想起珉四弟了,谁又去关心珉四弟如今也自身难保呢。”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就来了两个太监,传贾珉到宫里去。
走到西大门时,贾琏就见到几个管家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见到贾琏之后,就各自散开了。
贾琏心里就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们知道了此事。但又一想,家里人即便再不知趣,此事关系重大,也不至于轻易就说了出去。
贾琏的担心有些多余了,确实没有人将此事泄露出去。
但是,管家们议论的,确实与此事有关。
因为他们当中有人发现,昨儿个夜里,除了几个姑娘们,其余的主子家里,灯都亮到很晚很晚。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正想出门,就从开着的窗户里,看见赵姨娘正在西花厅里,跟几个婆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贾琏凑过去一听,竟然是赵姨娘正跟人家宣讲自己的儿子贾环如何有出息,这次在北温都拉立了军功。将来回来了,就比贾珉有出息了之类不着调的话。
这些话,正是昨晚上贾琏在老祖宗那里讲的,如今赵姨娘就信以为真,照本宣科,到处宣扬。
至于昨天晚上揭露真相的场合,赵姨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事实上,也确实不能叫她知道真相。
什么事情到了她的嘴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贾琏心里对她有些气恼,但是,也只是摇摇头走开了。更多的,还是在可怜赵姨娘。
若是她将来知道了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贾琏本来以为皇上会在早朝上召见他,在回来的一路上,也在心里做好了应答准备,想借此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好好地宣传一下府兵团的战绩,为府兵团争光。
到了紫禁城门口,却见已经散朝了,大臣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进了宫,也不是皇上召见他,而是由鲁大学士找他问话。
对于府兵团在二道江击退鞑靼人,鲁大学士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经过,就不再问了。
二道江战役击退鞑靼人,其实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贾琏本来想详细地说说,但是,鲁大学士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反倒是对于鞑靼人的和谈提议非常感兴趣,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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