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感慨佟将军书房内万卷书。有些唏嘘罢。”
“你不怕我?”佟图赖眯起了眼睛:“便是如那符礼谯,也没敢对我这般。”
“畏惧生间隙,将军想要富贵,肯定不是以恐吓对我。”马武在佟图赖的身前站定,微微一欠身,算是行礼。
“好!有胆子,坐。”佟图赖盯着马武,拿起了一柄玉如意,把玩在手上,道:“本将也没多少功夫与你磨蹭,说罢。什么富贵能值得让我忍耐你无礼,若是说得差了,这城外填河的就有你一份!当然,你要说得好,本将也有那气度,分你一份荣华!”
似乎是被佟图赖的气势所震慑,马武微微一呼吸,平静了一下,注视着佟图赖,声音低沉有力:“这份大礼,便是明国大军入辽的军情密报!”
哐当……
哗啦……
佟图赖手上的玉如意顿时刻在桌子上,手头握力不住,磕落在地,摔碎得稀里哗啦。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双目瞪大如牛眼一样,粗声道:“是真?”
“自然是真。”马武道:“吾为皇太子殿下先锋死士,如何不是真?”
嘭……哐当……
佟图赖猛地后退数步,从书房一处暗格里猛地拿出一把弯刀,随后这才粗气更大地盯着佟图赖:“你……你说什么?你是明兵?”
“是。”马武笑道:“正是我大明皇家近卫军团先锋斥候队队正,马武。今日,特来送佟将军一场大富贵。怎么,杀伐果断的佟将军今日却没了取这富贵的胆量了吗?”
佟图赖脑海之中猛地想起了多尔衮对自己的嘱咐:“我心忧那朱慈烺非易于之辈,你留盛京之中,为守城金汤之助,如此我才放心。”
心念于此,佟图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起来,一种散步在路上一脚踢到一大蛇皮袋黄金的喜悦充沛在胸中,让心脏激烈跳动,直到他坐了下来这才稍稍安宁。
“马……队正。”佟图赖缓声道:“这一场富贵,我有些不明白。”
他需要冷静冷静,更需要再多一些细微的观察。此刻,他心中告诉自己,可千万别弄错了敌友。
马武笑道:“我得皇太子殿下命令,特来招降佟将军,反正大明,洗刷一身荣辱。”
“为何挑中我?”佟图赖渐渐冷静下来,思维也清晰了,他心中集聚想着,第一个念头是不信。不信明国会招降他。
马武道:“汉军八旗之中,个个都算得上能征耐战,可为何唯有佟将军留守沈阳?显然,那多尔衮早已不信佟将军。认为佟将军已经在与我军的战斗之中丧失了作战的勇气。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马武却是明白,打不过,那就是打不过。战力强弱,一战能知,哪里有那么多建奴不忿的不甘心?良禽择木而栖,眼下大明皇家近卫军团由朝鲜进军沈阳,这是一次真正的上佳机会。扭转颓势,再造荣华,就等着佟将军亲取了!”
“马队正的胆量,真是一流。这口才,也更胜一流。”佟图赖赞道:“但这一撞生死抉择的大事,区区这些理由。还不够。更何况,若是我一人就有颠覆沈阳的力量。又哪里会只是眼下境地?这进军沈阳的话,阁下说过,袁崇焕说过,洪承畴也说过。但后两者结局如何,阁下听闻过?”
马武沉默了下来,没有立刻说话。
佟图赖也没有再开口。场面一时间落入了寂静。
谁都知道。双方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
似乎,佟图赖就只缺一个理由来下决定了。
事实上,决定他已经早就下了,只是……佟图赖格外期待着马武接下来会说的话。
而马武亦是盯着佟图赖的眼睛,看着这粗壮脑袋里浑浊的双眼内,是否真的是个粗鲁武夫,只是担忧胜败的几率。
可眼下,马武不得不承认,时间太短了。能看出来的信息也太少了。他根本无从分辨眼前的佟图赖到底会不会投降明军。
若是没有提前准备,也许局面就只能僵持到现在。
还好,他有准备。
马武心中悄悄放松了一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佟图赖,道:“若是殿下确有攻近沈阳,大胜多尔衮的实力。佟将军愿意重归大明?”
“这是当然!我乃汉人,毕竟不愿意这汉奸名头顶在这世上一辈子。”佟图赖当下就大声道:“我辈武夫虽然以力者尊,那也是知廉耻的,只是,若大明无望进军。那我又暴露出来,这岂不是抗清大业的损失?”
“是这个理。”马武微微点头。
佟图赖笑了,心中却也陷入到了最紧张的时候:“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啊!”
“殿下的大军……”马武轻声地说着。
佟图赖的心却被紧紧揪住了。
“将与月底三十强渡太子河,北进威宁营。威宁营一破,沈阳兵锋亦是直指。而今城内,还有多少兵能抵挡皇家近卫军团之强兵干将?”马武沉声地说着,死死盯着佟图赖的双目。
佟图赖目光里猛地一喜,但很快他就压抑着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看着马武道:“好,好!我明白了,这就回去准备大军策应殿下!”
马武定定地看着佟图赖,却是没有多说话。
见此,佟图赖微微有些惊讶,自如地笑道:“怎么,马队正听了本将愿意投诚反而不开心?”
“岂会。”马武挤出一个笑容,道:“自然不是如此。而是在想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毕竟,还有兄弟等着,这回孤身入虎穴得了好消息,还得和兄弟们一起分享。”
“哈哈,这是常理。”佟图赖道:“不过啊,此等大事,却也不需要多与旁人细说。毕竟,这般机密之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这个理。”马武点头:“不过话还是说回来,现在什么时候了?”
佟图赖看了看月色,道:“快到亥时了罢,不如,马队正就留在我处歇息好了。”
“还是不叨扰了,此事毕竟机密。”马武回绝了。
见此,佟图赖笑了下,有些难以描摹的意蕴:“也好,也好。我送送。”
马武没有再拒绝,只是再确认了下已经过了亥时这才出门。
李氏生药铺里,梅律唐眉头拧着,皱成了一个川字:“亥时已过了……”
就当他喃喃自语着不知多少回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满脸是汗的马武重新出现在了梅律唐的身前,道:“快去告诉符千户,立刻退回安全屋,我此番任务已经失败,佟图赖不可信!”
说完,梅律唐就撒腿狂奔。
没多久,金井半兵卫从一处屋檐里翻身下来,道:“北边街外有追兵!”
……
“咳咳……这汉人啊,就是喜欢大惊小怪,有点什么大事儿就以为是有惊天的功劳一样。这会儿,又不知道这佟图赖要做什么了。也亏得摄政王还想着要给他抬旗,哼,罢了,先见见。”说话的是正是留守沈阳城内满洲大将,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
谭泰领着正黄旗在沈阳坚守倒是没佟图赖那般多的抱怨,反而有些喜悦。无他,正黄旗能留下,除了因为是八旗之首以外,还因为这是为了隐隐制衡那同样留守沈阳的豪格。
自从顺治皇帝继位以后,谭泰就不再怎么坚持原来拥豪格制多尔衮了。在多尔衮日益稳固的权势之下,也开始试图交好多尔衮。
这几个月来在谭泰努力下显然也有了成效,比如这留守沈阳之权就实际上分给了谭泰与多尔衮一人一半。再加上留下来的部将如佟图赖的汉军旗,朝鲜世子李凒的朝鲜兵都在他的统帅之下,让谭泰反而有些隐隐城中真正主官的架势。
不多久,佟图赖进了府,在花厅里见到了身材长大,浓眉毛大眼睛,红脸皮的谭泰。若不是这谭泰脖上一条疤痕颇为狰狞,裂开嘴黄牙也有些扫兴,只怕佟图赖还以为自己见了画册中的正派大能了。
当然,在佟图赖心中,这一位可真是不能再巴结的大能了。
“谭泰大人,小人有紧急军报,极其重要的军报啊!”佟图赖大口喘着气。
谭泰眯着眼睛,不在乎地道:“能有什么急事儿啊,明军打进来了?哈哈哈……”
“大人已经知道了?”佟图赖一脸笑容冻结的模样。
谭泰不是蠢人,见佟图赖这表情,顿时明白了事情重大:“你没说笑?”
“末将岂敢!”佟图赖明白了过来,顿时不住地道:“末将获得密报,有那明军奸细试图策反末将,结果反而被末将套出了情报。那明国大军还有三日就要到威宁营啊!”
“三日!”谭泰跳了起来:“这说明他们至少已经越过了凤凰城,不……不止!还要度过太子河,他们这会儿肯定已经过了连山关!三天……三天……”
“消息可确切?”谭泰语气一下子森冷了起来。
佟图赖却是惊喜,这事情越重要,岂不是说明他的功劳越是大大的?
想到这里,佟图赖不住大点头:“确切!小人已经抓住了那明军细作,拷问之下,确实为真!明军,三日后就会强渡太子河,进攻威宁营!”
渡过太子河,攻占威宁营,明军就有了强行挺进沈阳,真正有了威胁沈阳安危的实力。
想到这里,谭泰便没有丝毫犹疑:“擂鼓聚将,命令工部、户部立刻准备军粮。我要亲自领正黄旗守住威宁营!那佟图赖,你去……”
谭泰刚想说让佟图赖去围剿城内的奸细,但一想到佟图赖汉人的身份,便话锋一转,道:“你随我一同出击!传令,让朝鲜世子李凒围剿城内奸细!”
“是!”佟图赖顿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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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渡河,战斗!
大明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八,位于沈阳南方白塔铺的广阔原野上,一队队纵马疾驰的骑士奔行南去。这一队队人马动作干练,行动有素,正是清国正黄旗的军队。
三百丁壮一牛录,五个牛录一甲喇,五个甲喇一固山,这就组成了清国满洲最基本的建制。一个固山也就是一个旗,正黄、镶黄、正白、正蓝、镶白、正红、镶红、镶蓝八旗,四万五千人的定额,就这么构成了清国最核心的武力:满洲八旗军。
这其中,从建立之初开始就为清国皇帝亲自掌握的正黄旗就是八旗之中最强大的。不仅从排序上可以看得出来,从数量上一样如此。
哪怕最为精锐的一个甲喇已经被多尔衮调走,谭泰手底下正黄旗的大军依旧超过一万人。而且是马步齐全,人人有马,处处具甲的战兵。
这一次,为了守住威宁营这个沈阳的防御节点,谭泰将其中调动最快的三个甲喇一共五千人统领出城。
除此外,跟随而来的还有领了汉军正蓝旗不多八百骑兵的佟图赖。通往威宁营虽然不远,但上万兵马的动员却不能慢腾腾地步行过去,自然只有奔马疾行。汉军正蓝旗骑兵不少,战马却因为章丘一战折损众多没有多少补给。因为是战败,到了沈阳以后自然也是没有得到恢复。
但佟图赖性质昂扬,精力充沛,充满了热情,心中满怀着与最强八旗军并肩作战的荣耀之感。他相信只要凭借着这一回套出到的情报就足以扭转战局,全军来袭的明国皇家近卫军团。打败了这一支对清国威胁重大的精锐之师,如何还不能让佟图赖重归摄政王的信赖?
谭泰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佟图赖的身上,他瞪大着那双看起来正气昂扬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军队行军的速度。过了一会儿,谭泰露出了骄傲与放心的表情。
这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这一点判断毫无疑问,作为一直以来都直接统属于清国皇帝的八旗第一强军,无数汉人甚至旗人都渴望抬旗进入的军政单元。正黄旗的荣耀历史无须赘述。
他们的单兵战斗力一样无可辩驳,最好的甲胄,最精良的训练,最自信的士气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证明了接下来战斗的胜利将无限于倾斜于清军。
念着天色。当正黄旗的军队过了白塔铺的时候,谭泰转而又为他自己所骄傲了起来。
这时,策马而来的佟图赖恰好地说出了谭泰心中所想:“固山额真真乃我大清名将也,从获悉军情到出兵驰援,这才短短过了一天半的时间。行动堪称神速。如此,我军也足以在九月三十抵达威宁营。倒那时,便是明国所谓皇家近卫军团真有强兵干将能奔袭至威宁营也绝难抵挡我大清强军!”
“哈哈,你这汉将,嘴皮子功夫不错啊。”谭泰想要矜持一下,左右还是没想到话,也不谦逊,就这么接受了。
“还是固山额真厉害……”见谭泰心情不错,佟图赖顿时心下一喜。
就这般,将近五千余清军疾驰东南而去。眼见再过一天半就能抵达威宁营了。
在一天前,清军还未出城,只是刚刚在城内大肆搜捕奸细的时候,太子河边,却是一番浪涛拍响,惊奇的欢呼声无数。
“下来了,下来了!”徐鸿大声高呼,几乎要高呼着跳了起来。
一旁,一个扁耳粗眉狮子鼻的老汉也将满是茧子的拳头轻轻松了下来,笑道:“有了太子河上游砍伐而来漂流入河的圆木。这浮桥的问题就大大解决了,而且,还都是在这河中间飘着啊,太省事。太省事了!”
此刻河流上,一根根粗壮的树干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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