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很是恭敬,但垂着的眼眸里却带了一些平常不曾有的不甘和不满。
“一个官位就能把你弄成这副模样,你太让老师失望了。”夏冕冷‘哼’一声,背着手进了屋。
赵熙之连忙跟了过去,“老师,学生真的不懂。你既然想把这个官位给孟兄,为何又让我准备了这么久?”
夏冕是想过给赵熙之谋这个官职,但后来看到孟阶,他立即犹豫了。孟阶比赵熙之比他想象的更要适合这个位置,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定下了孟阶。
如今看来,他可能是对的。
赵熙之的制艺学问极好,人也很勤奋,但他太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了心境。而且,那个位置太过于耀眼,以赵熙之的功力,别说谢家父子了,就是刘祯他都对付不了。
但孟阶,他却是一眼望不到底的。
官职一事,他并没有提前告诉孟阶。永隆帝在朝堂上下诏封孟阶为左佥都御史,几乎满朝的人都惊呆了。
但他却一副淡淡的模样,出了太和殿,众人同他道喜,他也能谈笑风生的说客气话,滴水不漏。若不是在朝堂上熬了十多年的,绝对没有这等功力。
孟阶,实在太让人害怕。
夏冕叹了一口气,又和赵熙之道,“老师早为你谋好了,你收拾收拾,明日去太常寺上任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了太和殿, 刘祯快步跟上谢光的步伐, 他瞟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悄悄地道,“大人, 我看夏次辅已经迫不及待的安排他的人了, 咱们要动手吗?”
“不忙。”谢光突然驻足,笑吟吟的往众人簇拥着的地方走去。
都察院的位子空了许久,他早就料到夏冕会把他的人放进去, 但夏冕竟是提拔了孟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也对, 赵熙之那幅正气凛然的模样,和孟阶比起来, 自然是孟阶更难缠一些。若是他, 也会高看孟阶一头。
众人看到谢光过来,都一副吃惊的面孔,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让出了一条小道。
谢光走到孟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孟佥都, 夏老可从来没有这般提拔过人。你可要好好干啊, 莫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谢光的这句话极有深意,孟阶微微颔首,“谢大人都这样说了,子升自然要努力一番, 才能不让老师和大人失望。”
谢光笑了一番,指着孟阶道,“年轻人有志气。好,那我便拭目以待了。”他看到太和殿里走出来一人,又笑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老师来了,可要好好谢谢他。”
夏冕看到谢光和孟阶站在一起,脸色微微一僵。他想起前些时间,京城里到处传是孟阶救了谢严。
两个阁老不对头,众人都是知晓的。却见谢光笑意不变,朝夏冕略一拱手。
“我就不掺和了,你们慢慢聊。”谢光笑着扫了众人一眼,眼底略有凌厉之色,微微一闪,再看去却又一派温和。
围在孟阶身边的众人,大都是自称清流派的。他们憎恨谢光,但更忌惮谢光。可夏冕却又在场,他们站也不是,送也不是,一脸的尴尬。
孟阶径直走到夏冕跟前,拱手行礼,“老师。”
夏冕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才道,“各省官员大都来到了京城,考核不日就要进行,你头次参与进来,可要做好功课。”他顿了一顿,又说,“你……当初可是救过谢严一命?”
这样的事情定然瞒不过夏冕,孟阶也没想否认,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夏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救他时,可知道他就是……谢严?”
老师终究是不相信他。孟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夏冕这样问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眉心,他淡淡的说,“我救他时,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夏冕听到这里,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他摆了摆手,“算了,你这样做自有你的原因。”
孟阶却接着说了下去,“当时谢严身负重伤,我若不出手救他,就是死不了也会残废。我救他也是救我自己,老师你知道的,我父亲死在谢光的谗言之下。我若想在朝堂里有一席之地,必须拿出点诚意。”
夏冕没想到孟阶会这般坦白,他怔愣了一下,又说,“是老师多心了,你莫要放在心里。”
等着夏冕的撵轿出了承天门,孟阶才往衙门的方向去了。昨儿傍晚,都御史房牧让人拿了十三道宗文给他,说是让他细细的看。
正午的时候,孟阶才从衙门出来。只见不远处拐进来一辆马车,在衙门前停了下来。赵熙之掀了轿帘,和孟阶道,“孟兄,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孟阶颔首,也上了马车。夏府离这里不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东学胡同。
清晓孟阶走时,宋琬难得的醒了一次。孟阶告诉她中午会回来一趟,她便让厨房里做了饭菜等他一起用膳。
宋琬坐在炕上做针线,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窗外。在她第二十一次往外看的时候,只见从月亮门里进来两人。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去门前相迎。孟阶阔步走来,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他轻声问,“是不是等急了?”
宋琬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回来就很好了。”以前孟阶在翰林院的时候,都是傍晚才回来。这进了都察院,竟能中午回来一趟,宋琬倒也有些不习惯。
孟阶听她这样说,心下一疼。他抬手摸了摸宋琬只簪了单支挂珠钗的纂儿,说,“以后我每日都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宋琬正在吩咐明月将食盒里的菜拿出来,闻言她笑了一笑,“不好。”
孟阶瞟了她一眼,她才又道,“你刚进都察院,定然有许多案宗要看。宛平虽离京城不远,但在路上也要花费个把时辰。若只是为了陪我吃顿午膳,倒不值了。”
宋琬捋了衣袖,撩着水洗了洗手,又说,“你若是真想陪我,不如下午早回来一会就好了。”
孟阶没有接话,他拿了绸巾给宋琬擦干净手上的水,拉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济南二伯母家的礼,你都派人送去了?”孟阶端了燕窝粥放在她面前。他见宋琬点头,又说,“你都送什么了?”
宋琬吃着燕窝粥,笑眯眯的看向孟阶,“你不介意二伯母是陆芮的亲姐姐了?”
“这话怎么说?”孟阶看宋琬眉眼里都带着笑意,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宋琬拿着锦帕擦了擦嘴角,才说,“你不是把人家送喜的红鸡蛋扔了吗?”
孟阶的脸色有些僵住,他抬手敲了一下宋琬的额头,“吃饭。”
屋子里一时又静了下来,宋琬捧着粥碗,只抿着嘴笑。孟阶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忍心说起赵氏出家的事情。
他让洗墨回去拿了一些案宗过来,等着宋琬睡下了,他便去了书房。
下午的时候,青州宋家的马车到了。刚说要来,孙嬷嬷便病倒了,她身子骨老了,不容易好。唐云芝又留她在家住了几日,等着好的差不多了,几人才又上路。
她们几个小丫头多日不见,极是亲热。宋琬便让她们出去说话了,只留了孙嬷嬷一个人在屋里。
“祖母的身体还好吗?”
孙嬷嬷穿了一件酱青色的褙子,面容看起来有几分苍白。一场风寒可是大伤了她的元气,又在路上赶了几日,休息不好,气色也难以恢复。不过见到宋琬,她倒提了几分精神上来,和宋琬唠叨道,“老夫人身体一向康健,好着呢,夫人尽管放心。”
“就是有几件事情,夫人定然还不知道。”孙嬷嬷顿了一顿,笑说道,“衾姐儿说中了一门亲事,夫人以为是谁?”
宋琬愣了一愣,“衾儿这么快就和蔺王爷定下婚事了吗?”
唐云芝带着罗衾回去还没几日,她记得当时只是略有苗头,怎么这么快就定了下来?唐云芝和罗谓也答应了么?
“原来夫人早就知道了。”孙嬷嬷又说,“婚事倒还没有定下,只是八字刚刚有了一撇。”
蔺王爷的奶嬷嬷很是喜欢罗衾,久了便生出了别的念头。她虽不是蔺王爷的亲娘,但奶大了蔺王爷,在王府里算是半个主子。李骏没有正妻,她也不免多操劳几分。
每每见了哪家的好姑娘,她就会暗地里要了人家的生辰八字,和李骏的合上一合。罗衾自然也不例外,那嬷嬷拿了八字去问菩提寺的无尘师父,没想到李骏和罗衾两人的八字竟真的合到了一起。
李骏的八字极硬,能和他合到一起的,寥寥无几。那奶嬷嬷哪会错过了这次机会,便三天两头的请罗衾与王府里的女孩们来玩。
这正合了罗衾的心意,日子一长,那奶嬷嬷便看出了罗衾对李骏的情意。李骏见罗衾不少次,倒也十分喜欢她的性情。只是他觉着自己年纪大了,还是不要毁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便不让奶嬷嬷再提这件事。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八字合适的,那奶嬷嬷怎会放弃。她告诉李骏,罗衾对他有情,一开始他还不相信,后来他无意间看到罗衾的锦帕,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骏’字,他才信了。
他都三十而立了,知道这个消息后竟激动了好半天,如同刚懵懂的青涩少年一般。
隔日他便请了成阳伯家的老太君去罗家保媒。老太君年过七十,小脚走起路来还颤颤巍巍的。唐云芝听明来意后,很是犹豫,但又不能驳了老太君的面子,只说要问问衾姐儿的意思。
宋琬笑了笑,心想青州的信笺定是不日就要到了。果然,傍晚的时候,小厮送来了一封信笺。
宋琬连忙拆开来看。唐云芝在信里说,罗衾很是欢喜这门亲事,但罗谓却头一次大发雷霆。
晚上的时候,宋琬和孟阶说了这件事情。
“罗伯父生气倒也在意料之内。”李骏比罗衾大了将近一旬多,只要是真心疼孩子的,谁会舍得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
况且罗家家底丰沛,根本用不着攀高枝。
孟阶拢上帐帘,又道,“不用担心,这门婚事会成的。”
宋琬自然是知道的,她拱到孟阶怀里,神色有些黯然。既然两人的亲事不会改变,她只希望这一世蔺王爷能够再多活几年,多陪陪衾儿。
她在深宫里久了,太熟悉蚀骨的孤寂滋味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四更下起了雨, 起先只淅淅沥沥的, 接着越下越大。风吹的外面的树叶哗啦啦的响, 孟阶便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嘴角有微微的笑意。宋琬睡得很熟, 呼吸声极是平稳。他又抱着宋琬躺了一会, 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外面还很黑,孟阶推了门出去。雨丝斜吹,打在他脸上, 有微微的凉意。他站了一会,从廊下过去进了书房。
桌案上摆了两叠奏报, 孟阶坐下又仔细翻了一遍。此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洗墨套好了马车, 就过来叫孟阶。
“公子, 咱们是去中城都察院还是西城?”
孟阶将奏报收了,放在一方小匣子里,才说,“今儿用不着我去上朝,咱们去一趟老师那里。”
雨水收了势, 天也亮了许多。他望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又说, “倒也不急,等会子再去。”
明月打了珠帘进去,就看见宋琬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连忙吩咐小丫鬟打了热水进来,宋琬掩面打了个哈欠, 坐在妆奁前任由梳头丫鬟给她挽髻。
“夫君何时走的?”宋琬随口问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就见外面走进来一人。宋琬从镜中看到是孟阶,诧异的道,“五更早过了,你怎么还没去衙门?”
孟阶便道,“今儿不用我当值,陪你用了早膳再去。”
夏冕从宫里回来,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人,是孟阶。他踩着脚蹬下了马车,孟阶便走上前来与他行礼,“老师。”
夏冕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你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进去等着?”
“学生也是刚来。”孟阶淡淡的道,并不多说一句话。
他既亲自前来,那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夏冕扭头看了孟阶一眼,领着他进了正院的书房。
书童捧了两盏新沏的茶水进来,夏冕接过一盏啜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才道,“说吧。”
孟阶将茶钟放在高几上,问道,“老师可还记得郭颂?”
“自是记得。”
郭颂与夏冕都是天兴乙未科的进士,夏冕是第二甲第一名,郭颂是第三甲第二名。两人的制艺学问都不错,一同拜在杨成礼杨翰林的门下。
永隆十四年发生‘大礼议’的事时,郭颂远在贵州,并没有波及到他多少。过了两年,他被永隆帝召回,任职南京翰林院学士。现在他被调到浙江任布政使司布政使兼按察使司按察使。
他在清流派中虽没有像夏冕一般举足轻重,但也占一席之地。
孟阶犹豫了一下,说道,“学生怀疑他通敌。”
夏冕愣了愣,问孟阶,“你从哪里发现的?”
孟阶起身,将书房的门掩上,这才递给夏冕一本奏报。这本奏报是底下交上来的,上面记了郭颂这几年里的工作。
“我瞧着没有哪里不对。”夏冕细细的看了一遍奏报,上面清清楚楚的记着什么日期郭颂做了什么,就连掺和的人名都记得明白。
孟阶点点头,又递过去一张纸条来,“老师瞧瞧这个。”
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小楷:陛下发兵,尔且暂避海上几日,风头过后,再做商议。
夏冕和郭颂曾在杨成礼手下一同做事,自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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