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到祁八爷他们都没动吗？这样的情况，你觉得会有问题吗？你贸贸然的冲上去，贸贸然的开枪，如果伤了自己怎么办？你就不想想我和你娘怎么办？你这丫头不是第一次了，我就发现你做事情特别冲动，特别激进，根本就不多考虑。”
  每每想起外甥女儿这个样子，沈青还是担心的，可是他又说不出什么更严厉的话。仔细想来，若不是有胡如玉和唐衡，他们家阿呦乖乖巧巧的在家里做一个大小姐，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她的厉害，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沈青叹息一声，又道：“舅舅不是不让你救人，但是做事情之前，要看看形势？好不好？”
  唐娇乖巧的任由沈青训斥完了，软糯问道：“舅舅说完了么？”
  沈青瞪她：“难不成你还有理由？”
  唐娇浅浅的笑，乖巧的点头：“我有的。”
  她认真道：“我当然知道不会有问题才动手的，霍六爷和祁八爷都围观，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要动手啊！如若真的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会第一时间开枪，而不是冲上去。我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人了。又不是傻，要冲上去送死。”
  此言一出，沈青倒是懵了。
  他盯着唐娇，沉默了好久，仿佛是从来不认识这个外甥女儿，半响，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刚才的动作只是你取得顾七爷好感故意为之的？”
  唐娇理所当然的点头：“不可以吗？”
  沈青觉得自己真的年纪有点大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道：“你一个女孩子，你……”
  唐娇认认真真的拉住沈青，说道：“舅舅，外面可都呼吁男女平等的，您这样可不好哦。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了？我就不能追求别人吗？若是我不用点心机，你觉得顾七爷能让我靠近？我做事情真的很有分寸的，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是一个孩子呢。”
  她晃了晃胳膊，笑道：“你看，我又可以用胳膊上的要挟他，多了一个理由去找他。多好啊。”
  沈青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该吃点什么救心丸之类的了。
  他当真是一点都不明白现在女孩子想了什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她：“那你可知今日和顾七爷动手的是什么人？”
  唐娇摇头。
  她倒是并未见过此人。
  不过她倒是听到了那句“小爷”，可是说谁就不晓得了，能跟顾庭昀动手都不吃亏的。她倒是真的想不到那人是谁了。可她不知道是谁，很明显，她舅舅是知道的呀。
  唐娇笑嘻嘻的：“舅舅认识吧？告诉我可好？”
  沈青看她还有脸嬉皮笑脸，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要被这些死孩子折腾死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告诉你，你也不认识。你只要知道，他不是简单的背景就可。”
  唐娇摇晃沈青的胳膊：“那你多少说一点啊？我光是知道不简单没用啊，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呀。您就当扔给我一个紧箍咒，说一说嘛。我到时候一听到这个家世，一下子就怂了。舅舅、舅舅……”
  沈青叹息一声，道：“北平霍家，现在北平霍家是霍二爷当家，霍孝是他的养子。霍家涉及行行业业，咱们之前的船行也和他们也有些接触的。霍家惹不起，就如同当年洪门在上海很多人惹不起；霍家，也是北平很多人惹不起的。”
  唐娇总算是了然，原来是“孝爷”不是“小爷”。
  她沉默一下，轻声道：“那么倒是挺清楚了。”
  她当然知道霍家，虽然当年哈尔滨距离北平还有些距离，但是霍家有多厉害，她是有所耳闻的，那个时候霍孝已经掌管了霍家。当时她还奇怪，当时霍家除却在北平势力大，在北方都不小。他们和北平那边的生意却从来没有被霍家为难过。那时她有些不解，但是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
  顾庭昀，原来七爷是霍家的人。
  “舅舅，那你知道外面为什么都称七爷为小公子么？明明是祁八爷最小啊！可是我知道有人叫他小公子。”
  唐娇原本是不好打听，而后是不能打听，现在既然说起来了，倒是也不客气了。总归自家舅舅是不会坑了她的。
  眼看唐娇好奇的样子，沈青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让这个丫头吓死。她是一点都不客气的。可不说又担心这丫头出去胡乱问，引来更大的问题，他只得告诉她：“顾七爷是当年洪门的顾老大的养子，他当然是洪门的小公子了。后来顾老大一心向佛，解散了洪门，但是这辈分总是还在的。”
  虽然他在上海立足时间不久，但是该知道的，倒是也都不差。
  “这句小公子跟行几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他是顾老大养子的称呼。”
  唐娇总算是明白了。
  她摇摇头，感慨道：“七爷这身世真是够奇怪的了，忒复杂。”
  沈青警告她：“复杂你就远一点，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唐娇笑了起来，“他是老狐狸，我就不能是小狐狸了吗？”
  沈青是拿唐娇一点辄也没有，要是个小子，他打一顿，估计也就听话了，可是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哪里说得过去？他真是劝都没用，又不舍得打一下，他哪里不愁？
  “阿呦啊！”
  唐娇立刻：“舅舅，我有点累了，想睡一觉。”
  她眨眨眼，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沈青微微眯眼，看她真是就要倒下，料想孩子大概也是真的累了。
  想了想，叹息一下道：“行，你好好休息。”
  他很快的出了门，下楼看到杨家父子已经走了，沈青道：“怎么没上去？”
  沈涟漪：“等你劝她。”
  沈青坐下，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个闺女，心大着呢！”
  沈涟漪立刻忧心起来，她正要说话，又被沈青制止。
  他道：“不过她也是个精明的孩子，做事情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沈涟漪轻声：“真的么？”
  沈青点头：“我还能糊弄你？真没事儿。虽然有点小任性，但是没大问题，你也别太担心。”
  沈涟漪总算是吁了一口气，她道：“我闺女我知道的，她是个好孩子。”
  沈青微笑点头：“正是如此。”
  兄妹二人倒是难得的在这样一个暖洋洋的中午闲话家常起来……
  ※※
  而此时顾庭昀已经洗过了澡，他头发有些湿，带笑说道：“所以说还是五哥厉害，任他风吹云动，我自屹立不动。十分有境界。”
  林五爷：“给你煮了茶，驱驱寒。”
  顾庭昀一口干了，道了好茶。
  林五爷一愣，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缓缓道：“真是受影响啊！我们老七何时这般喝茶。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想有一日你也如此。”
  顾庭昀摇头，微笑：“其实我也不过就是一个俗人，大俗人。平日里装的风雅罢了。”
  又是一口干了。
  霍六爷跟祁八爷都跟着笑，二人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林五爷问道：“这位唐小姐是不是就是四哥说的那个打着你的名义买枪的？”
  随即又笑：“当时你还不承认，现在是不是啪啪打脸？”
  顾庭昀一顿，他摇头：“不是，你弄错了。唐娇跟那个没有关系，她是我后来认识的。至于那个打着我名义的死丫头……”
  顾庭昀笑了一下，冷了几分，“等我找到她，倒是会让她知道一下冒名的下场！”
  林五爷：“不是一个人？”
  顾庭昀摇头：“阿呦这么乖，干不出那种事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车站。
  霍孝的摩托车飞驰而过， 几个黑衣人正在等待， 他将车子扔给手下，随即上了火车， 刚一上火车，火车就鸣笛开了起来。
  属下看到霍孝脸上的伤口，担心道：“孝爷， 您……”
  他边走边摘掉了手套，抹了一把泛血的嘴角， 随即问道：“四五那边有消息吗？”
  跟随在他身边的唤作四六，回道：“二爷问起您了，四五搪塞不住， 承认您来了上海。二爷让您回去第一时间就去见他。”
  霍孝点头，随即见了包厢，车厢里全都是黑衣人， 看到霍孝到了， 立时起身：“孝爷。”
  霍孝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自己则是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揉了揉太阳穴， 脱下了一只鞋， 他看了一会儿， 冷笑说：“死丫头还挺厉害的。”
  四六看向鞋子，鞋上卡着一颗子弹。
  霍孝直接抠了下来，他嗤笑一下。
  四六：“孝爷， 大少爷跟您动枪了？”
  霍孝摇头，他用子弹点了点面前的桌子，低沉道：“不是他。”
  他将子弹攥在了手里，看向了窗外，缓缓道：“给我调查一下顾庭昀身边那个小姑娘。”
  四六：“是！”
  停顿一下，四六问道：“孝爷，是那个小姑娘有什么问题么？”
  霍孝冷冷的看向了四六，直接抄起桌上的鞋子就砸向了四六。
  四六立刻闭嘴，不敢多言一句。
  霍孝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霍孝的一只脚其实是装的假肢。他缓和一下，穿上了鞋子，随即沉默看向窗外，再也未曾说话。
  ※※
  顾家。
  顾庭昀正在处理手臂上的伤，霍六爷进门看到，并不惊讶，他道：“我来吧。”
  顾庭昀浅笑：“不过是小事儿。”
  他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笑的出来，霍六爷为他将胳膊处理了一下，说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找霍孝。”
  顾庭昀掏出雪茄盒子，掏出一只递给霍六爷，随即又去了一只自己点燃。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随即吐出一个眼圈儿，靠在酒柜上，他平静的笑，问道：“霍孝会着急回去过年的，你去找他，不过人去楼空而已。”
  他磕了磕手上的雪茄，说道：“你不回去过年？”
  霍六爷笑了起来，他靠在顾庭昀身边，反问：“你不也不回去？我回去干什么？看人家父慈子孝？”
  他摇头，感慨道：“霍孝才是老爷子的儿子，我……呵，一个私生子，算什么？”
  顾庭昀反手就给了霍子期一拳，他虽然疼却还是笑了出来：“打得好，打得好啊！让我清醒更多。”
  顾庭昀拍拍酒柜，问：“怎么样？来点什么？随你选。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霍子期拍手，感慨：“这敢情儿好，我觉得行。你可不知道，老八整日的眼红你这个酒柜，这货要是知道今日我们这样大快朵颐，怕是要追悔莫及了。”
  顾庭昀失笑，感慨道：“大过年的，他若还不回去，他们家老爷子是要捏死他了。”
  二人笑了出来，顾庭昀道：“说到底还真是只剩我们兄弟两个。”
  霍子期点头，笑：“可不是！不过你今日有点不行啊！”
  他扫了一眼顾庭昀的胳膊：“你不是霍孝的对手？”
  顾庭昀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有百分之百的能力打倒霍孝么？”他倒是实实在在，“霍孝就算是现在残了，我也不是十拿九稳的。”
  他吐着烟圈，说道：“说到底，霍孝才是霍家培养出来的人。我们……”顾庭昀低沉的笑，笑够了，拍拍霍子期的肩膀：“走吧，吃饭。”
  霍子期调侃：“不找你那个小邻居一同共饮？”
  顾庭昀呵笑了一下：“那小祖宗要是来了，指不定能给我们家房梁掀了。再说，我和她可没有什么关系。”
  这话别说霍子期不信，就是门口的狗公主顾二妞都不能信的。
  只是霍子期倒是没有拆穿顾庭昀的话，总要给人留点面子的。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有个事儿，你还是留意。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不爱听，但是你不能一点都不留心，你觉不觉得唐娇的身手很好？我总归有点不放心。”
  这话一说，顾庭昀就笑了出来，他戏谑问道：“你觉得她身手好？洪门任何人，包括现在老了不出山的几位，单个拎出来都能五招之内打倒她吧？今日是霍孝不欺负女人，不然你以为她只是淤青？”
  自然，这个道理是没错的，但是霍子期却又是一个谨慎的人，他道：“可是也不要忘记了，我们都不是一般人，我们当年行走，太废物，现在就是死人了。可唐娇是什么，一个娇小姐，从小娇养大的。沈家不是我说，就是一个暴发户，唐娇自小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她有这样的身手不说明问题么？还有她的枪法，当然，她一次也没打准，可是没打准，你看她动手那个飒块劲儿，跟玩儿一样，是生手？”
  所有的一点归纳总结在一起，他越发的觉得不妥善，总是有很多的担忧。
  唐娇身上有疑点，老七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老七是喜欢唐娇的，可能会为她找尽理由，但是他却不会。
  “我不希望你被骗了。”
  顾庭昀摇头：“我心里有数儿，你放心就是了。”
  霍子期看顾庭昀的眼神很从容，确实没有什么波澜，沉吟一下，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冷静的人。”
  顾庭昀笑了起来：“正因为我是一个冷静的人，所以我不会犯任何错误，唐娇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唐娇喷嚏声不断，她靠在床上，默默琢磨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结果冻感冒了。
  “四叶……”
  四叶赶紧进门，看到自家小姐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样子赶紧将灯打开了，如今是傍晚，外面有些阴天，天色倒是暗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